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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七十五 海州珠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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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夏敏敏便让掌柜去订了辆宽敞的暖厢马车,围了厚棉垫,还备了脚炉。
第二日天刚亮,她难得没赖床,吃过清粥小菜,便裹着狐裘,带着傅清越和两弟子上了车。
马车宽敞舒适,但跑不快。
其实也就夏敏敏自己需要这排场,谁让她不会武功,吹不得风受不得冻。傅清越轻功卓绝,两弟子也有武功在身,真要赶路,施展轻功片刻便到。
而兄妹俩早习惯了师尊的做派。尤其李寻鹤,本就是懒散性子,一上车便瘫在软垫上,笑嘻嘻地晃着腿:“还是跟师尊出门舒服,这才叫过日子。”
“师尊,其实你在客栈等消息就行,何必跑这一趟受累。”李昭宁边说边递出手炉。
夏敏敏接过手炉,故意打趣道:“你不是说那柳账房长得俊?我正好来开开眼。”
“师尊!”李昭宁脸腾地红了,扭过头去扒车窗,不和她说话了。
傅清越坐在侧边,看着夏敏敏笑闹,心里微微一动:看来她闭功养神的事,这两个弟子可能还不知情。也是,她这么烈的性子,怎会跟徒弟说自己功法反噬,让他们担心。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慢悠悠地停在海州珠行的侧门口。
车门一拉开,带着海腥味的寒风“呼”地灌进来,夏敏敏缩了缩脖子。
李寻鹤兄妹利落地跳下车,傅清越也先一步下来,回身站在车辕边,朝她伸出手。
夏敏敏自然地把手搭上去,借着他的力稳稳落地。脚刚沾地,后心便贴上来一股温热的内力,寒意瞬间退了大半。
她转头冲他笑了笑:“谢了啊。”
心里暗道:傅清越还真是个大好人,自从有了功法反噬的借口后,便可以名正言顺地让他帮忙了。
李寻鹤兄妹俩走在前面引路,默契地没回头。
以前跟着师尊游历时,他俩都是围着师尊转的。可如今瞧着傅大侠寸步不离的样子,两人便自觉地腾出空间,心里偷偷八卦。
进了侧门,便是前院的干活场地。码得高高的箩筐、满地的冰碴子、伙计们搬货的吆喝声混在一起,空气中飘着浓重的咸腥味,直冲鼻子。
帮工管事是个黝黑粗壮的汉子,正叉着腰吆喝。见李寻鹤和李昭宁过来,脸上松了松。这兄妹俩前几日来做过短工,干活利索,他印象不错。
但目光一扫,落在后面傅清越和夏敏敏身上,顿时皱了眉。
傅清越是个大男人,挺拔利落,看着倒是个能干活的。可那姑娘……裹着严实的狐裘,怀里抱个铜手炉,露出的脸蛋皮肤白白嫩嫩的,一看就是弱不禁风的模样。
“她能做什么?”管事指着夏敏敏,质疑道。
年底商行缺人,搬运、分拣、杀鱼、腌货,什么活都缺。他倒不是看不起女子,像李昭宁这样的练家子,干起活来不比男人差。可眼前这位,脚步虚浮,应该也不是练家子吧。
夏敏敏也正瞅着四周干活的人发呆。搬筐的、杀鱼的、分拣珠贝的,个个手都冻得通红。她一个坐办公室的现代人,哪干过这个?别说杀鱼,生鱼她都没怎么碰过。
“你认字吗?”管事又问道。
夏敏敏下意识点点头。
“正好。”管事挥挥手,“账房今儿有个伙计病了,你进去帮忙理货吧。”
夏敏敏一怔。
账房?那不就能直接确认柳俊生了?
便点头道:“行。”
管事又转头吩咐余下三人:“你们三个,去码头搬新到的海货……”
“哎等等。”夏敏敏打断道,“今天就我一人帮工,他们仨不帮。”
她自己就能见到那姓柳的账房伙计,何必再让傅清越和两徒弟干苦力。
“那可不行。”管事脸一沉,“我是看在小李兄妹的面子上才给你这轻松活计,他们仨要是不干,你也别干了。”
“干干干!”李寻鹤连忙打圆场,“正愁没钱打酒喝呢。”
夏敏敏皱皱眉:“内院就没点轻省活?”
她必须得留一人在身边,这里如果真是天机阁的地盘,万一碰上点啥事,在没遇上百晓生真身前,她还不想动用功法体验卡。
“你这姑娘,没啥能耐,干活还挑三拣四!”管事不耐烦了,但目光扫过内院,又松口道,“杀鱼加工那边,还缺一个,你们自己商量吧。”
“我跟哥哥去码头。”李昭宁连忙开口,拉了拉李寻鹤的胳膊。
“那我留在内院。”傅清越说道。
管事点点头,又念叨了一遍工钱、规矩,便挥挥手让各去各的地方。
等他走远了,李寻鹤压低声音道:“师尊,账房那活向来都是托关系的熟人才做的,平白空出一个给咱们?会不会是坑?”
“管他呢。”夏敏敏耸耸肩,“先把柳俊生的身份确认了再说。”她转头叮嘱傅清越,“你就在院里,别走远。”
“好。”傅清越颔首。
李寻鹤兄妹对视一眼,憋着笑往码头去了。
李昭宁边走边小声道:“哥,你看师尊跟傅大侠……是不是真的像江湖说的那样啊?”
李寻鹤不知从哪里寻了根草叼着,晃悠悠的:“师尊这年纪,身边也该有个人了。”
“说起来,咱们师尊到底是多大年纪啊?”李昭宁歪着头,“捡我们的时候她就长这样,这都好些年了,一点没变。”
“宗门绝学那么多,肯定是练了什么不老神功呗。”李寻鹤嘿嘿笑,“再过十年啊,咱们师尊还这样,傅大侠可就沧桑咯。”
“那师尊会把功法传给傅大侠吗?”
“肯定不会,师尊要传也是先传我们这些弟子啊。”
两人说说笑笑,渐渐走远了。
这边夏敏敏掀帘进了账房。
屋里烧着炭火,暖烘烘的,混着墨香和淡淡的鱼腥味。一屋子都是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她抬眼一扫,目光直接定在柜台后一个年轻男人身上。
还真是显眼。
穿一件湛蓝长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节骨分明的手腕。手指拨着算盘珠子,快得像残影。脸生得是真俊,眉是眉眼是眼,像画出来似的。
可夏敏敏端详半晌后,又觉得此人长得过分精致,倒像是个整容模板,缺了记忆点。
“新来的?”旁边一个管账的中年妇人抬起头,打量她一眼,“夏姑娘是吧?管事打过招呼了。房里有火,把狐裘脱了,手炉也搁了,穿着厚衣服怎么干活?”
夏敏敏确实觉得热,便把狐裘和手炉都搁在旁边的架子上。
那人递过来一本厚账册和一支毛笔:“来,把这两箱货的数目登了,就照前头的格式写。快点啊,今儿缺人,忙不过来。”
夏敏敏接过册子,翻开一看,前边的字迹都清晰规整。可她哪会写毛笔字,写出来还不得像狗爬一样?
她抱着册子,径直走向柜台,停在疑似目标人物面前。
算盘声停了。
年轻男子抬起头,看她。眼睛瞳仁很黑,带着点茫然。
“你是柳俊生?”夏敏敏开门见山。
男子微微颔首,声音温温柔柔的:“正是。姑娘何事?”
近距离看,脸更精致了,也更像个整容模板。
夏敏敏心里嘀咕一句,又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你有个妹妹,叫柳依依,对不对?”
柳俊生神色微变,握着算盘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戒备地看着她。
“哎哎哎!”
刚才那中年妇人尖着嗓子喊起来,“新来的!你干嘛呢?活不干,凑过去跟男人咬耳朵?这是账房,不是让你调情的地方!”
夏敏敏没理她,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贴在柳俊生耳边,用气音说:“我受你妹妹所托,来救你出去。天机阁困着你,对吧?”
柳俊生一震,猛地转头看她,眼睛里满是震惊。
这功夫,账房里噼里啪啦的算盘声陆续停了,所有人都抬头往这边看,眼神各异。
“你这姑娘怎么回事!”那妇人拍了下桌子,“没皮没脸的,大庭广众之下贴男人!要不要我喊管事来?”
夏敏敏全当没听见,依旧贴上对方的耳朵,低声问:“你什么时候登岛?”
柳俊生张了张嘴,声音发哑:“我、我不知道……”
夏敏敏突然伸手覆上他的胸口,与此同时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根红色竹筒快速塞了进去,继续贴着他耳边道:“那你记得,哪天要上岛了,放这个。”
说完,她很自然地将手从他胸前拿开,人也站直了,转身去拿架子上的狐裘和手炉,一副要走的模样。
“站住!”
那妇人已经气冲冲地拉了帮工管事进来,指着夏敏敏鼻子骂道:“管事你看!这人一来就凑小柳跟前发骚,甚至还上手抱上了!活一点不干,我说她还不听!现在见你来了,装没事人要走了!”
管事的脸色很不好看,皱眉看向夏敏敏:“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别家商行派来捣乱的?”
夏敏敏没理会他,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既然确认柳俊生在这里,那这家海州珠行就跟天机阁脱不了干系,她也没心思陪这些人玩过家家游戏了。
“傅二!”
她站在院中扬声喊道。
话音刚落,青影一闪,傅清越已经站在了她身边。
“走了。”她偏头跟他说了句,又转头看向管事,语带威胁,“里面那位柳俊生,是我朋友。我今儿来确认一下,他在这儿好好的便罢,要是敢伤害他……”
“你胡说八道什么!”管事先是莫名其妙,随后怒意道,“我们海州珠行是正经买卖!你们再无端闹事,我要报官了……”
夏敏敏没理他,抬抬下巴示意傅清越:“给他露一手。”
傅清越微微颔首,转身看向院角那桶刚捞上来的活鱼,也是安排给他杀的鱼。抬手轻轻一推,天山六阳掌的暗劲顺着指尖一吐。
“啵”的一声轻响。
满桶活蹦乱跳的鱼,瞬间全都翻了白肚,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却不见一点血丝。
管事的话戛然而止,张着嘴,傻了。
他也是有几分眼力见的,这种隔空杀鱼还不见血的手法,明显是个大高手啊!可堂堂武林高手,怎会来自己这边帮工杀鱼呢?
“这话,你带给上面的人。”
夏敏敏不在乎眼前人是不是在装傻充愣,反正她今天来这里亮过相了,便是在告诉百晓生:
我入局了,该你走下一步了。
账房里,柳俊生隔着衣服覆上怀里的红色竹筒,望着院中两人肆意离开,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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