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涸》极外霭迟

7、第 7 章

　　这个寒假是一个久违的寒假。久到不知道是几代学生传下来的期盼，也不知道是几条年轻的生命的积累。如果能把他们的过去都展开接到一起，可以绕地球一圈吗？

　　“一分钟有多远？”我在手工店的木制椅子上问余霁。

　　“可以寸步不移，也可以远到让两个人这一生都再也不见。”她漫不经心的挑选着图案，用铅笔在一个半圆的落日外画上一个完整的圆。

　　我想从我的时间里截下合适的一段送给余霁。这样她就不用终日待在昏暗的灰败的走廊里，而是能踏上一条洒满余晖的公路。我希望她能踩着我的生命燃烧，在太阳掉落的火焰里自由的迈着舞步，不管她会不会跳舞。

　　这是独属于余霁的余霁，我也是她的观众。

　　然后她身体深处的潮湿会蒸腾成一阵阵的水汽，她终于能逃离——

　　逃离什么，我又感到迷惘。她从来也没有对她的现状表示过不满，我为什么会觉得她并不喜欢呢，只是好像有一种直觉告诉我她更向往那里，也更适合那里。

　　这时余霁已经举起了小锤子，一手扶好雕刻好的錾子，果决的砸下。

　　小小的银条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落日。

　　“别发呆，你想做什么样的。”她把那张图推到我面前。我看着上面刚画上的几个圈，一会儿才慢吞吞的勾上一个五角星。

　　两枚成工的戒指最终从店家手里落到余霁手里，她又挑出一个放在我的手心。

　　我疑惑的看她，因为这是她做的那枚。

　　“宁归远，宁归远，你命中注定要去很远的地方了，”她把我的手合上，冰冰凉的硬物硌着我的皮肤，偷偷汲取我的热量，“再远也要看落日，看落日就要想我。”

　　不看落日也会的。不过我想起我打的戒指里也有对她的寓意，戴在她的手上也正合适，便也没有想换的想法。

　　希望那是一颗流星，可以替她实现所有愿望。如果不是的话，也想它能够在黑夜里，让余霁拥有余霁。

　　我不知道她父母当初为她起名是否有想到这些，想到太阳落山后残留的微弱的光，想到这所象征的希望与信念。

　　但若我经历黑暗，我希望在路的尽头看见余霁。我说的是她。

　　然后我的目的地拿起那枚戒指套进了我的左手中指。

　　“这里不是只有订婚了才能戴吗？”我轻轻摩挲着还不属于我身体的这一块，等熟悉了再摘掉会不会有一种缺失了一块血肉或骨头的空荡感？

　　她让我替她戴上另一枚：“都是契约，没什么区别的。”

　　真的没什么区别吗？对戒戴上后我依然不属于她，她也不属于我，或许有一种隐秘的联系，也只是证实了我们俩之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和命运感。订婚也是这样吗？那订婚的意义是什么呢？

　　但是必须要占有才有意义吗？真的有人可以完全占有另一个人吗？

　　这太绕了。

　　我想余霁和我都更喜欢简单一点，那就让我们永远都不要摘下戒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