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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黑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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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沉如墨,乌云笼罩,小雨似流星从空中划过,淅淅沥沥,墓园人很少,寂静孤寥压得人喘不过气。
初晚桐下巴依偎在脖颈的白色围巾上,她弯腰替换墓前有些枯萎的玫瑰,没有生命的花,稍微一碰,花瓣就自落。
她垂眸静静凝视了一会地上的花瓣,再抬眼时眸中缀满泪水
雨打在蛋糕上,火苗逐渐熄灭,化为烟消散。
她微卷的长发上落了许多雨珠,一阵风吹过露出耳后发尾的蓝色挑染,看到蛋糕上的蜡烛熄灭后,她低低地笑着,苦涩蔓延至眼底,“今天天气真讨厌,但我记得你最喜欢下雨天。”
可是那个喜欢下雨天的女孩永远长眠在此,无法再回答她。
整整一个月,她还是接受不了声声为救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而离开这个世界,她才二十几岁,还有大好的青春年华,不该就此停止。
初晚桐抱着一束枯花借着酒气絮絮叨叨说着这些天的事,有些哽咽的声音回荡在空旷墓园,来之前她喝了很多酒,现在酒劲上头顿觉整个世界晕晕旋旋,天旋地转。
怀中的花沾了雨,恹恹的,一副枯败之色,轻轻抖动就有花瓣飘落,她从未觉得哪一个季节比这个冬日还难熬,哪一天比今日还寒冷。
初晚桐心脏一阵抽痛,转瞬即逝。
这一个月来,不定时的痛感已成为日常,她从未放在心上。
她微微侧头,一男子与她擦肩而过,她只看见男子在伞下模糊侧面。
不知是不是初晚桐的错觉,她好像短暂感受到那柄黑色雨伞为她挡住片刻雨滴。
鼻翼嗅到似一阵清香,如冬日第一缕阳光照在雪后石上清泉潺潺流动,曲折蜿蜒盘旋,又消融不见。
好熟悉的味道,似是在哪里闻到过?
再回眸时,初晚桐双眸盛慢错愕,刚刚熄灭的蜡烛此刻燃得旺盛,手中的花也已变重,鲜艳的玫瑰就这样倒映在她水润眸中,鼻翼围绕着馥郁花香,仿佛才从花园中采摘的新鲜的玫瑰。
雨势徒然淋漓,大雨抖落满地严寒,温度下降,唯小小烛光撑起一隅温暖,任雨打风吹也屹立不灭。
“等等!”她条件反射叫住那位男子,恍惚到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可蜡烛复燃和枯花重开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就在男子路过的一瞬间!
“你?”她大脑短路,有些语无伦次,不知如何表述方才发生的事,下意识上前,迫切想看清眼前这个人长什么样。
男子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黑色伞沿稍抬便显露全貌。
身形修长挺拔,左手斜插在大衣兜中,整个人裹在黑大衣下,说不出的神秘。他右耳戴着白色有线耳机,头发一丝不苟梳于脑后,只留了几缕碎发在额前,干脆利落,他看了看四周,用手指了指自己。
初晚桐震惊中多了些理智,她揉了揉眼缓慢走近,可是怎么也看不清眼前人的脸,始终隔了一层雾,无论她再怎么努力看也无法看清。
“你是谁?”
男子避开她迎面伸过来的手,“你看得见我?”他声线很平,即使疑惑,也如在说一件平常事,娓娓道来听不出任何情绪,让人辨不清其中蕴含什么意思。
可惜她无论再怎么看,也始终看不清,只看见黑色大伞下一根根瓷白伞骨,像是某种动物的骨头,在黑色衬托下白得晃眼。
初晚桐点点头又摇摇头。
一只黑猫从墓地悄然溜走,嗖的一下窜开消失不见。
还未等到回答,初晚桐便腿脚发软,脑袋如晕车般难受,眼前视线开始模糊。
墓园中,光线开始消失,暮色四合,男子如镜中人龟裂,蓦地碎裂开,一片一片,墓园化为粒子,星星点点,初晚桐一脚踏空,坠入破碎镜片组成的世界,千万碎片中她看见无数的自己,恍惚晕眩中,怀中玫瑰滑落,落在碎片上,如刀割的血,娇艳欲滴,整个空间颠倒,黑夜变为白日,失重,下坠。
他在说什么?
这是初晚桐意识消散前最后的疑惑。
男子呢喃般的话似远方古老钟声,随着一缕轻烟飘散而来,萦绕在四周,久久回荡,紧紧束缚初晚桐,视觉、听觉终归为一片混沌,在水中漂浮,起起伏伏,晃动着,没有彼岸。
“咔嚓——”
天空突然惊雷。
大雨磅礴,整座城市灰蒙蒙的,街上行人匆匆忙忙,高楼大厦拔地而起,霓虹灯倒映在地上积水,雨水溅起,被匆忙行人一脚踏入,水花四起,过路人一边骂一边躲雨,绿灯一亮,人行道拥挤攒动,五颜六色的伞成为流动的海。
雨刷器不停运作,玻璃上满是雨打的痕迹,整个城市被雨笼罩,车内给人极大的安全感,温度也恰好,令人昏昏欲睡。
“滴滴滴——”
司机止不住按喇叭,看着眼前纹丝不动的车,忍不住骂两句,后座酒鬼的味道难以入鼻,醉成这样恐怕连怎么上的车也不知道吧。
初晚桐悠悠转醒,她歪头靠在车窗前,整个世界的声音如潮水涌来,雨声、汽车发动声、司机咒骂声。脑中似有一辆过山车,声音从这边滑到另一边。
她扶起有些僵硬的脖子,怀中枯花静静躺在膝盖上,她活动脖子,醉酒的感觉很难受,很久她才意识到身旁还有一人。
看着像是个男大,一双普通白色鞋子,往上是有些宽松休闲黑色裤子,黑色大衣,灰色围巾,带着白色无线耳机,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柔顺,碎发遮住额头,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漫不经心,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似是没有感受到初晚桐的视线,他头也没抬。
正是这身黑色大衣,将初晚桐拉入回忆。
她什么时候上的车?
恍若如梦初醒,膝盖上的花似是在提醒这一切只是一场梦,花还是枯萎的,原先馥郁花香好似一场幻觉,那个男子也是梦而已。
可是她为什么记不得自己打车,细细回忆也仅有几个片段闪过。
窗前如幻灯片往后拉,一帧一帧慢慢停下来。
“美女,到了哈,慢走。”
车门打开,冷空气扑面而来,初晚桐环顾熟悉场景,带上花诧异下了车,雨伞倾斜,她对上男子眼镜后的眼眸,男子撑开伞,立在车门前,似是在等待。
“谢谢,你也住这里?”她指了指男子后面的小区,有些怯怯的不好意思。
“嗯,看你没带伞,一起走吗?”男大学生声音有点好听,嗓音低沉,她想,他唱歌一定很好听吧。
她视线在伞上停留一瞬,只是一把普通的伞,不免有些失落,也是,那只是幻觉而已,当不了真。
“那谢谢你了,麻烦了。”她跟上男子,与他保持一样的速度。
男子很高,稳稳持着伞,走得很慢,一路上相顾无言,她竟没淋到一点雨,同样的黑色大衣,相似的黑伞,只是身边人只有衣裳洗过的洗衣液的香气,并无其他。
初晚桐怀疑自己多想了,或许只是近期太过劳累,所以喝醉后出现幻觉也说不一定。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离奇的事,这是真实的生活,又不是小说中的世界。
真是脑子糊涂了!
初晚桐捂着钝痛的胸口,努力适应疼痛后带来的麻木。
不知不觉进了楼,楼下电梯,初晚桐眼看着电梯三楼、二楼、一楼,男子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
“叮——”电梯门打开,两人前脚后脚一起进入。
“你也住这?你住几层?”初晚桐有些怀疑自己了,他也住五栋?以前怎么没见过?她迟迟不敢按楼层。
“十六层,谢谢。”男子倚在后面,伞还在滴水。
初晚桐鸡皮疙瘩直起!同一层!这么高大一帅哥和她住同一层她之前怎么没发现?细思极恐!
她悄悄透过眼前电梯门看向后面,在这个视角下,男子整个人如蛇一般在黑暗中死死盯着她,双瞳闪烁着绿色诡异光芒,自己身上的每一寸仿佛在油锅上煎熬,反反复复,汗毛直立,她不自觉抱紧了怀中的枯花,现下身无利器,如果那名男子想对她不利,她该怎么办?
她又想起之前在短视频里看过的一种致幻药,能让人乖乖听话,然后凶手跟着回家,在家里对受害者不利!
这样一想,她心跳加速!虽然她喝了酒,但好歹理智还在,不至于吧!
方才打车的过程浑浑噩噩,连怎么上的车都不知道,一上车就睡着了,而这个男子一直在他身边,跟着她回家!莫非方才不是幻觉,是他无意识给自己下了什么致幻的药?
她拍拍脑子,懊恼自己敏感多虑,可是她现在还有自主意识,初晚桐!不要把人想得太险恶了!
电梯还在上升,十三、十四、十五、十六层,然后门开了。
初晚桐立在原地不动,身后男子越过她走出去,见她呆在原地,“不走吗?到了。”
她脑中绕啊绕,但看见那没有技巧就是硬帅的脸,赌了一把,直挺挺走出去,这么好看,应该不是坏人。
她只知道现在自己很紧张,站在门前不敢开门,已经不下十次偷偷看那男子在哪,在干什么,他好像笑了一下,她不确定,手心攥出汗也不敢放松。
“没想到我们还是邻居,你好啊邻居,我叫霁舟行,以后多多关照。”霁舟行将伞挂在门外,打开房门径直走进去,轻轻关上门。
“砰——”
初晚桐与之相反,猛地迅速打开门,窜进去,重重关上!
见鬼了!
隔壁什么时候装修的?什么时候能住人了?他什么时候来的?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门严丝合缝关上,她一颗心才慢慢落下来,真是见鬼了今天!
初晚桐不可置信狠狠掐了一把自己胳膊,发出今天的第一声嚎叫。
隔壁霁舟行轻轻一笑,摘下耳机,将手中吃完的棒棒糖丢在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