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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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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头鹰用利爪抓着珀西的年终考试成绩单送到了宿舍,但珀西直到回到家才拆开看。他终于展开羊皮纸时,既没大喊大叫,也没掉眼泪,他只是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盯着手中的纸页。
珀西·伊格纳修斯·韦斯莱取得的成绩如下:
算术占卜-E
天文学-A
魔咒学-A
黑魔法防御术-A
草药学-E
魔法史-P
麻瓜研究-O
魔药学-E
变形术-P
珀西很少说脏话,他总怕妈妈突然从壁炉里冒出来,用拖鞋抽他。但这一次,他实在忍不住了。
佩内洛普的信最先到达,信里问他对成绩是否满意。珀西在回信中简单提了句成绩,其余内容全是暑假剩余时间的计划——尤其是魁地奇世界杯决赛,比赛将在苏格兰举行。
让珀西意外的是,奥利弗居然也寄来了信。他原本以为那小子不会信守承诺。信的开头是“珀西”,用圆珠笔写的:“我知道你在学校没拆信,但我肯定你现在已经看过成绩了。不管结果如何,你答应过我不会把一整年的功课都堆到暑假补。所以你就不能。说定了,我的话就是规矩。”
“把你的书都塞床底下。如果你不照做,我会知道的——我的眼线无处不在。当然,这不是真的,那样也太怪了。你懂我意思就行。如果你不懂,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毕竟你一直是我们俩中聪明的那个。我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抱歉。你要是不想回信,完全不用回,我就是闲得无聊,想烦烦你。
再见。对了,我是奥利弗。”
这封信篇幅很短,看起来奥利弗写得还格外别扭。可收到它,却让珀西开心得不得了。信中流露出的孩子气,让珀西感到轻松自在。尽管珀西心里还憋着点不服气,但还是照奥利弗说的做了——没碰任何课本和笔记。至少先给自己放一周假,之后再想学校的事。趁这个空档,珀西给奥利弗回了信。
“奥利弗:
感谢你关心我的成绩。一开始我还担心,你是为了打发无聊,才逼着我整个暑假都不学习。我或许真该听你的建议。从下火车到现在,我连课本的边都没碰过。虽说这让我有点想抓狂,但不用为任何事焦虑,确实也挺轻松的。我本想拍张照证明所有课本都收起来了,可我实在搞不懂相机——不管是麻瓜的还是魔法的,按钮太多了。
希望你对自己的成绩也满意。祝你度过愉快的夏日。
珀西
P.S.奥利弗,你的书信结尾很奇怪,或许我该借本《书信礼仪(letter etiquette)》给你看看。”
短短几天,奥利弗的回信就到了。考虑到德文郡和阿伯丁之间的距离,这速度已经很快了。
“韦斯莱:
没错,你现在降级为韦斯莱了——谁让你说我信写得奇怪,这让我深感冒犯。我甚至都不知道‘etiquette’是什么意思。不过,把‘letter etiquette’这几个字飞快地念一遍,还挺有意思的。还有,那个‘P.S.’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因为你在小声说话?就像‘噗嘶——噗嘶——我忘了加这句,抱歉,再见”那样?
还有,别那么自恋。你可不是我解闷的唯一方式,非常感谢。我让一个麻瓜出身的朋友帮忙拍魁地奇世界杯决赛的照片,这样我至少还有点盼头。到时候我把照片贴在眼睛上,假装自己就在现场。
你诚挚的,
奥利弗·伍德
噗嘶——噗嘶——韦斯莱先生,这样的结尾你该满意了吧?”
珀西读着这封信,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皱眉。不过,信里提到的魁地奇世界杯,倒是牢牢抓住了他的注意力。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声音,和妈妈的语气一模一样,催他邀请奥利弗一起去。显然,奥利弗的朋友们都没邀请他,但珀西不确定,让奥利弗跟自己一起去会不会让他觉得尴尬。毕竟他们当了三年室友,这段友情总是“进一步,退两步”,始终没个明朗的样子。
“伍德先生:
我深表歉意——其实我心里没那么抱歉,因为惹你生气这招还挺管用的,不是吗?还有,P.S.可不是小声说话的意思。人们通常会在信的末尾加这么一段,作为补充说明,内容一般和信的主体无关,或是忘了提的事。
你自己说我是你暑假“唯一的指望”,我可没自作多情。现在知道不是这么回事,叫我伤透了心——真不敢相信,我居然没法独占你的注意力了。
但说实话,奥利弗,你说要拍世界杯照片那事儿,也太可怜了吧。你该用个魔法相机,那样照片至少还能动,或者让你朋友帮忙录下来(麻瓜的相机能这么干,是吧?)。
你诚挚的,
韦斯莱先生
P.S.现在我一看到别人的P.S.附言,满脑子都是‘噗嘶——噗嘶——’,感觉像在我耳边说话一样。我讨厌你。”
虽说珀西声称自己“讨厌”奥利弗,可却乐此不疲地和奥利弗互通书信。只要不跟弟弟们在花园里玩,也不看书,他就会忍不住想开始学习,焦虑感也会随之涌上心头。但这时,埃罗尔总是笨手笨脚地从窗户挤进来,带着奥利弗的信,而这些信总能分散他的注意力。
“韦斯莱,
你关于P.S.的解释真是让我茅塞顿开啊,你该在学校开个“书信礼仪俱乐部”得了。
对了,那是玩笑话。我知道要是真有人会把这话当真,那肯定是你。我本来也想让朋友录视频的,但又不想给人家添麻烦。想象一下,好不容易能去期待已久的大赛,结果还得操心相机,给被困在家里的笨蛋朋友录视频——算了吧,我可做不出这种事。我一直在劝我姑姑(我爸的妹妹,是个女巫)带我去。目前看来还没成功,但我没打算放弃。我有双超好看的袜子,说不定能用来贿赂她。我知道你“讨厌”我(不用谢),但还是祝我好运吧。
魁地奇偶像兼霍格沃茨万人迷,
奥利弗·伍德
P.S.到底代表什么“暴躁蜗牛”(Prickly Snail)?“珀西臭臭”(Percy Stinks)?哈!我可真有意思。噢,对不起,忽略我的“Pregnancy Scare(怀孕恐慌)”,再见咯。”
珀西不幸在餐桌上读到了这封信,弗雷德和乔治一眼就瞥见他读完最后一段时脸涨得通红。
“珀西,你脸红什么呢?”乔治调侃道,伸手就想抢信,却被珀西灵巧地躲开了。
“肯定是他那个拉文克劳女朋友写的,”弗雷德说,“叫什么来着……克利尔沃特?”
莫莉?韦斯莱一听这话,立刻从整理东西的活儿里分了神,眼睛都亮了。亚瑟却没在意,只顾着埋头看报纸。
“女朋友?珀西?”他妈妈惊呼。
珀西轻哼一声:“没有,妈。他们俩就是在胡说。”
“我们可没胡说,对吧,乔治?”
“当然没有,弗雷德。你俩每天在图书馆‘约会’,看起来可亲密了。”乔治还不怀好意地挑了挑眉。
珀西真想抢过爸爸的报纸,朝他俩砸过去。出人意料的是,查理发声帮他解了围。
“别烦他了。和女生做朋友,不代表就得喜欢人家啊。”
珀西感激地朝查理点了点头。他很少得到别人的支持,但想想也不奇怪——查理会为这种“女生相关的事”出头。妈妈总盼着他们兄弟中有人能找到“真爱”之类的,可比尔最多只和人去霍格莫德约会,查理则一门心思全在神奇动物上。这么算下来,注意力迟早会转移到他身上。
“好吧,”妈妈噘着嘴说,“珀西,要是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随时找我,我听着呢。”
珀西强撑着最后一点体面:“谢谢妈。但我发誓,我和任何人都没什么特别的关系。”
后来,他一边琢磨着怎么帮奥利弗,一边动笔写回信,借此避开了家里其他人。
“奥利弗:
为了保住我最后一点理智,我决定假装没看见你信结尾写的‘别在意我写的‘怀孕恐慌’’,然后继续过我的安生日子,无知就是福。
你要是想用袜子贿赂姑姑,那袜子肯定得特别好才行。我不是袜子专家,但即使是我,标准也是不低的。你真的没有办法去看比赛吗?毕竟它在苏格兰举行——简直像专门为你安排的一样。我不想让你更难受,但我实在没法接受:偏偏是你,这么个魁地奇迷,居然去不了魁地奇世界杯。不管怎样,我还是祝你好运。或许……先把袜子洗干净再送?
珀西
P.S.全称Post Script,跟我一起念——Post.Script.”
珀西不知道奥利弗的姑姑会不会同意带他去,所以一收到奥利弗的下一封信,就迫不及待地拆开了,心里满是期待。
“生姜头,
我当然会先洗袜子啊!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疯子吗?不过,这也无所谓了,我姑姑已经坚决拒绝了我的请求。又不是要她掏钱带我去,我妈说了,门票钱和其他需要的钱,她都会给够。我只需要有人陪我去就行,因为他们说我“年纪太小”,而且“没人看着的话,就是个危害公共安全的主儿”。我妈还纳闷我这戏精体质是从哪儿来的呢,显然是遗传啊!
真不用觉得我可怜,说真的。我确实消沉了一阵子,但我妈很快就把我从坏情绪里拉出来了。我也认命了。我问了几个朋友,能不能在他们的帐篷里多挤一个人,可他们都说不行。我能理解,没什么好生气的。与其去打扰别人,不如在家待着。只要苏格兰能赢,我就能释怀了。我会期待下一届的——四年时间,眨眼就过,我肯定。
你诚挚的,
面包头
P.S.你懂我说的生姜头(Ginger)吧?你想啊,你头发是姜黄色的,我要是让你使劲眯着眼看,说不定能把我看成面包呢。(这是在用各自的发色起外号)”
珀西在读完这封信后,思绪有些混乱,他一直在想信中提到的问题——奥利弗利弗妈妈愿意出钱却愁没人陪同。
读完这封信,珀西的思绪乱作一团。奥利弗的妈妈愿意承担所有费用,问题只出在“需要有人陪同”上。更让人意外的是,奥利弗的朋友居然没人愿意带他去——奥利弗朋友不少,还全是魁地奇迷,按理说他们的帐篷里不可能连一个空位都挤不出来。魁地奇世界杯几乎就在奥利弗家门口举行,更何况苏格兰还进了决赛,他却去不了,这也太残忍了。奥利弗在信里装作满不在乎但珀西知道,他心里一定非常失落。
珀西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拖着脚步走到客厅,找到了爸爸。亚瑟正坐在扶手椅上打盹,珀西用脚轻轻碰了碰他。看到爸爸被自己的呼噜呛了一下,猛地坐直身子、摆出一副正经模样时,珀西差点笑出声。亚瑟看清是珀西后松了口气,但看到儿子脸上担忧的神情,又皱起了眉。
“爸爸,你,呃,还记得奥利弗吗?”
亚瑟露出了回忆的笑容,“哦,记得啊!那个圣诞节和你一起住的孩子,当然记得。是个可爱的小伙子。你们俩还做朋友呢?”
哎,这正是珀西心里犯嘀咕的地方。珀西和奥利弗其实相处得并不好——至少不是一直好。但魁地奇世界杯又不是让他们增进感情的,所以应该没什么关系吧?于是珀西稍微歪曲了一点事实,说:“对,我们是朋友。你还记得吗?他妈妈……眼睛不太好?”
“哦,是的,那真是太可惜了。我一直觉得麻瓜医学还不够发达。”
“是这样的,奥利弗的妈妈肯定没法带他去世界杯。可奥利弗特别痴迷魁地奇——他整天都在说这事,现在去不了,心情糟透了——”
“珀西,”爸爸打断了他,语气很坚定,“我大概知道你想说什么了,但你得明白,我们家没多余的钱……”
“不,我不是要你出钱。我知道家里的情况,绝不会让你多花钱。只是——奥利弗自己能付所有费用,他只需要有人陪他去就行。”
亚瑟思索了片刻,问道:“他跟你这么说的?”
“算是吧。他提过想让姑姑带他去,但姑姑没同意。”
爸爸用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珀西在原地局促地挪了挪脚——家里的经济状况向来是个敏感话题,但珀西觉得自己很清楚家里的情况,所以才敢提这个请求。金妮因为年纪太小,妈妈没给她买门票,所以亚瑟也不用多照看一个孩子。
亚瑟说:“如果你确定我们不需要付钱——”
“我很确定。要是你同意,我还可以再跟他确认一遍。奥利弗不会给大家添麻烦的,我保证。”
“嗯……”
“求你了,爸爸。”
亚瑟微微点头,用温和的目光看着珀西:“好吧,儿子。这样行不行:你给你朋友写封信,附上我写的便条,让奥利弗读给他妈妈听。要是他妈妈那边没问题,那我没意见——”
珀西咧嘴一笑,猛地上前抱住了爸爸。亚瑟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做——珀西向来不喜欢拥抱——但很快也回抱住了他。
“谢谢爸爸。”珀西把脸埋在爸爸的毛衣里,声音闷闷的。
分开后,珀西脚步轻快地走出客厅,径直走到书桌前,开始写信。
“奥利弗!!!
另一封信是我爸写的——你读完这封,就把我爸的信读给你妈妈听。
是这样的:如果你不想这么做,完全没关系——我知道我们俩有时候相处得并不好。但我知道魁地奇对你有多重要,而且我可能找到解决办法了。你说过,唯一的问题是没人带你去,因为你妈妈愿意承担所有费用。我爸同意了,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去!我知道这可能不是你最理想的选择,你或许更想跟朋友一起,但如果你真的想去看比赛,我们会很乐意你加入的。
我兄弟们有点烦人,但我觉得你应该能应付。我们家确实没能力帮你付任何费用,但只要你妈妈没问题,那就没什么阻碍了。金妮不去,帐篷里正好有张空床。你考虑一下。要是你不想来,直接说就行;但要是你想来,我爸的信能说明一切——他会和你妈妈商量好所有事的。尽快回信!
珀西
P.S.生姜头?面包头?说你有趣的人怕不是在骗你吧。
P.S.S.抱歉,上面的话比我想得要刻薄一些。我还是想要你来的。至少我已经习惯你的呼噜声了。”
几天后,奥利弗的回信终于到了,比平时晚了些,但珀西一拿到信,就觉得等待是值得的。
“珀西!!?谢谢你!!?
我很震惊我已经激动得都写不会字了!!你是认真的吗?我妈已经同意了——如果这是个玩笑那你现在可玩大了韦斯莱!你甩不掉我啦,哈哈哈!我笑得脸颊都疼了!我现在比看到你从椅子上摔下来那会儿还开心!你想要袜子吗?我把我所有袜子都给你!要是我真能去看比赛,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在我们宿舍乱糟糟的了!我发誓!我甚至都不会再抱怨你那只死老鼠了!
这是奥利弗的来信,以防你没认出我的字!
P.S.不许吐槽我这都是激动的!
P.S.S.还能这么加P在前头的吗??”
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直到魁地奇世界杯开始,珀西和奥利弗继续互通书信,还附上了双方父母的通信,好让他们敲定所有细节。
不知不觉间,比赛当天就到了。珀西坐在福特安格里亚的副驾驶座上,罗恩和双胞胎在后排,已经玩到第十轮“石头剪刀布”了。手套箱里放着一把梳子——那是个门钥匙,等他们到了奥利弗家,就能通过它直接去比赛现场。比尔已经用幻影移形先走了,查理跟在他身边,负责去付门票钱和搭帐篷。
车子在碎石路上颠簸着,熟悉的房子渐渐出现在视野里。车还没完全停稳,前门就“砰”地一声开了,奥利弗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
“看,珀斯,那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嘛!”弗雷德或乔治说道——珀西没回头看是谁,因为他正忙着下车。
他朝奥利弗走去——他们才不是什么“最好的朋友”,甚至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只能说是“有点交情”。两人停下脚步,尴尬地面对面站着,直到奥利弗突然咧嘴一笑,珀西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奥利弗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见鬼,你又长高了!”,还故意仰着头,夸张地强调珀西比他高了多少。
“没关系的,亲爱的。”奥利弗的妈妈玛戈特从门口喊道,“你很快也会进入青春期,长高的。”
珀西轻笑了一声,奥利弗的脸一下子红了,他瞪了他妈妈一眼。这抗议是无声的,因为奥利弗的声音似乎比夏天前低沉了很多。“妈,从数据上看,我已经比平均身高高了,是珀西太高了,跟个巨人似的。”
“这随我,小伙子。”亚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那把门钥匙梳子,拍了拍奥利弗的肩膀,然后去和玛戈特聊天了。弗雷德和乔治跑到珀西和奥利弗身边,罗恩也跟在后面。
双胞胎立刻围住了奥利弗:“欢迎加入我们呀,奥利-沃利,这周末你就是荣誉韦斯莱啦!”
“要是你头发是姜黄色的就更好了。你愿意染个发吗?”
“或者再画点雀斑?你现在的雀斑还不够多呢——”
“不过雀斑得画成蓝色的,我们只带了蓝白两色颜料。”
“是啊,太可惜了,但凑合用吧——
珀西叹了口气,“没人会把任何人变成韦斯莱。”
“别这么扫兴嘛,珀斯——”
“好了,孩子们!”亚瑟回来了,把梳子门钥匙放在地上,“奥利弗,去跟你妈妈道别,这东西几分钟后就要生效了,好孩子。”
奥利弗照做了,拥抱了妈妈,还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他们还说了几句话,但离得太远,珀西没听清。之后,玛戈特把什么东西塞进了奥利弗手里。珀西没看清是什么,但奥利弗脸红了,还想推辞。不过玛戈特没让步,奥利弗只好不情愿地走了回来,胳膊下夹着一个塑料盒子。
“要乖,奥利弗!”玛戈特远远地喊道。
“我会的,妈妈!”
她又补充道:“珀西,帮我看好他!。
“我会的,伍德夫人。”珀西回头喊道,脸上的笑容更得意了点。奥利弗则不满地轻哼了一声。
“大家都抓紧了,”亚瑟说——这时梳子开始发光,“不管发生什么,都别松手。”
接着,他们就被拽进了一个旋转的漩涡,再出来时,已经到了另一个地方。
“大家都没事吧?”亚瑟站起身问道,“都没少胳膊少腿吧?”
“我有可能会少条腿吗?”奥利弗惊叫道,亚瑟一边帮罗恩站起来,一边哈哈大笑。
“不会,不会,”他安慰道,“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最多可能少个脚趾头而已……好了,我们走吧!帐篷在等着我们呢!”
他们跟着亚瑟,穿过迷宫般的帐篷和人群。
珀西以前也去看过上一届世界杯决赛,但四年过去了,记忆已经模糊。他只记得当时讨厌极了那震耳欲聋的噪音,还有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混乱感,让他喘不过气。但罗恩和双胞胎是第一次来,他们惊叹地环顾四周——五颜六色的旗帜,远处看台上伸出的巨大球门圈,都让他们目不暇接。奥利弗也一样,看到这场景时,他兴奋地叫了一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到了他们的帐篷前,奥利弗发现帐篷“里面比外面大”时,更是激动不已。他惊讶地打量着帐篷里的一切:四张双层床,还有一个小巧的厨房——居然都能奇迹般地塞进这顶帐篷里。
比尔和查理已经占了离厨房最近的那张双层床。查理的腿垂在上铺床边,正用脚去够下铺床头柜上比尔的魔杖。双胞胎冲向下一张床,立刻为了谁睡上铺扭打起来。亚瑟很乐意让罗恩睡他们俩合住的那张床的上铺,这样一来,珀西和奥利弗就只能睡最角落的那张了。
“我要睡上铺!”奥利弗宣布道,飞快地跑过去,把书包扔在了上铺床上。
珀西快步走过去,在奥利弗爬梯子前,站到了他和梯子之间:“绝对不行。我可不想一整晚都听你在我头顶打呼噜。”
奥利弗噘起了嘴,“这有什么区别?”
“要是你在我下面,我还能更容易把呼噜声盖过去。而且你半夜要上厕所,爬下来肯定会弄出动静。”
“韦斯莱先生,我可是你的客人——你这待客之道可不太符合‘礼仪(etiquette)’啊。”
“你去查‘etiquette’的意思了?”
“可能,也许,大概。”
“好吧,总之,从某种角度来说,你还欠我人情呢。让我睡上铺,就当还债了?”
“那可不行,谈人情的话,你忘了历史考试时我借你钢笔了?现在该你还债了。”
“明天是我的生日,”珀西想拿这个理由打他个措手不及,可奥利弗一点也不惊讶。
“我的生日几个月前就过了,”奥利弗反驳道,“我比你大,理应我选上铺。”
“我同意!”弗雷德从他赢来的上铺探出头说,“你总是用‘我是最大的’这个理由来压我们,珀斯。”
珀西还没来得及反驳,奥利弗就踩着下铺的床,一跃跳上了上铺。
“你——”珀西抬头瞪着他,“你怎么做到的?”
奥利弗耸耸肩:“韦斯莱,你是比我高,但我有肌肉啊。”
“我——这根本不是——”
“哎呀,你看,奥利,”乔治调侃道,“你把他说哑了。”
“行吧。”珀西举起双手,认输了,“你赢了。”
奥利弗挑了挑眉:“真的?”
“嗯。”珀西转过身,问道,“爸,我能去逛逛那些小摊吗?”
“当然可以,珀西,但别走远了!”
珀西笑了笑,弯腰从下铺拿起枕头,朝奥利弗的脸扔了过去,然后跑出了帐篷。
“喂!”奥利弗喊道,“珀西!”
珀西跑到外面后,放慢脚步,改成快步走,在人群中穿梭。他恨自己这个夏天长太高了——因为没过一会儿,奥利弗就冲出了帐篷,一眼就看到了他。
奥利弗追上他时,啧啧道:“韦斯莱,你这输不起的样子可真难看。”
“不然你以为我会怎么做?”
“也是。说真的,你这挥枕头的力道,当个击球手都够格了——我还以为被游走球砸了一下呢。”
珀西得意地笑了笑:“这是你应得的。而且,我就算去吻马库斯?弗林特的脚,也不会加入魁地奇球队”
奥利弗扮了个鬼脸,但很快就被一个小摊吸引了,抓着珀西的胳膊就把他拉了过去。
“你看,珀西!球员手办!”桌子上摆满了小小的巫师雕像,每个雕像都骑着扫帚,“它们会动呢,你看!”
“我看见了,奥利弗。我就在你旁边。”
奥利弗还抓着珀西的胳膊,兴奋地摇了摇:“你就没觉得这很酷吗?”
“对十岁小孩来说,可能吧——”
“你看那边!”奥利弗又把他拽到另一个小摊前,像只兴奋的小狗一样蹦蹦跳跳,“护目镜!
“是望远镜。”
奥利弗拿起一副,凑到眼前。
“哇,能看超远!我感觉自己像个海盗!”望远镜的镜片把奥利弗的眼睛放大了,看起来圆滚滚的。珀西忍不住嗤笑一声,可奥利弗却把望远镜塞到了他脸上:“珀西,释放你内心的海盗吧!”
“滚边儿去——”
奥利弗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把望远镜掉在了地上:“珀西?韦斯莱,你刚才是不是说脏话了?你用这张嘴亲你妈妈吗?”
珀西努力忍住笑:“闭嘴,奥利弗。”
“你最好祈祷这地方没卖肥皂的——不然我非用肥皂给你洗嘴不可!你这是进入叛逆期了,对吧,珀西?”
“早晚的事而已。”
“那你可怜的爸爸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奥利弗突然停住了,眼睛盯着珀西的肩膀后面,笑容也消失了。
珀西回头一看,就明白了奥利弗在看什么。在人群中,他先看到了亚当——奥利弗的一个朋友,身边还围着至少三个奥利弗的其他朋友,正朝他们这边走来。
珀西的第一反应是躲开,他已经开始往后退了,可奥利弗却没打算跟他一起走。珀西不想完全丢下奥利弗,但他更不想让奥利弗的朋友看到他们俩在一起——要是被看到了,奥利弗和他肯定都会被调侃个没完,想想都觉得受不了。于是,奥利弗站在原地不动,珀西则挪到了旁边的小摊前。他还在奥利弗的视线范围内,但看起来不像是和他一起的。要是运气好,那群走近的男生根本不会注意到他。
珀西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摊上的魁地奇海报。这时,亚当他们终于看到了奥利弗。虽然珀西这学期长高了不少,但奥利弗还是比他的其他朋友高。可即便如此,当朋友们围上来时,奥利弗看起来还是显得矮小了些。
“奥利!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我们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奥利弗!”
“你是不是偷偷溜进来的?我不会怪你的,老兄……”
“魁地奇世界杯可没法偷偷混进来,”奥利弗打断他们,语气有些不耐烦,可他的朋友们似乎没听出来。
“但这可拦不住你,对吧,奥利?”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伍德?你到底是怎么来的?”
“你姑姑改主意了?我猜的。”
“呃……”奥利弗尴尬地抓了抓头发,“对。是……她改主意了。”
“你的帐篷在哪儿啊,奥利?”亚当问道——他是珀西唯一知道名字的人,“说不定我们的帐篷离得近。”
“哦,就在……你知道的……”奥利弗朝帐篷区的另一边胡乱挥了挥手,“远得很呢。我都记不清具体位置了,刚才还迷路了。”
“那你能碰到我们还真是幸运——”
“嘿,那是不是韦斯莱?”
珀西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吓了一跳,也结束了他和一张加拿大球员海报的“对视”。
“哪个韦斯莱?”
“就是奥利的室友,排行中间那个——”
“韦斯莱不是有六个吗?怎么会有‘中间’的?”
“我听说有七个。”
现在想躲也躲不掉了。那群男生都盯着站在旁边小摊前的珀西,而且他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奥利弗则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子,一言不发。
“韦斯莱!”亚当故意提高了声音,“你知道这是哪儿吗?魁地奇比赛现场!你来这儿干嘛?”
“就是啊,”另一个人附和道,“我还以为你讨厌魁地奇呢!不然你怎么会讨厌我们可怜的奥利?”
“他才不讨厌我呢,”奥利弗小声嘀咕,但他的声音被朋友们的议论声盖过去了。
“韦斯莱,你该不会是被人用枪指着头逼来的吧?”
“他都不知道枪是什么——”
“说得对。韦斯莱,你搞清楚,这不是图书馆!”
“你的眼镜呢?我觉得你可能需要戴眼镜,伙计——你走错地方了吧!”
珀西的脸烧得发烫。他狠狠地瞪了奥利弗一眼,然后转身背对着那群人,大步走开了。
他一直快步走,直到再也听不到他们讨厌的笑声和议论声才停下。他继续往前走,路过那些小摊时,连一眼都没看。这些年,他已经学会了不去在意别人的调侃,也努力不让自己生气——毕竟不能指望奥利弗为了他跟朋友翻脸,那样奥利弗自己也会被调侃。可即便如此,珀西还是忍不住感到失望,于是他强迫自己不去理会周围的一切。
他本想找个地方清静一下,可显然是奢望。珀西转过一排小摊时,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居然又是马库斯?弗林特。
“哦,太棒了,”珀西低声嘀咕。
弗林特立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还挡住了他的去路:“韦斯莱,你是不是故意跟着我?”
“只是个意外,对不起。能让我过去吗?”
“哦,现在知道讲礼貌了?”弗林特嗤笑道,“假正经的家伙,别以为这样就能骗到我——”
“我没骗你。让我过去。”
“要是再这样下去,我真要以为你暗恋我了,韦斯莱。也不奇怪,你看起来就像那种——”
珀西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冲昏了头脑——他平时很擅长应付这种局面的。但刚才和奥利弗朋友的冲突让他心里还憋着一股没处发泄的肾上腺素,此刻全涌了上来。
“哪种?”珀西挑了挑眉,“你真以为有人会贴着你这张臭脸不放?更别说我了?”
“别跟我耍嘴皮子,你知道我什么意思。你就是个同性恋,谁都知道——所以我有理由提防你跟着我。”
珀西突然大笑起来:“弗林特,就算我是同性恋,也不会在魁地奇比赛上浪费时间追着你跑——毕竟再过大概两小时,就有十四个健美的球员要在全世界面前炫技了。”
“所以你承认了?你就是个基佬?”
“听起来你很感兴趣,弗林特,”珀西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两人同时转头看去——佩内洛普·克利尔沃特站在珀西旁,脸上挂着甜得发腻的笑容。她补充道:“我可不是对同性恋有意见,只是你给出的信号也太混乱了吧。”
“滚开,金发妞——”
“哎哟,我就是问问而已。真可惜,现在还有人不敢随心所欲地爱别人。不过别担心,马库斯,这儿是个安全的地方,对吧,珀西?”
“当然,”珀西附和道。
“你们俩不如直接结婚,别来烦我们了。”马库斯啐了一口,然后故意撞了珀西的肩膀一下,从他们俩中间挤了过去。
“真够drama的。”珀西嘀咕道。
突然,佩内洛普猛地抱住了他:“别再长高了,珀西!再长我就得穿高跟鞋才能跟你平视了!”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
他们分开后,又慢慢往前走。两人聊起了考试成绩和明年的计划,珀西却没提自己其实还没碰过课本。最后,话题还是绕回了刚才佩内洛碰巧撞见的、他和弗林特的冲突。
“我以前在学校也撞见过他一次,”珀西解释道,“从那以后,他就好像觉得我是他的狂热粉丝之类的,我也搞不懂。”
“真典。男生们总是认为跟女生说过一句话,人家就爱上他了。当然,你不是这样的。”她顿了顿,“珀西,我知道他刚才说的话很难听,但如果你真的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珀西脸色一白:“佩内洛普——”
“不,你听我说完。我不是在揣测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你对自己的感情有什么困惑——”
“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行吧。对了,你觉得新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会是谁?”
话题就此打住。珀西花了好一会儿才不再为刚才的对话感到紧张,不过很快就被别的事分散了注意力。他们差不多逛完了所有小摊,这时佩内洛普停了下来,指了指旁边的一顶帐篷。
“这是我的帐篷。我本来想请你进去坐坐,但我爸现在心情特别糟——要是我带个男生进去,他说不定会心脏病发作。”
珀西笑了笑。在他看来,把他们俩想成一对儿简直太荒唐了。他向她挥了挥手,朝自己的帐篷走去,离这里不太远,他低下头,钻进了帐篷门帘。
罗恩和双胞胎正坐在地上互相往脸上涂颜料,爸爸则在厨房里摆弄一台麻瓜收音机,怎么都弄不好。比尔和查理显然也去逛小摊了,奥利弗还没回来。
珀西趁机爬上了他和奥利弗那张双层床的上铺——算是小小的报复。假装要午睡。奥利弗的书包挂在梯子的柱子上,他一定早就把伍德夫人给他的那个盒子放进去了,珀西没那么好奇,没去偷看。他盯着帐篷顶看了一会儿,一半注意力在听弗雷德和乔治的闲聊,一半在听麻瓜收音机的杂音——那收音机时不时会断断续续地放出几句歌。他甚至有点希望奥利弗把他的唱片机带来了。
仿佛是念叨起了谁,谁就会出现——奥利弗回来了。他走到床边,双臂抱在胸前,轻轻瞪着躺在上铺的珀西。
“韦斯莱,你是在故意找茬吗?”
珀西坐起来,把膝盖抱在胸前:“找茬成功了吗?”
奥利弗爬上梯子,盘腿坐在床的另一头。他朝珀西凑近了些,小声说:“我为我朋友的事道歉。你走了之后,我让他们别再烦你了,但我知道我应该早点站出来说话的。”
“哦,你应该吗?”
“嗯……应该的。他们太过分了。有时候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们是你的责任吗?”
“不……不是,”奥利弗结结巴巴地说,“不完全是。但你给了我来这儿的机会,所以我至少应该阻止我的朋友骚扰你。很抱歉我没做到。”
“我理解,奥利弗。”
幸好罗恩在这时候走到了床边,没让气氛变得更尴尬。罗恩的整张脸都涂着斑驳的蓝色颜料,只有中间画着一个巨大的白色十字——那是苏格兰国旗的图案。他踮起脚尖,把一盘三明治递给珀西:“爸做的。”
“谢谢。”
罗恩没多余的三明治给奥利弗,只好不好意思地看了看他。奥利弗笑了笑——那笑容让珀西心里暖暖的——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了东西:“罗恩,别担心,我自己带了。”
罗恩松了口气,慢慢走开了。奥利弗解开裹在三明治外面的锡纸,开始吃起来,然后看了看珀西的三明治。
“果酱的?”
“我跟你说过,”珀西嘴里塞满面包,含糊地说,“我就爱吃果酱三明治。”
“你的餐桌礼仪呢?”
“你打算把‘礼仪’这个词用在所有事情上吗?而且我们又没在餐桌上——这词用不上。再说了,我不过是在你床上掉点面包屑而已。”
“呵,真是谢谢你啊。而且‘礼仪’是我现在知道的最好的词了,珀西,我当然要一直用。”
这时,弗雷德和乔治蹦了过来:“嘿,奥利!看我们的脸绘!”
“你觉得苏格兰人今晚不会讨厌我们吧?”
奥利弗假装认真思考了一下:“这可不好说。南方人把苏格兰国旗涂得满脸都是,这种事可不常见。”
“真有意思,不是吗,弗雷迪?”乔治说道。
“可不是嘛,乔治。我们中间就一个苏格兰人(指奥利弗),结果人家还不炫耀自己的爱国心呢。”
珀西吃完三明治,舔了舔手指上的果酱:“把颜料递过来。”他说道,这让奥利弗皱起了眉头。双胞胎这次倒是很配合,把颜料罐和画笔递给了他。“别担心,伍德。我不会把你整张脸都涂满的——在脸颊上画个国旗怎么样?”
双胞胎起哄道。
奥利弗吃完自己的三明治,咧嘴一笑:“来吧,尽管画,看你能画多糟。”
“你对我的信任可真‘感人’。”
珀西拧开颜料盖,在床沿上往前挪了挪——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要给奥利弗画脸,两人得靠多近。没戴眼镜的珀西不得不凑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奥利弗的呼吸拂过他的鼻尖。他得把画笔握得很低才能稳住手,同时尽量避免两人的皮肤碰到——仿佛那会越过他们之间那条本就摇摇欲坠的界线。
第一笔落在脸上时,奥利弗瑟缩了一下:“好凉。”
“别说话。”珀西轻声说。
他拼尽全力专注于画画,不去想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距离。一股寒意掠过珀西的身体,他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对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异常敏感。双胞胎已经跑开了,两人之间的安静变得有些沉闷。珀西小心翼翼地在奥利弗的两边脸颊上画好小小的白色十字,再用蓝色颜料填满空白处。
奥利弗的眼睛已经轻轻闭上了。珀西的目光忍不住在他的雀斑和嘴唇上停留——奥利弗放松时,嘴角会微微上扬。珀西讨厌自己心里那种失落感——画完之后,他就得往后退了。马库斯?弗林特的话试图钻进他的脑子里,但他坚决把那些念头赶走了。
“画完了。”他说。
奥利弗缓缓睁开眼睛:“谢谢你啊,毕加索。”
“谁?”
奥利弗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就要去摸自己的脸颊。珀西赶紧拍掉他的手:“不许碰。”
珀西拿起颜料和空三明治盘子,在床和奥利弗之间笨拙地挪了挪身子,爬下了梯子。只有双脚踩在地上时,他才觉得自己能正常呼吸了。
他走进帐篷的厨房,把颜料和盘子放下。亚瑟还在摆弄那台收音机。珀西走上前,把收音机上可伸缩的金属天线拉到最长——爸爸之前根本没把天线完全拉出来。声音还是不太清楚,但至少不会断断续续了。亚瑟骄傲地对珀西笑了笑,珀西赶紧转过身,掩饰自己泛红的脸颊。
这时,比尔探进头来,宣布竞技场已经开始进场了。要是没在特定的包厢预订座位,找站立的位置就得“先到先得”——要是来晚了,看不清比赛,那只能自认倒霉。于是他们一行人都走出了帐篷,加入了涌向竞技场的人流。
亚瑟带了双筒望远镜(之前看比赛时买的),分给了罗恩、弗雷德和乔治。珀西出门前戴上了眼镜,还在普通上衣外面套了件查理的旧法兰绒衬衫——其他人都只穿了短袖,毕竟是夏天。奥利弗则穿了件puddlemere(普德米尔联队,魁地奇球队)的T恤,兴奋得蹦蹦跳跳,笑得合不拢嘴。
他们在竞技场内的看台上穿梭。亚瑟、比尔和查理紧紧拉着罗恩和双胞胎,免得他们在人潮中走散。珀西和奥利弗显然被默认“能自己照顾自己”,两人倒也没在意。
他们最终在看台中间找了个位置——身后是人,身前是一道齐腰高的围栏,用来防止观众太激动而冲出去。亚瑟把罗恩举起来,让他坐在围栏的栏杆上,但其他人都太高了,这么做只会挡到别人,所以没人效仿。
当参赛国家开始入场仪式,部长的声音响彻整个球场时,欢呼声变得狂热起来。双胞胎已经举着望远镜,对准了漫天飘落的枫叶。苏格兰队的球员们手按胸口,伴着风笛声唱起了苏格兰国歌。奥利弗依旧兴奋得不行,但当他发现自己被前面的人挡住,看不到球员时,情绪低落了些。他跟着一起唱国歌,可热情明显减退了。
珀西觉得有些心疼,一时冲动,弯下腰,在奥利弗耳边说:“我背你吧。”
奥利弗转过头,“什么?”
“我跪下来,你爬到我背上。”
珀西的脸烧得发烫,但他指了指前面几排的一个女孩——那女孩正趴在别人背上看比赛,以此为例。奥利弗回头看向他时,珀西能看到他心里在激烈挣扎。显然,“想看比赛”的念头赢了。
“你确定吗?”奥利弗在歌声中喊道。
珀西其实心里没底,但还是跪了下来。奥利弗立刻爬了上来,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肩膀,双腿分别夹在珀西的腰两侧。
一开始,珀西觉得奥利弗太重了,但当他慢慢站起来时,奥利弗把脚踩在了身前的围栏栏杆上,减轻了不少重量。即便如此,奥利弗的重量还是清晰地压在他身上——珀西暗自庆幸,奥利弗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
奥利弗一只胳膊松松地环着珀西的胸口,另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心脏上,跟着人群一起高声唱着国歌。珀西抬头看了看奥利弗——他完全被竞技场的景象吸引了,笑得灿烂极了,仿佛这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刻。或许,这真的是。
比赛随即开始。
一开始,珀西很难集中注意力——奥利弗的双臂紧紧搂着他的肩膀,引来几道奇异的目光。但就算奥利弗注意到了,也没表现出来。他大概是被比赛完全迷住了,根本没空在意别的。
当珀西的心跳快得让他快要承受不住时,他开始专注于分析两队的战术,以此分散注意力。球员位置、进攻策略、防守方式……这些难道不有趣吗?别去想奥利弗身上传来的温度,别去想自己脸有多红——没人会在意的。大概十五分钟后,他终于能稍微平静下来了。尽管奥利弗的靠近依旧让他有些局促,但他已经渐渐习惯了,也能恢复理智,让思绪飘到别处去。
珀西平时很擅长判断哪支球队占优势,但这次却完全看不出来。两队的争夺异常激烈,球权一直在来回转换——一队刚取得一点优势,另一队马上就能追回来,不让差距扩大。珀西只对比赛的“逻辑流程”感兴趣,所以对那些本该有反应的瞬间(比如进球、判罚),他都没什么动静。只有当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或是唱起那些快要震破他耳膜的荒唐口号时,他才会皱皱眉。
他本以为奥利弗会大喊大叫,像查理那样,或者像双胞胎那样boo(发出嘘声)对方球队。但奥利弗几乎没怎么说话。每当苏格兰队丢分,或是错失进球机会时,奥利弗只会用手捂住脸,轻轻叹口气。他既不抱怨,也不骂脏话,更不喊叫。有时,他会下意识地用手指捻着珀西的一缕头发,显得很焦虑——他自己似乎没意识到,但珀西却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
在紧张的时刻(比如判罚点球,或是找球手发现金色飞贼的踪迹时),奥利弗环在珀西肩膀上的胳膊会收紧,还会无意识地摆弄珀西法兰绒衬衫的衣领或纽扣。奥利弗的眼睛始终紧紧盯着球员和球,但他这些无意识的小动作,却让珀西根本无法集中思绪。珀西猜,奥利弗或许是为了顾及他,才刻意保持安静的;但他也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从没见过奥利弗看比赛的样子。
珀西总共只去看过两场学校的魁地奇比赛,而且都是奥利弗参赛的时候。或许奥利弗看比赛时,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亢奋或激动。又或许,他最初的猜测是对的——奥利弗的安静,真的是为了他
比赛进行中,奥利弗第一次开口说话,是因为加拿大的一名追球手被游走球狠狠砸中,差点从扫帚上掉下来。那名球员捂着腿,他的腿在队服下看起来有些变形。裁判吹响了哨子,宣布暂停比赛。
当那名球员被扶下场时,奥利弗抱怨道:“他干嘛要下场啊?那伤顶多青一块而已。”
“我很确定他的膝盖骨都歪了。”珀西说。
“懦夫。”他嘀咕道,之后又恢复了沉默。
其他球员围着裁判争论——这算不算犯规?规则里明确规定了击球手在瞄准球员时,必须保持一定距离。苏格兰队的击球手击球时是否离对方太近,成了争论的焦点,比赛也因此陷入停滞。
珀西有些走神,直到奥利弗在他耳边说话,他才吓了一跳。
“珀西,放我下来吧。”奥利弗的语气异常轻柔。
珀西立刻把他放了下来。他没打算问原因,但还是投去了疑惑的目光。奥利弗朝左边点了点头,示意他看上面几排的位置。
“是萨姆。”奥利弗说。珀西这才注意到,奥利弗的一个朋友就在不远处的看台上。“他人还不错,但要是让他看到我们,说不定还是会跟其他人说。”
珀西的心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不再背着奥利弗,他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但同时,他又很庆幸——奥利弗想下来,只是因为怕被朋友看到,而不是突然对他感到反感。
“而且你的胳膊也该歇歇了,”奥利弗补充道,“抱歉啊,让你累着了。”
“伍德,你轻得像片羽毛。你自己能看清比赛吗?”
“应该能吧。”奥利弗说,但当两队球员重新飞上场时,他的语气明显有些不确定。加拿大队换了一名新的追球手,而且因为之前的判罚,获得了一次点球机会。“至少我还能看到球门。”
加拿大队罚进了点球。奥利弗往前垮了一步,把胳膊肘撑在围栏栏杆上,耷拉着脑袋。珀西把手插进裤兜里,看着比赛重新开始——现在他的思绪清晰多了,能注意到更多比赛细节。加拿大的新追球手很厉害,非常厉害。珀西觉得,就算之前那名追球手没受伤,加拿大队迟早也会把这个新追球手派上场,把他当“秘密武器”。不过苏格兰队也不甘示弱,依旧打得很顽强。
有时,珀西会扫一眼人群,总觉得自己看到了奥利弗的另一个朋友,但再定睛一看,那个位置就混进了茫茫人海,再也找不到了。
时间过得很慢。比赛已经进行了两个小时,却感觉像是没有尽头。两队的得分都在慢慢接近300分——前一分钟还在连续进球,下一分钟就陷入僵局。加拿大队又进了两个球,苏格兰队追了上来,还多进了一个。加拿大队获得点球,没进;苏格兰队再进一球;加拿大队又获得点球,这次进了。
就在珀西眼皮开始打架,眼睛后面隐隐作痛时,场上的气氛突然变了。苏格兰队又进一球后,加拿大的找球手突然加快了速度。他似乎在刻意控制速度,不想引起对方找球手的注意,但还是有不少人察觉到了他的异常——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奥利弗是最早注意到的人之一,他立刻直起身子,探着身子靠在栏杆上,想看得更清楚些。可前面那个高个子男人挡住了他的视线,奥利弗忍不住骂了一句。珀西不想再主动提出背他——怕显得太奇怪——但当苏格兰队的找球手也注意到金色飞贼时,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奥利弗就先说话了。
奥利弗拍了拍他的胳膊,眼睛一刻也没离开比赛:“再背我一次?”
珀西想起了那个叫萨姆的男孩还在附近:“那他——”
奥利弗挥手打断了他:“我不管了,珀斯——求你了?”
珀西还没来得及完全跪下来,奥利弗就跳了上来。他熟练地搂住珀西的肩膀,双腿夹紧他的腰——动作流畅得仿佛已经做过很多次。
珀西几乎没来得及蹲下身,奥利弗就跳起来了,用双臂环住了他的肩膀,双腿则环住他的躯干,对这个动作他已经熟门熟路,动作一气呵成。
一秒钟后,两名找球手同时俯冲下去——两道彩色的身影划破昏暗的天空,像流星一样朝着地面飞去,不相上下。整个竞技场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俯冲过程中,奥利弗把脸埋进了珀西的头发里,只从他姜黄色的卷发缝隙中偷偷往外看——他太紧张了,不敢完全睁开眼。连珀西都全神贯注地盯着俯冲的球员,忘了脸红。他的手紧紧抓着奥利弗的腿,身体靠在围栏上,稳住平衡。
两名找球手都伸出手臂,几乎肩并肩。解说员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但没人在听。
一道金色的闪光在离地面不到一米的地方闪过。一只手抓住了它。
加拿大队的球迷爆发出疯狂的欢呼声。红白相间的旗帜铺满了球场,礼炮射出无数枫叶,像雪花一样从空中飘落。
短暂的寂静后——
奥利弗的头从珀西的头发上垂了下来,靠在他的肩膀上,仿佛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重量。他把脸深深埋进珀西的颈窝。
接着,一阵无声而细微的啜泣传遍了奥利弗的全身。珀西把他抱得更紧了,仿佛这样能给奥利弗一点安慰。他想不出该说什么,只能调整了一下姿势——现在奥利弗没力气用围栏支撑身体了,他得独自承担奥利弗的重量。
就连离开竞技场的时候,珀西也一直背着奥利弗。他们跟着亚瑟,沉默地走在人群中,周围的喧嚣和混乱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走出看台后,珀西还是没把奥利弗放下来。
奥利弗显然还沉浸在失落中,连自己走路的力气都没有。珀西强忍着胳膊越来越强烈的酸痛感,努力保持平衡。但奥利弗的重量还是让他走得很慢,渐渐落在了家人后面。珀西已经做好了艰难地走回帐篷的心理准备,可这时,比尔回头看到了他——珀西背着奥利弗,落在后面。
让珀西意外的是,比尔笑了笑,轻轻挥了挥魔杖。瞬间,奥利弗的重量轻了不少,差不多就像一个装满书的背包。比尔继续往前走,珀西却在心里默默感谢了哥哥无数次——现在他能加快脚步了,扶着奥利弗大腿的手也终于能放松些了。
还有很多其他人,大多是苏格兰队的支持者,也都在往外走,他们脸上的颜料已经花了,一个个垂头丧气。油灯在营地间照亮了一条路,他们沿着这条路往回走。珀西一路上都在留意奥利弗的朋友和马库斯?弗林特,生怕碰到他们。
他还想避开佩内洛普——要是让她看到自己背着奥利弗?伍德,她肯定会调侃个没完。珀西觉得自己现在还没做好面对这种调侃的心理准备,尤其是在他们之前聊过那番话之后。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做奥利弗的好朋友,陪在他身边。至于这种“友情”是否意味着更多,以后再慢慢想吧——虽然他一点也不期待那个“答案”。
韦斯莱一家抵达后陆续进入帐篷,珀西却在门口停了下来——要不是偶尔能听到奥利弗的吸鼻子声,而且他没打呼噜,珀西差点以为奥利弗已经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珀西轻轻拍了拍奥利弗的腿,小声说:“奥利弗,我们到了。”
奥利弗慢慢抬起头,飞快地眨了眨眼,然后滑到地上。他看起来沮丧极了,眼睛红红的,脸上画的国旗也花得一塌糊涂。
“来吧。”珀西把他领进帐篷,掀开帘子让他先进去,然后在后面系好了门帘。
奥利弗径直走到他们的床边,脸朝下趴在了下铺。珀西没去打扰他,转身去厨房帮爸爸做晚饭。
晚餐是莫莉提前做好的鸡肉汤,亚瑟只需要加热一下,再分装到盘子里就行。比尔帮忙打开了烤箱——珀西完全不懂怎么用麻瓜烤箱,奥利弗现在这状态,也没法给他们上“麻瓜知识课”。
查理也在闹情绪,背靠着自己的床坐在地上。弗雷德和乔治从离开竞技场后就没停过抱怨,一会儿想各种理由“质疑”加拿大队的胜利(可加拿大队明明是公平获胜的),一会儿又开始编各种难听的绰号骂对方。
“那孩子真可怜。”比尔看了一眼奥利弗,说道,“查理跟我说过,他多喜欢魁地奇。”
“是啊,”珀西搅拌着锅里的汤,“他爱魁地奇胜过一切。在学校里,他简直是个魁地奇疯子,有时候能把我烦死。”
“但你们看起来像是好朋友,他应该没那么讨厌吧?”
“算不上朋友。”珀西纠正道,“最多是室友。他有自己的朋友——都是白痴,顺便一提——我也有我的朋友。”
珀西没理会比尔的坏笑。“可你还是邀请他一起来了??”
“闭嘴,比尔。这叫有风度。”
“随你怎么说,珀斯。”
亚瑟接过珀西手里的勺子,继续搅拌汤,然后把汤分到各个碗里。珀西去拿勺子时,爸爸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输了比赛真可惜,珀西。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要是苏格兰队能赢,多好啊。”
“别担心我,爸爸,我没那么在意。他们赢不赢,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是啊,我想你大概也不会太在意,孩子。但我还是觉得可惜——尤其是为你的朋友。他看起来很难过。”
奥利弗还是脸朝下趴在枕头上,珀西有点担心他会闷得喘不过气。
“他很快就会好的。”珀西说,尽管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这话,“我觉得,能来看比赛,他已经很开心了。”
“儿子,你能帮他,真是个好孩子。我和你妈妈都为你骄傲,你知道吗?”
亚瑟揉了揉珀西的头发,显然没意识到这句话让珀西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然后,爸爸拿着碗,走开给大家分汤了。
珀西端着自己和奥利弗的汤,走到他们的床边,坐在床垫边缘——他低着头,免得撞到上铺的木板。奥利弗大概是感觉到床塌了一块,或是闻到了汤的香味,过了一会儿,终于抬起了头。
“喝点汤,说不定会好点。”珀西把碗递了过去。
“未必。”奥利弗嘟囔着,但还是撑着坐了起来,接过碗,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我猜啊,肯定是某个美国人特别好奇‘人能不能和驼鹿生孩子’,然后加拿大人就这么来的。”弗雷德突然宣布道。
乔治点点头,举起手里的汤碗,像是在敬酒:“没错!我打赌他们还用那些该死的枫叶擦屁股!”
“注意用词。”亚瑟提醒道。
“是‘臀部’,抱歉。”
奥利弗喝着汤,忍不住笑了一声,尽管他自己还在难过。珀西朝他挑了挑眉,露出一丝笑意。
“你们俩可不敢在加拿大人面前说这些话。”查理对双胞胎说。他还坐在地上,罗恩靠在他身上,快睡着了。
“查理,你这是在挑战我们吗?”
“要是爸爸让你们出帐篷,才算挑战。”查理说。
弗雷德立刻来了精神:“爸爸 ——”
“不行。”亚瑟笑着说,语气里带着“别惹我”的意味。
查理耸了耸肩:“看来你们永远没法证明自己有多勇敢了。”
“就因为你觉得自己是个该死的龙语者?”乔治反驳道。
“没关系,乔治。不是所有人都能那么酷的。”
“你听到没,珀西?”乔治转向他,珀西看着他们俩。“查理居然说‘就算平庸也没关系’——珀西,他这是在点你呢!”
珀西翻了个白眼。“平庸总比笨蛋好。”
“哎哟,”比尔笑了起来。“一比零,乔治你输了。”
“抱歉,珀西,你会发现我的大脑海纳百川。”乔治假装生气地说。
“对,海纳你的自负,不是智慧。”
乔治故作震惊地倒吸一口气,弗雷德则无奈地看着奥利弗:“奥利,你到底是怎么忍受他当你室友的?”
奥利弗耸耸肩:“熟能生巧。”
“要不是看你心情不好,我肯定要跟你计较这句话。”珀西小声嘀咕。
亚瑟拍了拍手:“好了,孩子们,该睡觉了。要是你们顶着黑眼圈回去,你妈妈会扒了我的皮的——奥利弗,你也一样。珀西,明天我们好好给你过个生日。”
大家开始准备睡觉。奥利弗在水槽边洗了脸,把脸上花掉的国旗颜料擦掉了。亚瑟把睡着的罗恩抱到床上,比尔和查理很快也睡了。双胞胎试图熬夜互相扔袜子玩,但最终还是抵不过困意,睡着了。
奥利弗换了条宽松的运动裤(把牛仔裤脱了),爬上了床。他的表情还是很沮丧,但比之前好多了。珀西换上了一件暖和的韦斯莱家毛衣和睡衣裤,两人互相道了晚安。灯笼渐渐熄灭,黑暗和宁静笼罩着帐篷,只能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庆祝声。
珀西努力入睡。他真的努力了。他先侧身蜷缩着,然后平躺,又试着趴着,但总是觉得不太舒服,于是又翻回侧身。然而,睡眠还是没有降临,他只能接受自己将度过一个不眠之夜的命运。真倒霉,明天就是他的生日了——8月22日。
他的脑子里全是今天发生的事:不仅有比赛,还有和奥利弗朋友的冲突、和马库斯?弗林特的对峙,以及和佩内洛逛小摊时的长谈。他努力不去想奥利弗——那个睡在他上铺的男孩,不去想他的笑容、他的玩笑,也不去想他把脸埋进自己头发里时的感觉。他坚决不去想。他害怕那些念头会把他引向某个结论,某个他不敢面对的结论。
躺了快一个小时后,珀西发现奥利弗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这很不寻常。奥利弗平时睡觉总会打呼噜(哪怕声音很轻),而且会翻来覆去,上铺的床肯定会发出“嘎吱”声。看来奥利弗也睡不着。
过了一会儿,上铺传来“嘎吱”声——奥利弗爬下了梯子。他在书包里翻找着什么,珀西赶紧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他以为会听到梯子再次“嘎吱”响(是奥利弗爬回上铺),或是脚步声走向厕所,但两种声音都没出现。相反,他感觉到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珀西睁开眼,看到奥利弗站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个塑料盒子。
“抱歉,你睡着了吗?”奥利弗小声问。
“没有,”珀西承认道,“你还好吗?”
“嗯,挺好的。”奥利弗说,但他显然还在为比赛难过,“抱歉打扰你了。要是你想继续睡,没关系的——”
“我说了,我本来也没睡。”
“哦,对,我就是想——要是你只是想睡觉,那就算了,但——”
“奥利弗。”珀西坐起身,“我真的睡不着,而且可能要躺很久。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就是想问——你要不要……聊一会儿?反正我们都睡不着,而且再过大概十分钟就是你的生日了,要是你想,我们可以熬夜等零点。”
珀西内心OS:说“不”。试着睡觉。别火上浇油,珀西。
“嗯,好吧。”
你这个笨蛋!
于是,不知怎么的,珀西居然跟着奥利弗爬上了上铺,坐在他对面——他真想掐自己一把,问问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奥利弗把塑料盒子放在身边,然后把自己的毯子卷起来,递了一端给珀西。
“盖在身上。我们来搭个‘帐篷里的帐篷’。”
奥利弗把毯子罩在了头上,珀西虽然觉得有点傻,但也跟着照做了。他们的身体成了这个临时小帐篷的支架,因为坐着时珀西还是比奥利弗高,帐篷顶显得歪歪扭扭的。帐篷里一片漆黑——珀西倒是庆幸奥利弗看不到他有没有脸红,但不知道奥利弗具体坐在哪儿,又让他有点不安。奥利弗在他对面动来动去,珀西则一动不动地坐着,生怕自己不小心和他撞到一起。
“你在做什么?”听到奥利弗好像在摆弄什么东西,珀西小声问。
“等着瞧。”奥利弗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丝期待。
接着,他们之间冒出了一团火苗。一束真正的小火苗,在两人的呼吸间轻轻摇曳。
奥利弗手里拿着一个打火机。现在,珀西能看清他了——金色的火光映在奥利弗脸上,显得格外温暖。珀西又低下了头,注意到那个塑料盒子也放在他们中间,已经打开了。盒子里放着一个松饼蛋糕,松饼上还插着一根蜡烛。
“这是我做的,”奥利弗说,看到珀西惊讶的表情,他忍不住笑了,“这个夏天我们家经常烤东西,所以我就想着带点过来。是查理……呃,查理告诉我的你生日是哪天——因为上次我生日你送了我点心……”
奥利弗点燃了蜡烛,然后关上了打火机。珀西盯着蜡烛,轻声说:“一个松饼蛋糕。”
“你……不喜欢松饼蛋糕吗?”
“我爱松饼蛋糕。”
“那……哒当?”
珀西抬头看向奥利弗的眼睛,呼出一口气:“谢谢你。”
奥利弗的笑容变得有些腼腆,他摇了摇头,仿佛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对珀西来说,这绝不是“没什么”——他的胃里像有蝴蝶在乱撞,心跳快得几乎要失控,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停下来。
“把你的手表给我看看。”奥利弗说。珀西伸出手腕,表盘上最短的指针离午夜只差一毫米,最长的指针正慢慢绕着表盘移动。
“严格来说,我是明天下午出生的。”珀西说,可奥利弗嘘了一声,打断了他。
“别想这些,珀西,会破坏气氛的。现在,想个愿望。”
珀西看向一边,看着烛光在毯子上投下的摇曳阴影。烟雾在空气中缓缓飘散,却不呛人。
还有十五秒到午夜。珀西闭上了眼睛。
“想好许什么愿了吗?”
珀西点了点头。
“好。”奥利弗等了一会儿,直到时机刚好,才继续小声倒数:
“……六……五……四……”
他温柔的声音在珀西耳边回响。
“……三……二……”
我希望,最后一切都能变好。
“……一……”
珀西吹灭了蜡烛。尽管周围再次陷入黑暗,他也依旧闭着眼睛。
“生日快乐,珀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