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栀止念》南昭禾

8、1

　　1.

　　我，被人跟踪了。

　　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时是在下班回家的路上，每次回头我总能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精准捕捉到一双满含笑意的眼睛，和——一句暧昧至极的话：

　　[年小姐，你今天也很想让人吻你哦。]

　　第二次意识到是洗完澡后，我从浴室出来想洗内衣时，惊讶地发现内衣已经被人洗好了，正整齐地挂在阳台上，内裤也是，阳台没拉窗帘，一阵风越过窗纱吹来，吹起了桌上的一张纸条，我捡起看清上面的字：

　　[年小姐，你平时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沐浴露和洗衣液？好香呀。]

　　第三次是在半夜，我半梦半醒中感受到身旁多了一个人，睁开眼一看发现并没有，可是手机却亮着，在我拿起的一瞬间自动播放了一段录音。

　　有我的哼咛，我的撒娇，我的喘气，还有另一个人宠溺的浅笑声。

　　我，确实被人跟踪了，而且这个人已经到了能熟练进我家、乱动我东西、上我床、睡我的地步了。

　　这太令人窒息作呕，于是我决定去报警。

　　2.

　　我的工作很繁忙，经常要加班到晚上八九点，工作日是没有时间的，我只有在周日才能去。

　　可是周日警察也要休息，偌大的警察厅只有寥寥几个人。

　　“我想报警。”我坐在桌子前，一字一句，把我发现的知道的都交代了一遍，末了又补充了一句， “我要报警。”

　　坐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女人，一个非常年轻看起来刚从学校里毕业，且化着淡妆很温柔的女人，许是因为无意中我的情绪失控了几分，她温和地拍了拍我的手背，递过来一杯热水，安抚我：

　　“我已经了解了你的情况，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查明真相给你一个公道的。”

　　我点头，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有些烫，却意外的甜。于是我又忍不住喝了一杯又一杯，女人不厌其烦地给我倒了一杯又一杯。

　　“看来她把你吓得不轻，这几天一定累坏了吧，又要忙工作又要紧绷神经提高警惕预防坏人。”

　　她离我越来越近，一只手渐渐攀上我的耳后脖颈，而另一只仍留在手臂上。

　　“年小姐，”她似乎也被我说的东西吓坏了，语气充满了怜惜，又重重承诺了一遍：“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的。”

　　“抓住那个偷窥狂！”

　　3.

　　警察厅的水貌似有一种神奇的功效，喝完我睡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好觉，第二天醒来时神力充沛，眼神清明。

　　我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短暂告别社畜和被害人的身份，成为一个正常人。

　　嗯，一个正常人，就连中午吃的饭都感觉比平时香。

　　今天依旧加班到八点半快九点左右，拖着疲惫的身体但活力满满的精神回家，在楼下却发现周围围了一群人。

　　问了后才知道这栋楼死人了。

　　“死的是803的小A。”一位大妈兴冲冲对我讲。

　　4.

　　小A我对她有点印象，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女生，喜欢穿汉服、洛丽塔，喜欢cos，且cos得非常还原逼真，尤其是吸血鬼一类的角色。

　　“她怎么死的？”我拉住一个人问。

　　“饿死的！”

　　这三个字掷地有声。

　　轰——

　　我的大脑顿时炸了。

　　饿死的？

　　当代社会只见过穷死的，哪有饿死的？就算去乞讨也不至于死饿死吧。

　　我疑惑不解，这种事似乎发生过很多次，大妈也见怪不怪了，见我这么震惊只意味深长地只道了一句好好保重就扭过头继续和别人谈论此事了，只留我一人。

　　“一定要好好吃饭啊。”

　　又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了这句话。

　　“生活再怎么难，伴侣再怎么厌恶讨厌你也要好好吃饭呀，活着最重要，大不了事后多给她买点补身体的。”

　　“实在不行就降低要求，让她哭一下好啦，反正不管怎样一定要好好吃饭哇。”

　　是的，要好好吃饭。

　　这些话把我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我贪婪地舔了舔嘴唇，在想，下班是该吃晚饭了。

　　5.

　　晚上吃什么呢，这是一个困扰我很多年的问题，曾经有一段时间因为不知道晚上吃什么而选择什么都不吃，最后把自己饿进了医院。

　　我是真不知道吃什么，感觉一切事物都没有味道，别人口中美食在我眼里就是一团恶心到不能再恶心的混合物，爬满虫子，散发着腐朽的臭气。

　　可即使如此也要忍着恶心好好吃饭呀，我不想死。

　　冰箱里还有几个鸡蛋和几片面包，又从厨房的犄角旮旯里翻出几片已经有点枯黄的青菜，有了这些于是我决定今晚吃三明治。

　　素食嘛，很快就做好了，最后再撒上我珍惜已久的调味剂——一个不知名的孜然，一顿微丰盛的晚餐就做好了。

　　打开手机再找一部下饭剧，这就是我普通的晚上生活。

　　扣扣扣——

　　就在我准备享受晚餐时，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敲响。

　　“谁呀？”我起身，边走边问。

　　“年小姐，是我。”声音很熟悉，像那位警官。

　　我开门，入目果然是那位警官的脸。

　　“止警官，您怎么在这里？”

　　对于她，我习惯用敬词。

　　“这不是闹出一个饿死人的案子嘛，”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身后拿出一个袋子，“碰巧被我接到，刚刚在楼下看到你了，怕你下班太晚没有吃饭就把我们单位发的盒饭拿给你。”

　　“诺，你接着。”她说着，往前抬了抬手臂。

　　饭香顿时就顺着袋子溜进我的鼻子，经久不消。

　　很香，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闻见。

　　“这怎么好意思呢……”

　　话虽这么说，我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接过袋子，颤抖不已。

　　“没事，”她一如既往地柔和，语重心长劝告道：“工作再忙也要好好吃饭噢。”

　　“好哒。”我认同般点点头，回以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