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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道君何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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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
一只狸花猫卧倒在溪边,尾巴兴致并不高地耷拉着,琥珀般的猫瞳半眯着扫视溪中的大鲤鱼。
而溪中此刻正有三三两两的红鲤鱼游过,全然没有感知到岸上的危险。
狸花猫舔了舔自己锋利的爪子,侧着的余光却始终盯着溪中的目标。
“噗通——”
它猛地伸出利爪,扑进溪水中,快如闪电般捉住了自己的战利品,随后叼着美食大摇大摆地上岸。
抖了抖湿透的毛发,潮湿毛发带来的不悦很快被美食在前的满足感消弭。
只是可惜了,靖川古城的禁制大概是专门针对它——在那条空间裂缝即将关闭之前,它孤注一掷,奋力脱离本体,用神魂逃了出来。
自由是自由了,但……也失去了神兽肉身天然带来的妖力。
便是下了水,湿透了毛发,也没法用妖力将身上的毛发烘干。
普通的,就如同一只真正的狸花猫一般。
狸花猫抽了抽粉红的鼻尖,自我安慰地想着——
不,还是不一样的,它就算成了一只毫无妖力的狸花猫,那也是有史以来最厉害的狸花猫!
它将刚刚捕捉到的美食叼在口中,缓缓向丛林中走去。
很快就到了一片树荫下,那是它最近找到的简易小窝。
将口中尚在挣扎的大鲤鱼放在草垛上,狸花猫缓缓趴下,将自己小小的脑袋搁在前爪上,冷淡扫了一眼还在垂死挣扎的食物,看着稀稀落落的光阴从树林的缝隙中洒下,无精打采地小憩。
它本以为出来之后就有群妖相应,万妖相和。
即便短暂失去了妖力又怎样,它生来就是妖王,能令万妖臣服。
谁知一上来就出师不利。
那些没有眼力见的群妖认不出来它也就算了,还四处驱逐它。
最可气的是一头普通的低阶狼妖。
当它表明自己妖王的身份,并示意只要这只狼妖乖乖让出地盘并且献上美食后,它将来一定奖赏它成为狼王。
谁知那只狼妖围着它转了一圈,上下扫视了它一眼,不仅没有对它许下的报酬心动,居然还舔了舔舌头,对着它沉声道:“你知道狼的食谱中也是可以有猫的吗?”
此前从没有妖兽敢在它面前放肆过的妖王当场就愣在了原地。
一双猫瞳立时瞪得滚圆!
妖王震惊,这世间居然还有想把它当成食物的妖!
何其大胆!
已经成为狸花猫的妖王虽仍旧无法接受,但逃生的本能让它当场跳上了树逃窜。
逃跑虽然可耻,但管用!
要不然就算是他的肉身,也早在三千年前就没了。
已经成为一年流浪猫的妖王虽然不想承认,但也认清了事实,失去神兽肉身的它,可怜巴巴地也只能暂且当一只普通的狸花猫了。
连猫妖都不如!
它正烦躁地闭目小憩着,忽地耳朵尖一动,但转瞬又兴致缺缺地重新趴了回去。
片刻后,有一颗松果掉落在了它的身上,接着顺着猫毛滚落在了地上。
那是它的新邻居松鼠妖。
邻居正对着它吱吱哇哇、极力怂恿:“小狸花,你去参加妖兵选拔吗?那可是由九尾妖狐级别的化形大妖亲自率队统御的,只要成功参加妖兵选拔,每只妖最低都可以领取半个月的口粮。”
然而,它对着的狸花猫连眼睛都没睁,明显地不感兴趣。
那只九尾妖狐岁数才一千五百多年,约等于人族修士化神中期的修为,放在以前,给它做护卫都不够格。
然而风水轮流转,虎落平阳被妖欺!
要它堂堂妖王去向这种低阶的小妖讨粮,决计是拉不下这个脸的。
它粉嫩的鼻尖轻轻耸动了下,似是闻到了新鲜的泥土味和温暖阳光的味。
——那也是自由的味道。
就是这代价委实大了点。
松鼠妖抱着颗松果,站在树梢上对着下方的狸花猫不断劝说,显然对化形妖修们给出的报酬十分心动,“据说,立下大功的妖族还可以给化形丹,可以帮助妖族提前化形。小狸花,你猜你化形后会是什么样子?”
狸花猫趴着纹丝不动,它这种级别的妖王才不会像小妖们那样目光短浅。
化为人形有什么好玩的,不过就是瘦弱的花架子。
它的外形乃天生地养,高大、威猛、强壮,就连人族都有个词语叫虎虎生威!
这才是力量的象征,才是最好的妖相!
狸花猫一点也不想搭理它这只聒噪的邻居,打了个哈欠,看着身边的大鲤鱼已经不动了。叼着口粮打算去远一点的树荫下享用美餐,只打算留给这只吱哇乱叫的松鼠妖一片沉默而孤独的背影。
它们大妖都是这样的。
话少但强大!
狸花猫重新寻了块安静的地,把美味的大鲤鱼放下来,想了想,又打算把刚才砸它身上的松果也叼过来。
不能浪费粮食,是它美好的妖德,尤其在这种难得的俭朴生活中更要保持!
可刚把松果叼过来的狸花猫却在原地方不见了它的大鲤鱼。
它的美食呢!
愤怒的狸花猫“喵呜”两声,四处转了几圈,终于在不远处发现了一只不知打哪里来的胖毛团子,而身边是啃得只剩半条尾巴的鱼骨头。
过分!居然抢它的猫饭!
它伸出利爪,冲着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胖毛团子哈气,以示它此刻内心的熊熊怒火。
谁知那只胖毛团子丝毫不惧它,抬嘴就向它吐冰碴。
狸花猫被甩了一脸水渍,满脸不可置信,深觉自己是虎落平阳遭猫欺!
……
尽涯山顶,有巍峨宫殿盘踞。
明珠饰顶,白玉铺地,一片奢华靡费。
来往如云的侍者在管事的安排下,秩序井然地打扫着这座新宫殿。
而今大陆尽人皆知,现今修行界最出众的天才是道君岁渡。
年仅二十出头,便已经跨入了出窍境,是大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出窍境修士,在不久的将来,还可能是大陆最年轻的化神境。
甚至,即便现今只是一名出窍境的道君,在半年前路遇一化形妖修,亦丝毫不惧,与妖修大战,全身而退,竟以出窍修为比肩化形妖修,更是惊才绝艳。
而这名惊艳的修行天才似是数年前才在桐云山的试炼大会上崭露头角,不知不觉间就已长成至如今炙手可热的地步。
当然,侍者们流传最广的小道消息当属一年前,这位出身桐云山的天才不知为何突然离开了宗门,反而在大陆的最高峰尽涯山顶辟出一片平地,修建了此座宫殿。
大概为了向这位年轻的天才示好,仙门各宗甚至人间皇朝都向这座新成立的宫殿送出了礼物。
而今这座宫殿的许多侍者便是出自不同的势力,作为被送出的礼物在此处尽着侍者本分。
大概是今日宫殿的洒扫工作并不多重,许多侍者围在一处悄悄议论着。
“如此年轻,便有如此可怕的修行速度,就如同昔年的苏仙尊一般。”
“说起来,道君也是出自桐云山,还是苏仙尊的弟子。但一年前,道君在尽涯山顶辟出此座宫殿之时,各家往来庆贺,就连桐云山都派出了文斯真人来送贺礼,但苏仙尊作为道君的师尊,却始终未出现。”
“莫不是现在道君自立门户,关系尴尬,所以不便现身。”
“诶,这就瞎猜了,桐云山不早就公开过,是苏仙尊又闭关了。”
“管他是什么原因呢,你们说的这些宗门之间的小道消息哪有我这个劲爆。你们可知道,如此年轻有为的道君据说不久之后就将大婚了。”
这着实是个大消息,众侍者立时围上来,七嘴八舌,“你说的可是真的?”
散布消息的侍者拍拍胸脯道:“那是自然,我可是亲耳听到的!今早我去送早膳,正巧宁姑娘对着身边服侍的女官说体己话,没注意到我,才让我听到这个墙根。宁姑娘可和她的贴身女官说了,现在可以买些大婚用的东西备上了,宫殿新建,许多东西并不齐全,现在提前备上,以免来日匆匆忙忙、四角不全,丢了道君颜面。你们说说这是什么意思,自然是这宫殿即将迎来大婚的意思。而说大婚,这新建宫殿里住着的主人都没几个,又还能有谁?”
但随之亦有侍者质疑道:“虽说宁姑娘在这侧殿住着,且有一定的管理权,但道君似乎从未公开说过他和宁姑娘的关系吧。且道君极其难得才回来一次,两人连相处都没什么机会,这消息可当真?”
散布消息的人愣了一下,他光顾着消息的劲爆了,压根没注意到这消息中的一位当事人几乎连这座宫殿都甚少回来的情况。
思及此,他勉强圆话道:“说不准,道君过些日子就回来了。”
……
侧殿内,女官高月正轻声向宁樱语汇报,“已按照姑娘的吩咐,出去采买大婚的用品了,也装作不经意间,让洒扫的小厮听见。且特意吩咐了管事姑姑,最近侍者们劳累,要是偷懒说些闲话也不要紧,道君性格随和,也不用下面人太拘束。”
一身青色绸缎的宁樱语静静听着,只偶尔点点头,示意还算满意。
她的身份尴尬,此处侍者多出自各大势力,她在别人眼中亦是来自皇朝国师秀越真人门下,对这座宫殿而言,她的身份并不见得比其他侍者高出许多。
可也因着秀越真人义女的身份,在宴闻仙尊和道君的交易下,道君默许了她对这座宫殿的管理权。
可要说身份多贵重,倒也不见得。
一年之间,此座宫殿的主人几乎就没怎么回来过。便是那短暂的两三次,也是停留片刻就走。
无论她将此处打理得再怎么井井有条,道君看不见也是徒劳,更别提从未正式确认她的身份地位。
在高月即将退出去之际,终究还是忍不住道:“恕奴婢多嘴,道君也不知去了何方,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几乎都没怎么回来,便是姑娘书信相邀,也多以修行为由推拒了。如今大婚的消息散布出去,道君当真会回来吗。若是姑娘辛辛苦苦布置了婚宴,结果那日道君根本就不出现,那岂不是让别人白白看一场笑话。”
青衣的女郎看向屋外,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美目闭合复又睁开,对着高月笃定道:“我定然不会让别人看我的笑话,你尽管准备就是。”
这是道君和宴闻仙尊之间的约定。
不在乎她没关系,可道君总要和宴闻仙尊交代。
她身世飘零,难以自主,便是一朝登天,也是听从秀越真人和宴闻仙尊的安排,如提线木偶,掌中纸人。但即便是再漂泊无依的浮萍,也当学会顺水而流,为自己寻一栖身之所。
可,问道君,道君又在何方。
……
照明法器定时关闭,这座寂静的古城再次归于黑夜,颜子瑜从修行中醒来,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好在他早就习惯了,手中火符应声而起,照亮身前的方寸之地。
此地幽暗,火元素并不浓郁。
自从上次发现在此处修行速度格外迅速后,他这一年中的时光多数便是在此处待着。
他左手举着火符,右手却是数枝刚摘的梅花。
燃起的火符如同夜间烛火,为归途的旅人照亮曲折的小路。
当然,他也确实有些心焦,毕竟为了快速破境,他每次都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鬼地方待上许久。
而每日落梅无数,总归要将最新鲜的梅枝奉于心上人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