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敬初相识 ...
-
春末,𠊎上村。
夜晚,昏黄的灯光笼罩着小小一栋木屋,倏忽有狗吠声惊破平静,柿子树仿佛也被惊了,簌簌晃摇。
“大黄,大半夜人叫什么?”
温和而沧桑的声音喝止吠叫不停的黄狗,白影嵊伸头往屋外瞧去,却只见黑沉沉一片。
“忘了看不见了。”老人嘀咕一声,朝一旁厨房喊道:“阿杨,你快去瞅瞅,大晚上别打扰村里人睡觉。”
“好的,奶奶。”
左侧厨房里飘出清脆昂扬的声音,伴随着哗啦水声。
没一会,一道修长身影投在蓝底水波纹帘子上,一只骨肉均匀的手撩开帘子走进客厅。
“奶奶,药吃了吗?”
白杨虽然询问,但已经俯身拿起茶几上裹了一圈红色塑料腰封的白色药瓶,从容倒出两粒药丸。
白影嵊笑呵呵说忘了忘了,白杨无奈叹息,将水和药丸一起递过去。
“奶奶不是忘了,是不想吃吧。”
“嘿嘿。”
白影嵊心虚笑了两声,指了指门外,“我刚才听到敲门声了,你快去看看,别是村里有什么事。”
白杨闻言朝外看了眼,大黄又开始吠叫。
他叮嘱奶奶赶紧把药吃了,随手拿起门边铁铲,从容往院门走去。
“你好,有人吗?路过讨碗水喝。”
声音很干哑,听不出年龄和性别,要不是空气太安静,白杨都未必听清有人说话。
木门年久,从里面拉开的时候伴随着很大声的嘎吱声,听得人牙齿发酸。
“不好意思,咳咳,这么晚了打扰,我看只有你家灯亮着,所以……咳咳咳……”
白杨和袁野怎么都没想到,拉开木门,对方竟是这样的人。
要说袁野对白杨的第一印象,年轻、有朝气、明亮。
白杨对袁野的第一印象则是,这是哪来的流浪汉?
“什么事?”
听到对方的话,白杨皱着的眉稍微舒展,最起码有礼貌。
“想问一下村里小卖部在哪里,卖不卖矿泉水。”
袁野讨水的话在嘴边转了一下,又咽下,不知道为什么,对着眼前这个青年,他无法说出“讨”这个字。
“水瓶给我,”
白杨无语撇嘴,接过袁野的塑料水瓶,水瓶比一般要大得多,应该有五升左右。
水从一个瓶哐当哐当往另一个瓶灌,白杨盯着水波纹发呆。
袁野直直站门边,大黄正围着他转。
大黄有八十多斤,身高体壮,一身黄毛油光水滑,灯光下偶尔发光。
“好了。”
“多谢。”
袁野接过水,犹豫一下,说,“我叫袁野,你叫什么?”
“白杨。”
名字而已,无关紧要,白杨遇见太多路过的背包客,偶尔在他家喝口水,吃顿饭也是有的。
匆匆而来,匆匆而走,他已经习惯了。
“再见。”
袁野点了点头,摸了一下大黄的头,出门走了。
木门嘎吱一声又阖上。
屋里白影嵊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走进来,忙问这么晚了是谁来了。
白杨说是路过的游客。
“怎么不叫人家进来坐坐,这么晚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睡觉的地方,”
白影嵊在这里住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游客,每次都热心肠招待别人。如今偶尔还会收到多年前招呼过一次的游客寄来的礼品。
“他带了帐篷。”
白影嵊点头,没多问,让白杨早点睡觉,她起身摸索着回房间。
确实很晚了,已经十二点了。
白杨收拾洗完澡,也去睡觉了。
袁野听到关门声,打开水咕噜咕噜灌了好几口,浇灭嗓子快要冒出来的火。
早上出发时他带够了水,半途中遇到五个骑行的游客,水没了,他就倒了一半给他们。
之前有次没水了,袁野找了条看起来清澈干净的溪水接了一些烧开喝,当晚上吐下泻的,还好住在宾馆,要不然得交代在哪里。
之后他就不敢再乱接水喝了,都是买矿泉水。
今天走了一天,他才见到这个村,本来不抱希望了,没想到还有一户人家亮着灯,门口竖了块木牌子,上面红色字迹模糊,大概看出是:“如遇到困难可敲门求助。”
夜深人静,也看不出村里大概是什么情况。袁野按照之前习惯,往高处走,找空地帐篷。
第二天,尖锐的鸡鸣开启乡村喧嚣。
袁野在细碎的说话声中醒来,
“有人没有?”
浓重的乡音仿佛带着叶子烟的味道,袁野连忙坐直喊了句,有人。
再不说话,外面的人就要破蓬而入了。
“嘿,咋住这里?”
又是刚才那道声音,
袁野拉开帐篷,一张黑黄的脸凑到脸前,猝不及防,袁野往后坐了一下。
“我是村长白国辉,你来玩的?”
白国辉往地面敲了敲烟斗,和善和袁野交谈。
“嗯。”
袁野摸不准他态度,只能谨言慎行,跪坐在睡袋里和村长说话。
“嘿,下次不要乱睡,这都是坟。”
白国辉烟杆一挥,袁野似乎看到烟火飘进帐篷,但此时他没时间关注这点微不足道的事,他伸头看出去。
好多坟!
一颗颗坟如一颗颗星星,点缀在黑褐色土地上,宛如种下的种子破土而出,结出新的生命。
白国辉本来还抱有恶趣味等着小伙鬼哭狼嚎,没想到他却望着那些坟发呆。
别是吓傻了。
“嘿,没什么好怕的,都是大家亲戚。”
白国辉拍了拍袁野肩膀,袁野回神,嗯了一声。
白杨喂了鸡喂狗,喂了狗喂鸭鹅,把家里所有牲畜都收拾好了,背着箩筐出门割草。
以前家里还喂牛喂猪,白杨就是负责割草的,现在不喂了,但鸡鸭鹅偶尔也要吃,他也想给它们吃点新鲜的嫩草。
“白杨,给你说件好玩的事。”
村里总有说不完的八卦,虽然说来说去都是那几件事和那几个人。
“你说。”
春天,万物复苏,虽然还有寒气,但村里已经热火朝天忙起来了,种土豆、玉米、豆子,都在抢时间,生怕错过好天气,影响粮食产量。
白杨家里也有地,屋后一小块,是白影嵊留下来种菜的,其他都承包出去了。
“昨晚有个人在坟地睡了一晚。”
跟着白杨上山的小女孩叫白媛媛,每天都要负责割猪草喂猪,她颇有说书天分,每个没那么有意思的故事从她嘴里说出都变得神秘莫测。
“嗯?住坟地,谁啊,这么权威?”
莫名的白杨脑子里闪过昨晚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
“一个路过的游客,叫yuanye。”
白媛媛也只是听说,不知道睡坟地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她想去看看,但不知道人在哪里。
果然如此的念头一闪而过,
白杨扭头看白媛媛,蹙眉,“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已经开学了吧,你为什么没去学校?”
白媛媛弯腰割草,歘歘歘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里格外刺耳。
“去读书,其他的不要多想,我们大人会想办法。”
“我知道,我下午就去。”
白媛媛话语带着哭音,白杨欲言又止,只能弯腰割草。
白杨承包了邻村几十亩水田,吃了午饭,骑上车往邻村赶去。
三月中旬,种藕好季节。
“阿杨来了。”
“张姐,麻烦你们了。”
为了赶时间,白杨提前小半个月请了人来帮忙。
去年大家已经和白杨合作一年了,轻车熟路,一来就自觉去仓库搬藕种,现在已经种上了。
白杨换上暗绿色连体防水裤,下田干活。
种藕是力气活,也是精细活,行距、株距,埋泥深度,倾斜角度等都有学问。
白杨回来三年了,也种了近三年藕了,第一年摸爬滚打,亏了十几万做学费,去年才稍稍有了经验。
一下午,四个人种了差不多五亩田。
“阿杨,去我家吃饭啊。”
“嬢嬢,我奶奶在家,过两天忙完了,大家一起来我家吃饭。”
白杨和她们不同村,想喊她们去家里吃饭也有心无力,只能忙完请大家一起吃饭。
骑上摩托,到半路时,天已经黑了。
“你怎么在这里?”
老远白杨就看到村口站了个人,骑近了发现是昨天半夜敲他家门的男人。
好像叫什么yuanye,具体是哪两个字,白杨不知道。
“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袁野看到是熟人,莫名松了口气,
“回去的路?你回哪去?”白杨停下车,双脚撑地,惊讶挑眉。
“我在村里租了间空房,村长给我描述过路线,但是我方向感不太行,找不回去了。”
白杨眼角抽搐一下,无声叹息。
“行吧,上车,我带你回去。”
摩托车轰鸣,袁野本来还想形容一下房子附近建筑物,方便青年找。但没想到青年直接拉着他去了村长家。
“他说租了村里空房,找不到位置了。”
白杨死鱼眼望着白国辉,也就是他舅舅,
白国辉嘿嘿一笑,
“就你家旁边那栋空房子,你方便,你带他过去嘛。”
“老舅,你……”想到什么,白杨瞥了眼袁野,见他没注意他们这边,才小声嘀咕。
“他有钱租房子?”
“嗯!”
白国辉肯定点头,乐呵呵说:“他说要采风,没有目的地,我就邀请他住下来,他欣然答应。”
“行吧,”白杨无所谓,“我走了,奶奶在家等我呢。”
“我今天去镇上割的新鲜猪肉,你拿点过去吃。”
“不要了,上次你送来的都还没有吃完。”白杨转身走了,顺便招呼上院子里盯着公鸡看的男人。
“走了,带你去你住处。”
“好,村长再见。”
……
“这就是你家,你记住路了没?”
白杨领着袁野走路,摩托车放在白国辉家,
“记住了,谢谢你,你的名字怎么写?”
白杨睨了眼袁野,人长得斯斯文文的,说话做事也乖巧,怎么会想到徒步旅游呢?
“白杨树。”
“我叫袁野,不过不是原野的原野,是猿类没有反犬旁的袁,野是野草的野。”
“早点休息。”
白杨忙了一天,肚子饿得咕咕叫,根本没注意到是哪个yuan哪个ye,只想快点回家吃饭。
“好,你也是。”袁野轻轻点头,目送白杨进了隔壁门,他才恍然想起为什么觉得附近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