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我就放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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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手术室中，桃嘉双手抱着脑袋，像只鹌鹑一样在脏兮兮的墙边蹲着。
此刻，她正被一支尚带余温的枪管抵住额头，耳后，一滴温热且黏稠的液体顺着她的下颌线缓缓滑落。
“啪嗒”一声。
在地面的瓷砖上绽放出一朵暗红色的小花。
药物的效果还没有完全消退，周围嘈杂的声音在她听来显得有些失真。
桃嘉茫然地睁着眼睛，看着身前这群持枪的暴徒情绪激动地争执着什么，内心忽然浮现出了一点点悔意。
——要是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来之前，她就该在好心的放债人那里蹭一顿饭的。
她现在是真的快要饿死了。
*
一个小时前。
为了安装神经接口，桃嘉根据放债人的指点，终于在B113号大楼的16层，成功找到了“不二价诊所”。
和城里的人不太一样，她耳后的皮肤光滑平整，连一丝疤痕都没有，当然也没有本该安装在耳后、能读取芯片和连接神经的接口植入体。
虽然她在进城时，以——
“因为在荒野上受了重伤，使用大剂量的愈合因子，伤口愈合时长出的新肉把植入体挤出来了。”
之类的说辞，勉强糊弄住了人工通道的工作人员，使用两种生物信息进行验证后又做了人工登记备案，她才终于进了恩赐城。
恩赐城内的所有市民，都必须激活一枚像是SIM卡一样的身份芯片才能使用网络，而要激活身份芯片，就必须要安装神经接口。
在这个科技水平完全超出她认知范围的世界中，用不了网络，她就等于两眼一抹黑，总不能每次一遇到不懂的地方，她都只能靠嘴巴去问吧？
而且在接连几次的碰壁后，桃嘉就已经明白了，伸手党在这里同样不受待见，这座城市里的居民非常不喜欢陌生人与之搭话。
街头那些穿着打扮新潮到让人看不懂的家伙们，明明看起来都无所事事，却没有丝毫助人为乐的兴趣。她总是才一靠近，话都还没说上半句，那些人就要么用凶狠的眼神瞪她，要么伸手摸向了口袋——
以普遍常识判断，那里面装着的，多半不会是象征友谊的玩意儿。
更要命的是，城内不流通实体货币，接口问题不解决，她连饭都吃不上。
幸好，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
在一位热心的黑车司机帮助下，她顺利找到了老鼠巷里名气最大的放贷事务所。通过抵押自己的身体，桃嘉最终拿到了一个内含2万卡特的临时账户芯片。
付款时不需要她进行任何操作，把芯片交给别人读取就能完成扣款，十分方便。只不过由于这是不记名的临时账户，谁都能用，所以也有被人毛走的风险。
而签下的那份借贷合同，要求她必须在三个月内还清3万卡特。
否则，只要还待在下层区，事务所就有手段找到欠债的家伙，将其拆成散件抵债。
听着还怪吓人的。
所以，为了生存下去，也为了尽快还上欠款，桃嘉都得赶快找到工作才行了。
可不知道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在这个义体和植入体十分普遍的时代，她的身上却没有任何科技的影子。
没有神经接口，就用不了身份芯片和手环，就像是打工没有身份证一样，无论到了哪里都会被拒绝。
于是事情就又绕了回来，在开始赚钱的大业之前，她还得先动一个“小手术”。
但在了解过这里的物价后桃嘉得知，无医保的情况下，在正规医院预约手术需要先交两万卡特的押金。后面的植入物、麻醉费、药费、护理费等等费用还要另算，林林总总加起来，装一个神经接口至少要花费六万卡特，桃嘉只能望而却步。
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她厚着脸皮跑回事务所，咨询了放债人菲尔尼斯的意见。
没想到，对方不仅在借给她钱时很好说话，沉默了片刻后，竟还真的给她介绍了一家可以低价安装植入体的诊所。
就是她此时身处的“不二价诊所”了。
……
如她所见，这里是一家非常地道的黑诊所。
昏暗的环境，没有护士，甚至连个前台都没有，整个诊所就只有一个医生干全部的活儿。
从狭窄玄关进入，右边数第一道门就是做手术的地方。
手术室包括天花板都贴满了容易打理的瓷砖，可即便如此，目光所及也随处可见发黄发褐、像是脂肪的油垢。
靠墙的桌子上放着一些她看不懂的仪器，房间正中央，用透明的塑料布围成了一个隔离区域，里面摆着两张手术床。
先不说设备的专业性，光是这卫生条件，桃嘉就对这里会报出的价格很有信心。
果然，在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一款最便宜的神经接口之后，这家黑诊所的老黑医给她报出了两万两千卡特的总价。
仅仅是正规医院无保险报价的三分之一，很是让人心动。
可惜，说破天桃嘉也只有2万卡特。
经过一番软磨硬泡的讨价还价，老黑医总算同意，如果只打肌松不进行麻醉，可以只收一万两千卡特，手术结束后支付。
如此便意味着，她要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进行一场百分百痛觉的手术。
虽然听起来有些恐怖……但在立省1万卡特的诱惑面前，这些都是小问题。
况且，她在这方便还有一点点特殊。
手术也进行得非常顺利。
只用了半个多小时，桃嘉的耳后就和其他人一样，装上了一个能同时容纳两枚芯片的神经接口，她当即让医生帮她把自己的身份芯片塞了进去。
因为肌松的效果还没过去，她只能一边充电一边等待身体完全恢复。
这期间，黑诊所还来了一位想要更换右手义体的顾客，似乎是熟客，不用招呼就躺在了手术室的另一张床上。
老黑医只转个身的工夫就开始了新的手术，可以说是十分高效了。
就在桃嘉感慨黑诊所的生意真不错的时候，门外骤然传来一阵骚动，紧跟着，一群持枪的蒙面暴徒踹开大门闯了进来。
然后她就被从手术床上扯下来甩到墙根，脑袋上还多了一支温热的枪管。
桃嘉老老实实地按照对方的要求，用还不是很灵活的身体，作出了双手抱头的鹌鹑姿态。
……
桃嘉尝试着分析现在的情况。
手术中她的意识全程保持清醒，所以她很确定，外面的走廊上没有响起过枪声。
可暴徒的枪管却是温热的，上面也没有安装消声器之类的装置。
说明他们是在较远的地方开过枪，然后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赶到了这里。
这并不容易。
整栋B113号大楼的走廊都没开灯，电梯也停运了，只有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应急标识，勉强提供着一点发绿的光源。
而大楼内部的过道和房间多得让人头脑发懵。
要不是好心的放债人先生事先告诉了她寻路的诀窍，桃嘉估计，就算她在里面转上一整天，也无法在这如同蚁穴般的大楼中找到这家黑诊所。
由此不难推测，暴徒之中可能有人是这家店的常客。
要是情况还能再糟糕一点，老黑医都有极大可能和这帮家伙是一伙的，而她作为顾客，此刻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果然，两张手术床刚被“清空”，暴徒中一个看起来像头目的家伙就对老黑医下了命令。
“把她的眼睛换掉，速度必须要快！”
他的一名手下把一个昏迷着的少女，像沙袋一样甩到桃嘉刚躺过的手术床上。
而旁边的床上，立刻也被其他小弟摆上了另外一个女人。
但从后者肢体僵硬的状态来看，应该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了。
房间里的两张手术床，再一次有了能被高效利用的机会。
老黑医显然对替换器官的活计并不陌生。
他没多说什么，手指撑开女尸的眼皮，打着手电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然后绷着满是褶子的脸，摇了摇头：
“死的时间太久，眼睛已经不能用了。”
“废物东西！”头目的情绪一下子暴躁起来，一脚把负责女尸的小弟踹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老黑医不紧不慢地关掉手电：“从没见过你急躁成这样，莫非这次的目标，身份很不一般吗？”
以往头目也找他给人换过眼睛，目的是把高价值的人质往城外拐带，为了方便过检而对目标进行物理层面的生物信息替换。
可这种事完全可以先避避风头，等过段时间再找新的替换源也不迟，下层区从不缺少新鲜的器官。
可就在此时，仿佛是在回应老黑医的疑问似的——
“滴滴滴！”
桃嘉身边，那个同样像鹌鹑一样抱头蹲着的倒霉蛋客人，他的手环忽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一段所有人可见的无限制投影视频，未经用户许可就弹了出来。
手术室内寂静无声。
画面中，一位少女的动态照片正在循环滚动着。
同时还有一段语音播报，默认以最大音量开始播放——
【刚刚，亘古科技董事长、华青松老先生的孙女华音遭到绑匪绑架，目前绑匪在下层通天广场附近失去踪迹，如有线索……】
照片上的少女，微微卷曲的浅色长发垂落腰间，皮肤细腻白皙，面部轮廓柔和而精致，美到让人怀疑这是一个假人。
但此刻，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了手术床的方向。
除了眼睛是睁着的这一点之外，视频中华青松孙女的相貌，和手术床上昏迷着的这位——
没有任何区别。
……
“操！你疯了吗？！没看清脸的时候还只是以为长得像。”老黑医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结果你们真把亘古公主给绑了？”
“还把她带到了我这里……”
他焦躁地在手术床之间来回踱步。
“说什么都晚了！就算你们破坏了她身上的装置、附近也没有监控，不出半个小时……不，最多二十分钟，财阀的走狗们也绝对会追踪到这里！”
“现在逃跑还来得及……”
冰冷的枪口直接捅到了老黑医嘴里，让他剩下的话都变成了胆怯的呜咽。
“少说废话！”头目双眼猩红，“立刻就给老子做！”
“准备好的货不顶用了……可这儿不是有现成的材料么！”
他目光狠戾地扫向此刻蹲在墙角的两个人。
倒霉蛋被吓得身体一软，几乎要趴在了地上，他指着身旁的桃嘉发出惨叫：
“她是女的，你们用她的眼睛才最合适！我、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求求你们放过我……”
直到被看守他的喽啰打了一枪托，他才重新安静下来。
头目却在桃嘉的身前蹲下。
他伸手抓住她的头发，用力向后拉扯，强迫桃嘉抬头与自己对视。
目光撞上的瞬间，桃嘉看到一道红光从对方的机械义眼中闪过，扫描了她的眼球。
同时，头目也得到了桃嘉的完整信息。
【姓名：桃嘉
年龄：22
类别：向导（精神力等级：E级）
配偶：配对中（剩余接受时间7h32min）
履历：于2258年7月29日出生，2264年2月被检测出向导基因。
2258年-2264年由下层西3区大榆树街区成长之家抚养，于2264年7月进入白塔，编号……
…………】
“运气不错，第一个就中奖了。”头目愉悦地吹了一声口哨，“难得有个履历还算干净的下层人，让我们恭喜这位幸运的家伙。”
“以前的你是个没什么用的低级向导，但此刻，你有了新的价值。”
他将桃嘉提起来丢上手术床：“就用她了。”
然后给了老黑医一个承诺：
“不必考虑眼球的状态，只要能过验证就行，给你十分钟完成手术，之后我会带你一起逃出恩赐城。”
“也只能先去城外避避风头了，但愿你说话算话……”
老黑医嘟囔着，熟练地将桃嘉的手脚在手术床上固定好。
看到她顺从的模样，在扣下麻醉面罩之前，他还开了句玩笑：
“这次的麻醉就不收费了，还能额外附赠你一个说出遗言的机会。”
他不觉得头目会让桃嘉活着离开这里，并且时间紧迫，他也不打算温柔地进行摘取眼球的手术。给她麻醉纯属是为了防止她在手术中乱动挣扎，导致眼球受到损伤。
而随着麻醉气体不断吸入肺中，桃嘉的感觉越发不好。
她马上就要支撑不住了。
实际上，从暴徒们冲进门的那一刻起，她胃里那种莫名的饥饿感就一直在疯狂冲击她的神经。
在没人看到的地方，手术床底下的阴影中，渐渐生出了一团扭曲。
桃嘉用仅存的理智问出了最后的问题：
“我想知道，你们之前是不是说……这周围完全没有监控？”
“你难道没发现所有的公共设施都没有通电吗？”老黑医没好气地说。
见她已经在药物作用下说起胡话，他便不再浪费口舌，只盯着手环上显示的时间开始读秒。
“5……”
“4……”
“3……”
“2……”
忽然，他好像听到面罩之下发出了一声喟叹。
“……这样，我就放心了。”
*
半个小时后。
一队全副武装的治安队迈着杂乱的步伐，“哒哒哒”地从老鼠巷昏暗的道路上穿过。
【欢迎光临——】
桃嘉推开了B113号大楼临街底商的餐馆大门。
她刚坐下，坐在收银台的老板瑞贝卡就发出了抱怨：
“谢天谢地，我还以为客人们全都被外面的骚乱吓跑了。”
她帮桃嘉激活了卡座的菜单投影。
“听说亘古公主在咱们这里被找到了。你在来的路上，有看到什么有趣的事吗？”
对上老板好奇的目光，桃嘉无奈地耸了耸肩。
“没有哦，我也才刚到老鼠巷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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