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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大结局下 ...


  •   靖川古城

      古城上方的通道中每时每刻都有成群的妖兽涌入,这些妖兽已然将梅林围成了一个圈,大量的妖力落在了巨剑之上。
      梅林上方的赤色法阵也在不断将灵力注入下方。

      俯视下方的“妖王”轻声道:“人族灵力,妖族妖力,皆已齐聚,今日之后,再无人可阻妖王出世,也再无人可以阻我。”

      梅林梅花不断落下,以往生生不息、不断盛开的梅花在磅礴的妖力和灵力相逼之下,也未再如以往一般盛开。
      巨剑之上出现了一个头顶绿叶的透明小人,正焦急不已,再这样下去,这梅林法阵怕是当真就要破了。

      它的职责是在此守护,阻止妖王出去,可今日看来,它就要失职于此,真是愧对神君旨意。

      “那两只白鹤找到了吗?”

      浣熊妖顶着巨大压力,唯唯诺诺道:“尚未。”

      那只狸花猫自寻死路,结果撞到了妖王面前,在妖王的压力之下昏了过去,却偏偏被不知打哪里冲过来的白鹤给捡走了。

      这白鹤也不知是什么来历,混在群妖之中,愣是让它找了好半天都无果。

      大概是和人类修士混久了,以至于变得有些不可控。
      等妖王出去,恢复最鼎盛的实力,这些常和人类修士在一起的灵兽也迟早得匍匐。

      妖王小山般的身影俯视下来,巨大的兽瞳中充满了迫人的压力,“快些!”

      浣熊妖连连点头哈腰,“小的这就去找。”

      一旁盘旋的鹦鹉妖跟着它走远,“快些,快些!”

      浣熊妖毫不犹豫一巴掌拍过去,它不敢对妖王不敬,难道还不敢拍这只小小鹦鹉妖嘛。
      还有它看上的那只枕头猫,现在没了顾忌,等它再遇上,定要将其发展成自己的第一个妖属!

      正说着,它随意抬头一扫,便见一只有着蓬松毛发的猫崽乘着白鹤从眼前飞过。

      它的枕头猫!它要找的白鹤!
      浣熊妖兴奋地追了过去,伸出厚实的肉嘟嘟的熊掌就要拍过去。

      “呼~”
      符文爆炸之音在掌间炸开,浣熊妖痛得嗷嗷直叫,抬眼就看见那个熟悉又讨厌的人类。

      那人类漫步在群妖之中,摸了摸枕头猫和那只白鹤,随口对它道:“熊兄,打个商量,帮我照看一下我家那两只猫崽和两只白鹤,回头送你一袋海鲜做报酬。”

      浣熊妖摸摸脑袋,它怎不知他们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可它还没思索出个所以然,怀中就凭空多了一袋小鱼干,“门卫大哥上次照看了我,你这次照看它们。你们轮流换班,谁也不吃亏,成不成?”

      浣熊妖看见怀中的“贿赂”,已经两眼放光,半点没理清颜子瑜这奇怪的逻辑,连连点头,只想找个角落享受美食去。

      高台上的“妖王”自然也发现了这擅闯的不速之客,但梅林法阵破阵在即,他着实分身乏术,当下指挥部分妖兽,对其围去。

      颜子瑜转身就走,并不留恋,对着梅林的方向而去。

      “妖王”巨大兽瞳中的暴戾一闪而过,这人类修士以前不接受他的招安也罢,现在还想来坏他的事情,着实可恨。
      当即怒吼一声,巨大的妖力向颜子瑜袭去。

      颜子瑜侧身险险避过,向远处的“妖王”传音道:“你说,这里这么多妖兽,要是我喊一声,你这妖王之身是夺舍而来的,真正的妖王已经为你所害。你说,下面的众妖还能为你所用吗?”

      巨大的兽瞳中阴晴不定,同样传音道:“妖族可不会相信你一个人族的话。”

      颜子瑜不置可否地轻扯了下唇角,一招手,一只白鹤驮着那只昏过去的狸花猫就向他飞来,“再加上我手中这只狸花猫呢,你在它身上下了消音术,可是术可解,猫没死。只是我实在不解,既然窃其妖身,又何必念着妖王以前救你一命的恩情,迟迟没有下杀手,以至于给自己徒留后患。”

      暴戾妖瞳中的杀意一闪而过,“现在也来得及,杀了你和那只狸花猫,自然一切可解。”
      可随即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你那道侣呢?”

      上次在桐云山上,这对道侣之间的默契,他实在印象太深。
      今日却只见颜子瑜一人,莫非苏沐之躲在暗处,想借灵犀之镯的特殊来对他出其不意地下手。

      颜子瑜眉间微挑,“我家道侣自然不劳烦别人关心,今日你的对手只有我一个。”

      宴闻的神识扫过这古城中的每一处,确实未见其他人类修士的踪迹,冷淡点评:“太过狂妄。”
      他占了妖王的妖身,有了磅礴无尽的妖力,这才知道妖王和寻常人类修士的差距。

      这是神兽之身、位列比仙,和尚未飞升的修士相比——
      有如天堑。

      只是他着实没想通,为何妖力如此强大的妖王在三千年前会被关在靖川古城之中。
      更重要的是,那古城壁画上的大祭司九微竟和桐云山的苏沐之如此神似。

      既然相似,那说不准有些渊源。
      可他如今神识扫遍古城,的确未见其踪迹。

      既然并未前来,那么有无渊源也就无足轻重了。
      面前这区区化神境界的修行天才,还并不值得他多放在心上。

      更何况,不远处梅林法阵破阵之时就在眼前。
      待得他以妖王之身出了靖川古城,天地之大,皆可去得。

      即便颜子瑜将他窃取妖王之身的消息散布开来,可妖王的神兽之身和群妖之间天差地别,更有天生血脉压制,又何足惧。
      但那只狸花猫,也的确如此人所说,不能再心软,要尽快杀之,以绝后患。

      巨大的兽瞳紧锁向颜子瑜,“既然你胆敢孤身前来,那便留下吧。”
      一道比之前强大十倍的妖力再次攻去,所到之处,巨石崩裂,尘土漫天。

      颜子瑜混在群妖中接连避开,被误伤到的群妖立刻哀嚎不止。

      群妖正为“妖王”破梅林法阵,总不能现在对其下手,“妖王”恼怒之下停了手,正好有化形妖修兴奋的声音响起:“梅林法阵已破,恭喜妖王,得大逍遥,大自在。”

      不远处,梅林法阵已出现了丝丝裂痕,梅林梅花,簌簌落尽。
      就连满山梅树,似乎都在瞬息之间枯萎。

      “妖王”巨大的兽瞳中满是兴奋,“我终于等到了这一日。”

      靖川古城,禁制已解。
      梅花落尽,妖王出世。

      古城之上,空间裂痕愈来愈大,来往妖兽无数,似乎已再无限制。

      群妖相和之声不绝于耳,妖王兴奋的吼叫声回荡在整个古城中。

      颜子瑜借着几个闪身,也终于来到了梅林巨剑之上,轻声道:“真巧,我等的也是此刻。”

      头顶绿叶的透明小人绕着颜子瑜周身飞舞几圈,总觉得那股熟悉感越来越强。它看着颜子瑜双手放在巨剑之上,灵力顺着掌心注入其中,巨剑中的灵力和颜子瑜体内的灵力逐渐融合,不分彼此。

      透明小人怔怔在原地,对二者灵力本源如出一辙始终难以置信。

      梅林之上,它眼睁睁看着颜子瑜拔出了那柄三千年间始终无人能拔出的巨剑。

      在妖王出世之际,那柄镇压了整个古城三千年的巨剑也终于破土而出。

      面前这人类修士,究竟什么身份?

      ……

      “妖王”刚想破城而出,便感受到了一股极为强大的灵力波动。

      他看向不远处的梅林,那里有高冠的青年手持巨剑,神威如海,眉心金印一闪而过,不禁怔怔问道:“你是何人?”

      那青年转过身来,仿佛一年之前在桐云山外回答他那般,“岁渡。”
      在人间为道君岁渡,在天之上则为神君岁渡。

      三千年前,云端之上,他路过祈愿司,碰上负责的仙侍在念念叨叨:“祁神有什么用,全天下每日来祁神的有无数人,忙得过来吗?就是可怜点,这个倒霉的王朝碰上了刚游历下界的神兽陆吾。神兽玩腻了,自然就回去了。王朝破碎,许多年后重建就是了,就是这跳舞的修仙者真好看啊,可惜了,碰上这等祸事,注定无法飞升了。”

      他见这小仙侍念念叨叨,也有些好奇,干脆也凑着脑袋向下看去。没想到这一看,确实发现了一个小漂亮。
      只是那小漂亮在祁天台上的祭祀舞跳得庄重又哀戚,似乎眉间总有解不开的愁绪。

      九微在祁天台上跳了七日七夜,他便在祈愿司看了七日七夜。

      七日之后,祈愿司的仙侍宽慰他道:“这是天命注定,世间难平之事何其多,祈愿司每日都能收到各类祈愿,神君之后忘了便是。”

      他欣然点头道:“确实是天命注定。”
      看了七日七夜的祁神舞,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他欲亲手抚平那小漂亮眉间的愁绪。既然上天注定让他在此碰上了自己心仪之人,他欣然接受便是。

      当天,他便下了人间。
      邀那愁绪难解的小漂亮赏花、听雨、品茗、出游,见天地众生,同游于天地之间。

      之后,他赠了九微一枝梅,梅枝迎风变成了此剑,再之后又成了镇压此间古城的梅林法阵。

      岁渡看着手中巨剑,有些惋惜,“这梅枝怎么说也是我送给他的礼物,落地的梅林终年不败,这一世我尚未带他来此看一眼的,就这么被迫取出了。”

      他上前一步,对着不远处的“妖王”道,“你还有何遗言?”

      不远处的“妖王”扭头看了眼下方的无数群妖,猛地向古城上空的缝隙中钻去。
      既然靖川古城的禁制已破,他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岁渡眉眼微抬,随手扔出手中巨剑,听得一声惨叫之后,唤来白鹤,将那只还晕着的狸花猫一把抓了过来,向倒地的妖王肉身扔了过去。
      他指尖符文闪动,如蝶一般追逐着那道渡劫元神而去,直至一同燃烧殆尽,共同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做完一切,他伸展了下胳膊,胸口间却陡然掉了块东西落地。
      那是半面残镜。

      还是在九遥山庄中拾得的。

      以前不知此镜是何物,现今等他破境入化神时,倒是将一切都想起来了。
      其中便包括了这面镜子。

      他拾起此物,仅是一招手,另一半面残镜迅速从帝都飞来,与之合成了一块。

      当日他既然决心要下人间,入这人间轮回,寻求自己的道侣,自然也该准备一二。
      受制于人间法则限制,他入世便会忘了前尘往事,成为手无缚鸡之力的襁褓婴儿。

      首要之事自然便是去司命殿薅一块未来镜过来,只是这镜中显示的未来之事着实让他不满意,当下和司命主交代了好一通,在他人间肉身十五岁之际,务必扔下此镜,让他提前知晓未来之事。
      当然,能知晓多少就看他这副人类小身板能接受多少了。

      只是谁都没想到,这块未来镜在落入凡尘后,竟分成了两块,一半落入了九遥山庄让他捡到,另一半则意外被秀越捡到。

      走后门走得毫无负担的岁渡神君伸了个懒腰,看着身体四散的灵力撇嘴:“人间自然法则限制,果真十分烦人。”

      他将一封信和灵犀手镯交给两只白鹤,又摸了摸对他念念不舍的猫崽,“告诉他,我在云端之上等他。”
      话毕,他和折返的巨剑一并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巨剑消散之际,再次变成了一树梅枝。
      其上白梅点点,如雪如云。

      ……

      苏沐之醒来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

      他收了窗扇上的度缘伞和不思铃,望着楼下空无一人的街道,一时有些茫然无措。

      他已经许久没有一个人待过了,身边似乎永远有人在等着他,在陪伴他。

      而今他找遍整个客栈、街道,却始未见他要寻之人。
      满目望去,尽是茫然。

      “哗啦——”
      手腕上的灵犀之镯不知为何悄然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手足无措地捡起,一滴水珠却悄然滴落在地上。
      他无法感受到这串手镯另一位主人的气息,他那年轻的道侣已经不在此间人间。

      遥远的天边传来一阵鹤鸣。
      两只白鹤驮着猫崽,衔着信封、手镯和梅枝来寻他。

      白鹤亲昵地用脑袋蹭他,猫崽自动跳进他的怀里。

      他展开信沿,信纸极薄,只有寥寥几行字——为君绾发,为卿折梅,吾心悦之。
      他忽地泪流满面。

      ……

      帝都,皇城

      许修明自从常明鉴和斯哲彦离山之后,心中总有种惴惴不安之感,果然没多久就爆发了妖兽躁动的消息。
      可即便派出了弟子去各地平乱,那股不安之感也始终挥之不去。

      直至他望向了人间帝都的方向,才心有所感。
      果然才行至半路,就收到了两位师弟的消息。

      待得他抵达皇城的时候,那法阵的光芒已经停歇了。

      常明鉴左边是斯哲彦,右边是风思,正面还和师叔对峙着。

      秀越漠然坐在上方,眼底无悲喜,似一座沉默的雕像。

      阵法是她启的,可真当她眼睁睁看着师兄的弟子送命,常年淡漠的心终究还是有了一丝迟疑。
      多年之前,她迫于缠心殿威胁,不得已以同门性命换自身性命,而多年之后,她的命运还是由不得自己做主吗?

      她出身桐云山,也受过师长疼爱,师兄师姐照拂。
      那一朝抉择,她虽从未后悔过,但也曾日夜梦见过同门的脸。
      而今,同样的事情,还要发生在师兄的弟子身上吗。

      许修明看向高台上坐着的秀越:“师叔,师尊临走前向我交代过,若师叔未死,又再三犯下过错,便让我向师叔转述一句话。”

      高台上一直沉默的秀越终于有了些反应,闻声问去:“什么?”

      许修明道:“前尘已作覆水,道心当向青冥。执炬逆风,终焚其手;弃烬登云,始见新天。”

      秀越跌跌撞撞站起来,低声呢喃:“前尘已作覆水,师兄你当真是这般想的吗。”
      是了,即便师兄曾经对她说过此生不愿再见她,但终究还是向宗门隐瞒了她叛宗的消息。
      便是曾经……也曾再三保下她。

      许修明道:“师叔,方才小师弟传信于我,宴闻已死,你说的死而复生的法子太过无稽,放下你的执念,也让逝者安息。”

      秀越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玉小瓶,“这是师兄剩余的灵魂碎片,此前还有部分灵魂碎片,但太过虚弱,我不得不将其交给宴闻帮我保住,后来意外被苏仙尊带回了宗门,想来现在应该在掌门师侄手里吧。”

      她顿了顿,愧疚道:“师兄逝去时间太久,这些灵魂碎片日益虚弱,若不以灵力护持,怕是会即刻迎风而散。恐怕得先找到师兄的血脉,以至亲血脉温养,再送师兄的灵魂碎片入轮回。”

      秀越抬头看向许修明,“可惜了,此前宴闻倒是和我传话说过他知道师兄的血脉是谁,现今他死了,我们找人怕是得花上一段时间。也不知,师兄的血脉现在是否还在世,如果在世,也不知在这世间的哪一个角落。”

      许修明道:“师叔不必试探我,想来如果师尊的血脉愿意,自会现身。”

      常明鉴在一旁静听了许久,插嘴道:“那我们是不是得先昭告天下,就算师尊的血脉愿意,他不知道这事可怎么办。”

      许修明沉默下来。

      常明鉴正想着要不要开口让自家准道侣的折剑楼也帮着寻人,就听身边的师弟冷笑着开口:“不必寻了,我就在这里。”

      斯哲彦对着许修明道:“想来师兄早就知道了吧。”

      许修明依旧沉默。

      常明鉴如听霹雳,从不知自家这吊儿郎当的师弟就是祖师苦寻多年的亲生子,“你,这,不是……当年师尊苦寻自己的血脉多年,甚至一度有人猜测小师弟才是师尊的亲生子,你冷眼看着,竟从未露出过半分。”

      斯哲彦冷笑一声,“他寻人是他的事情,我愿不愿意坦白身份是我的事情。作为弟子,我尽了我的本份。但要说血脉,我就是要冷眼看他的寻而不得。”

      他看向秀越真人:“说来我的出生还要感谢师叔,如果不是师叔给他下药,他也不至于昏迷中遇到我娘亲,而后才有了我。”

      秀越恍然道:“原来是那次。”

      那年季同真人和秀越几位同门外出游历,秀越寻了个没人的空隙和师兄表白心意。但季同真人一向把这位师妹当成亲妹妹看待,从没有多余的想法,当即就拒了。

      秀越被拒后,消失了好些天,为此桐云山一同结伴游历的几名弟子还曾外出四处寻她。但好在没多久人就回来了,回来后的秀越表现得十分正常,周围的师兄师姐隐约看出些什么,但觉得这师妹一时心情郁结,出去散心也没什么,现在想通了也就回来了。

      谁知数日后的晚间,秀越就趁着季同真人不备,在他的茶水中下了迷情的药,想着若生米煮成熟饭,天长日久,师兄总归会同意的。

      她唯一算错的,便是即便师兄中了药,也不愿成全她。

      季同真人那日强行压着药效,难以自控,怕误伤同门,才自行离开众人,最终晕倒在溪边。
      谁都没想到,误打误撞中竟被一普通女子捡去,后来还意外有孕。

      斯哲彦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他第二日醒来,问我娘亲是否愿意随他一同入仙门。我娘亲不过一个普通人,又没有修行天赋,自然是不愿意的,但他们约定此后每年相会。只是没想到,约定好第一次相会的日子,这位贵人事忙的仙门显贵就忘了这回事,以至于我娘亲在世之时一直以为仙门之人皆是凉薄之人。”

      秀越挥了挥手,慌忙解释道:“不是这样的,只是后来……后来,因着师兄即便中药也不愿成全我,我气急之下再次出走,竟意外被缠心殿捉去,师兄为了救我,被困秘境足足半年,以至于错过了他们约定的日期。可等他回去,你们早就不在原来的地方了,他四处苦寻不得。也是那时,师兄才从周围人的口中知道那姑娘腹中竟有了他的骨肉。”

      她声音微颤:“你们之后去了何方?”

      斯哲彦道:“一个普通姑娘在云英未嫁之时便被发现和人苟合,还有了骨肉,然而就连孩子的生父都不知道在哪里,能有什么样的好处境。在他走后三个月,便发现有了我,之后村子里流言四起,她去哪里,都有人笑话她,就连半大的孩子都敢冲她扔石子儿。好不容易挨到约定相会的日子,却一连等待三个月都不见踪影。她死了心,便离开了那里。可那时缠心殿和仙门长达数十年的纠纷不过刚刚开始,整个人间都烽火四起,她带着我,四处逃乱,哪里有生计,便去往哪里。直至我九岁时,她终是没撑住,重病走了。她离开后,我又流浪了三年,方才来到了宗门。”

      说及此,他讥笑道:“倒是没想到,我竟有不错的修行天赋,入了宗门,还机缘巧合拜在他的门下。”

      常明鉴听得动容:“原来师弟你小时候这般惨,早知道我就不说你性子古怪不讨喜了。嘶——”
      胳膊忽被拧了一记,常明鉴委屈巴巴向风思看去,在自家准道侣的眼神中识趣地闭上嘴。

      斯哲彦闻言看向常明鉴:“师兄,说来也是我争强好胜。他座下四位弟子,大师兄早就是内定的下一任掌门,你注定是天心宫的下一任宫主,修行天赋我又比不过小师弟,大概为了证明我也是有点天赋的,只能在夜深人静之时苦练医修之术,这才能让他的目光稍稍在我的身上停留。”

      常明鉴叹道:“你这又何必,若是师尊知晓你是他的血脉,自然会像偏向小师弟一般偏向你……”

      斯哲彦迅速打断他:“我自然知道,但我不愿意。无论他是有心还是无意,终究是他造成我娘亲此生蹉跎。更何况……”
      他顿了顿,苦笑道:“他素来偏向小师弟,自然是觉得他的血脉就该像小师弟一般天赋过人。可惜了,我终究没能长成他想要的样子。既然如此,告诉不告诉,又有何区别。”

      一旁沉默了许久的许修明忽然道:“师尊当年与我说过,无论你长成了何种模样,他都十分欢喜。他唯二遗憾的,一者在于愧对你母亲,二者在于未能亲眼看到你的童年,在于没能早些寻到你。但既然你不说,他便尊重你的意愿,没有认回你。”

      斯哲彦怔怔良久,方吐出一口气来,“原来他知道呀,师兄你们是何时知道的。”

      许修明平静道:“师尊去世的前一个月,那些日子他病得昏沉,总是昏睡,你以为周遭没人,在榻前和他说了许多心里话。但不大巧的是,当时我就在隔壁。细算了算日子,你确实年龄对得上。后来我又去山下核实了你的身份,在师尊醒来后,我告诉了他。但你放心,宗门上下,也就只有我和师尊两人知晓你的身世。”

      常明鉴听得目瞪口呆,这么大个事情,一个能藏多年,一个能瞒多年,怎么就自己像个事外人。
      他碰了碰一旁风思的小臂,小声道:“怎么就我不知道。哦,还有小师弟。”

      风思嗔他一眼:“算起日子来,苏仙尊那时正受困于缠心蛊,导致飞升功亏一篑,不得不闭关。至于你,那就是纯傻了。”

      许修明接着道:“师尊临终前,也曾对你有话。若是你愿意认回这个身份,便让我转告你。若是你从未有此意,此话我便永不对人言。”

      斯哲彦闭上眼,复又睁开:“师兄请说。”

      许修明道:“无论如何,他对不住你们母子。此生未听你一声‘父亲’,是他之憾。但你能拜在他门下,亦是他的福分。修行路远,他只能庇护你至此,唯望你此生平安,是他心之所系。”

      他接着道:“师尊本还留了些法器给你,让我在你需要时给你。但你十分争气,成为千秋宫新任宫主,想来也并不缺这些,我便只在你生辰时送了那柄折扇,其余的还在我这里。若你想要,可随时来取。”

      斯哲彦在原地静默许久,方道:“师兄,若要送师尊的灵魂碎片入轮回,该如何做。”

      ……

      苏沐之紧赶慢赶,飞升已是三月之后。

      他被常明鉴强留了三个月,一定要看完他和风思的道侣大典再走。期间,还不时被掌门师兄和三师兄拉着各类叙话。

      在几位师兄左一次、右一次的挽留中,好不容易寻了个最近的日子,便要飞升离开这嘈杂又繁华的人间。

      临走时,常明鉴抹着泪痛诉:“我刚和思娘结成道侣,小师弟你又要走。这就是有了道侣就忘了师兄,你们还能相守好多年,却连十年都不愿意给师兄。”

      许修明敲敲这师弟脑袋:“你自己和风思分离十年试试?”
      常明鉴立刻变了脸:“那定然是不愿意的。”

      斯哲彦抱着猫崽,毫不客气地说小孤峰以后归他了。

      在无边的金光中,他终于飞升了。

      妖王载着他,在云端自由奔跑。
      他也在云间,看到了一直等待自己的道侣。

      岁渡心满意足地将人拥进怀中,三千年前一见钟情的小漂亮,如今也终于成为他的道侣。
      他们将相伴无数岁月,共游这天地人间。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大结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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