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告别 ...
-
陆知吟走后，陆颜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整个人软塌塌地倒进了沙发里。
他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来，每次面对陆知吟，那些往事就如恶梦般历历在目。
八岁那年，妈妈过世后老爷子又再婚，陆颜整日都郁郁寡欢，吴妈就买了一只兔子陪他。
他每天都抱着小兔子，同吃同睡分享心事，可是某一天，小兔子突然不见了。
他找了好久好久，最终在马路上发现了那只兔子，小兔子全身都血淋淋的，它被卡车活活碾死了。
陆颜很难过，他想把小兔子埋起来，陆知吟直接把他拉回了家。
陆知吟冷冰冰地警告他：“兔子是我扔的，你身为陆家人，不需要浪费时间去养那些没用的东西。”
从此陆颜再也没养过一只小动物，因为陆知吟不允许。
在没认识季梵前，他曾有过一个小伙伴，他们一起上学聊天玩耍，可是后来对方突然不见了，就跟那只消失的兔子一样，陆颜再也找不到他了。
他跑去质问陆知吟，陆知吟依旧冷酷地警告他：“你跟这些人的身份不同，你不需要交那种朋友，他们对你的未来一点帮助都没有。”
从此陆颜不敢再随意交朋友，因为陆知吟不允许。
似乎从那时起，他的人生就一直被陆知吟操控着，只要陆知吟不许，就可以随时清除他身边的一切事物。
其实认识季梵纯属偶然，当时陆颜在校外打架，季梵路过就帮了他一把，第二次见面，是季梵跟着长辈来家里做客。
那天阳光格外明媚，他对陆颜伸出小手说：“我见过你，上次打架我还帮了你，你一个人也很无聊吧，要不要跟我做朋友？”
陆颜知道自己应该拒绝的，可是那时季梵的笑容太过灿烂，几乎照亮了他整颗心，让他既羡慕又向往。
他耷拉着小脑袋，沮丧地说：“跟我在一起，你会变得不幸的。”
“你不用担心。”季梵凑到他耳边，语调轻快地说，“陆知吟不会拿我怎么样。”
陆颜震惊地睁大双眼：“你怎么会知道的……”
季梵就仿佛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得意地笑道：“我还知道很多事。”
就这样，季梵大摇大摆地闯入了他的世界，还特意跟他调到了同一个班，从此两个人形影不离，成了最好的朋友。
后来他才知道，季梵为什么可以如此肆无忌惮，因为他的确是陆知吟动不了的人，他是市长的儿子。
如今长大了，即使搬离了那个家，他对陆知吟的颤栗感也从未消失过，就像风筝纵然飞得再高，线却始终在对方手里，只要他轻轻一扯，自己就只能乖乖任其摆布。
次日，陆颜把自己关了一天，直到太阳落下地平线。
窗外大地挽留不住黄昏的悲剧，每天都在上演，就像自己挽留不住裴璟致一样。
陆颜拿起手机，按下了那串熟悉的号码，他们似乎已经很久都没好好说过话了。
电话接通后，陆颜用力调整着呼吸：“璟致，是我。”
愣了半秒，那头的人才反应过来，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惊讶：“小颜？”
听到裴璟致的声音，陆颜心尖忍不住颤了一下，他克制住情绪，故作轻松地问：“最近还好吗？”
这并不是一句简单的问候，而是他确实想知道裴璟致的近况。
裴璟致温柔地笑道：“我挺好的。”
陆颜知道他说谎了，他现在的处境怎么会好呢，直到此刻他还在为自己着想，太傻了，自己根本就不值得他这么付出。
陆颜没有拆穿他，就让这个谎言一直延续下去，只有这样才不会造成对方的负担。
陆颜吩咐道：“好好照顾自己，工作别太累了。”
裴璟致眼皮跳了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问：“你怎么了？说这话还真是不像你。”
陆颜勉强挤出一点笑：“没什么，就是有点不放心你。”
很后悔，当初在一起时没能对你更好一点。
裴璟致心头突然涌出很多情绪，这样的陆颜令他不知所措，好似一切再也回不到从前。
听不到那头的动静，陆颜怕时间拖得越久，情绪就暴露得越快：“那你忙吧，我先挂了。”
裴璟致忙喊住他：“小颜……”
那慌乱的语气，就像是弄丢了一件宝贝似的。
陆颜喉咙一紧，胸口堵得难以呼吸，快要撑不下去了。
裴璟致张了张嘴，最终苦涩地回道：“你也是，照顾好自己。”
想让陆颜等他，又被他咽回了肚子里，如今的他，还有什么资格去兑现一个没有期限的承诺。
陆颜应了一声，痛心掐断了电话。
七年的感情就这样画上了句号，而最后自己能做的，不过是几句微不足道的问候，还真是既可悲又无奈。
时韫浓今天下班早，接到时羽后就直接去了沈兰芝家，沈兰芝前一晚打来电话，让他们去家里吃饭。
时韫浓双亲过世得早，就连小羽的妈妈也离开了他们，这几年他独自把孩子拉扯大，沈兰芝比谁都清楚他的不易。
沈兰芝就这么一个亲外甥，自然心疼他，所以也格外疼爱时羽。
他们两家离得不算远，时韫浓很快就到了沈兰芝家，进屋后他发现李婉在整理书房，墙边放了好几个纸箱，里面堆着满满的杂物。
李婉自从怀孕后就搬去了娘家，主要是裴璟致在公司忙得焦头烂额，根本就顾不上她，裴老爷子身子又欠佳，考虑再三，还是让她回娘家养胎最稳妥。
时韫浓微微皱了一下眉，李婉现在是个孕妇，哪能过度操劳，他走过去问：“你怎么不好好休息？”
李婉把刘海挽到耳后，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书房里太乱了，反正我现在也闲着，整理整理，让璟致待着更舒服些。”
时韫浓抿了抿嘴，不知该说什么好，自从得知裴璟致和陆颜的关系后，这会儿面对李婉，他的心情总有些复杂。
一旁的时羽忙把李婉拉到沙发上，跟个小大人似的提醒道：“姑姑，你现在肚子里有小宝宝，你得保护好自己，这样小宝宝才能健健康康的长大。”
李婉被时羽逗乐了，揉着他的小脑袋笑道：“是是是，姑姑都听你的。”
沈兰芝从厨房里探出身子，顺势埋怨道：“你啊，我怎么说都不听，还不如咱们小羽懂事。”
时韫浓想去厨房帮忙，沈兰芝哪舍得让他动手，又把他赶了出来，时韫浓重新回到客厅，李婉正在陪时羽看动画片。
时韫浓看了下手表，问：“家里就你跟小姨两个人？”
隔了片刻，李婉才反应过来，她解释道：“璟致可能要晚点回来，最近公司比较忙。”
李婉只是单纯的以为公司忙，她并不知道夏维目前的经营状况，裴璟致为了让她安心养胎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聊到了宝宝日用品，李婉让时韫浓帮忙想想还缺什么，毕竟是头一回为人父母，也没什么经验。
时韫浓能感受到李婉很珍惜这个家，一想到陆颜，他当即沉下目光问：“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在准备？”
李婉被问得一愣，时韫浓这才意识过来，他的语气太过严厉，搞得就像在审犯人似的。
顿了顿，他又换了一种方式问：“我的意思是，他对你好吗？”
李婉知道对方这是在关心她，时韫浓这人虽然平时话不多，但是在他那清冷的外表下，却包裹着一颗温柔的心。
李婉摸了摸肚子，才四个月隆起得并不明显，她低眉浅笑，眼神里透着一股母性的慈柔：“璟致他对我很好。”
时韫浓也希望她能幸福，只是裴璟致毕竟曾爱过男人，那他对李婉是真心的吗？
两个人又聊了会儿，直到天黑裴璟致才到家。
彼此照面寒暄了几句，裴璟致风度翩翩又谈吐不凡，举手投足间温文尔雅，给人的感觉很有亲和力，不似普通商人那般狡诈精明。
时韫浓承认对方确实很有魅力，可要说吸引男人，他也没那种感觉，那为什么陆颜就……
一想到那日，陆颜吻着他喊出裴璟致的名字，他们之间可能还做过更亲密的事，时韫浓就脑壳胀痛，眼中不禁直泛冷光。
裴璟致表面笑着，心里却一阵纳闷，也不懂他哪句话惹到对方了，表情冷得就跟冰块似的。
饭桌上，裴璟致对李婉体贴入微，俨然就是一副好丈夫的形象，时韫浓阅人无数，看得出裴璟致不是装的。
他又想起了陆颜，李婉的身影逐渐被陆颜所代替，裴璟致对陆颜也这么温柔细致吗？
时韫浓顿时脸色一沉，他用力捏紧手里的筷子，自己怎么会联想到这种画面？
裴璟致抬头见时韫浓抿着嘴，对方下颌线绷得很紧，表情里隐隐透着一股不悦，他不解地问：“怎么了？”
时韫浓收回目光，淡漠地回道：“没事。”
时韫浓依旧神色如常地吃着饭，裴璟致却被搞得满头雾水，总觉得这人对他抱有敌意，他思来想去也没搞清楚原因。
吃完饭，沈兰芝又留他们坐了会儿，直到时羽逐渐犯困，才放他们回去。
李婉借着消食，把时韫浓送到了楼下，其实在吃饭时，她几次都注意到了时韫浓的目光，那目光里带着一丝苛责，让她微微有些在意。
李婉总觉得时韫浓今天有点反常，她的直觉一向很准，她问：“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时韫浓皱了皱眉，裴璟致也不像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只是陆颜再继续纠缠下去，难保不会发生变故。
他不懂该如何提醒李婉，犹豫了一下，他反问：“你现在觉得幸福吗？”
李婉有些恍惚，她现在应该是幸福的吧，毕竟嫁给了这么优秀的男人，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呢？
可是这种幸福原本并不属于她，是她不择手段抢过来的，即使她万般呵护，内心也还是惶恐不安，生怕终有一日会像梦境一样碎掉。
李婉回过神来，掩饰住那股不安，她坚定地点着头说：“嗯，我很幸福。”
最后那两个字被她咬得很重，就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提醒自己，她是真的很幸福，只要肚子里的孩子一直都在，裴璟致就永远都不会离开她。
时韫浓敛下眼眸，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如果这就是李婉所坚守的幸福，那他又有什么权利去撕开那道伤疤。
何况万一李婉并不知情，贸然说出来只会伤害到她，甚至波及到肚子里的孩子，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