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出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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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蔚又睡了一觉，这次的梦里，他似乎回到了小时候。
偌大的饭桌上，只有他和母亲两人，两人的正中间，是一道清蒸鲈鱼，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菜。
小小的梁蔚坐立不安地坐在餐桌旁，等待着母亲的指示。
片刻后，母亲分好了碗筷，敲了下盘子：“吃饭吧。”
梁蔚拿起筷子，去夹鱼肉。
清蒸的鱼肉肉质鲜嫩，虽然没什么味道，但也称不上难吃，梁蔚专心致志地吃着，但一不留神，还是被一颗细小的鱼刺卡住了喉咙。
他放下了筷子，捂着脖子咽了口口水，清晰地感受到了喉咙里的异物感，伴随着轻微的刺痛。
梁蔚慌了…如果咽不下去的话，怎么办…不会每次咽口水都要疼一下吧？
他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桌子对面的母亲。
女人冰冷地回应他的视线，让他的全身入坠冰窟。
他有些害怕，但还是坚持着开口：“妈妈…我被鱼刺卡到了…”
“你怎么这么笨？”女人声音很是尖厉，“吐个鱼刺都不会？！”
“忍着！接着吃！把鱼刺咽下去。”
“妈妈…我不喜欢吃鱼…我不想吃了…”
“不喜欢？！”女人突然拍桌而起，“你爸最喜欢吃的就是我做的清蒸鲈鱼，你为什么不喜欢？你凭什么不喜欢？”
“…我，我就是不喜欢…我不想吃…”
“啪啦——”
盘子被暴怒的女人掀翻到地上，四分五裂，汁水尽数撒了出来，将梁巍披头盖脸浇了一身。
女人狂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神经质地开口：“凭什么不喜欢？你没有资格不喜欢！你爸那么喜欢，你为什么不吃？！”
梁蔚被吓傻了，呆愣在原地，身体好似被定住一般，一动不动。
头发上的汁水不断流淌，糊住了他的眼睛鼻子，他的鼻尖上有一丝鱼肉的腥味，让他忍不住作呕。
女人瞟了他一眼，似乎突然清醒，她冲上来，用自己的衣服帮他擦拭着脸上的脏污：“乖宝…妈妈错了，妈妈不该生气，不想吃就不吃了。”
说完，她开始玩命地扇自己耳光，像是恨透了自己一般。
梁蔚终于崩溃，他大哭着拦住女人的胳膊，一边从地上捡起碎裂的鱼肉，胡乱塞进嘴里：“别打别打…妈…我吃，我吃…”
……
嘈杂的梦境逐渐远去，像是突然冲破水面，耳畔响起现世的声音，梁蔚头疼欲裂，猛然惊醒，从沙发上半坐起身。
电视机还在放着新闻，客厅的钟表嘀嗒作响，梁蔚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身在何处，是什么境况。
沙发的另一头，一个男生静静坐在沙发一角，神情漠然地看着一脸恍惚的男人。
片刻后，开口道：“梁叔叔，你睡着了。”
梁蔚哑然：“对…有点累。”
两人便不再交流，空气陷入沉默。
“梁先生，小沈少爷，我准备做晚饭了，有什么想吃的吗？”陈姐注意到客厅的动静，从餐厅那边走过来。
“都行。”梁蔚回答，随后看向沈肆。
“我也都可以。”沈肆道。
“好的。”陈姐点点头，转身往餐厅走，嘴上轻声嘀咕了一句：“冰箱里还有条鲫鱼剩下了，干脆炖汤吧…”
梁蔚的表情骤然变得难看起来，放在沙发上的手指不自然地蜷缩了一下。
沈肆多看了他两眼，突然扭头叫住即将走出客厅的陈翠婷：“陈姐。”
陈翠婷回头，疑惑看向他。
“我最近闻到鱼肉味儿犯恶心，可以不炖鱼汤吗？”
梁蔚猛地抬头，惊讶看向他。
沈肆也不喜欢吃鱼？他想起刚穿过来时两人同桌吃的第一顿饭，沈肆的确一口鱼肉都没吃。
“好，那我做个蛋花汤。”陈姐赶忙应下。
陈姐离开之后，沈肆紧跟着站了起来：“梁叔叔，我先回去写作业了。”
“好。”小孩儿明天还要上学，今天硬拉着他陪自己看了一下午电视，竟然还中途睡着了，梁蔚的心底生出一丝尴尬。
陈姐手脚很麻利，没过多久就做完了晚饭，两人简单吃了点，就又各自回卧室了。
晚上九点，沈肆正在清点书包里明天上学要带的教材，客厅传来一阵电话铃声。
梁巍别墅里的座机，几乎没有接通过外来电话，大多数时候是梁巍外出用来跟佣人交代事情的时候才会打这个电话。
沈肆从卧室走出来，看了眼楼上，梁巍的房间在三楼，从一楼大厅看过去根本看不到房间门，也无法判断房间内是否来还亮着灯。
陈姐匆匆从旁边的佣人房走出来，显然也是被铃声惊到，看到站在大厅里的沈肆，眼神询问。
“我来接吧。”沈肆开口。
随即他接通了电话，听筒里静默了几秒，正当沈肆以为是不是对面打错了电话时，听筒内传出了一个女人疲惫的声音。
“是小沈吗？”
沈肆瞬间听出了电话对面的人：“吴婶，是我，怎么了？”
吴红的嗓音有些沙哑，像是得了重感冒，又好似刚刚哭过，勉强整理好情绪：“小沈，梁先生他睡了吗？”
“我不知道，婶，出什么事了吗？”
听到他的问话，吴红呼吸一窒，随即出口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小沈…我闺女出事了…刚从老家医院转院到这边…医生说…要做手术。”
“小沈，婶子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我想去求求梁先生…要是他能帮我一把…我后半辈子都给梁先生打工还债。”
沈肆眉头紧皱：“吴婶，你们现在在哪个医院？”
“市三附院，神经外科。”
“我知道了，婶，你别急，我帮你问问，等我消息。”
电话挂断了，陈翠婷站在电话不远处，隐隐约约听到了些许内容：“是吴姐生病了吗？”
沈肆摇摇头：“是吴婶的孩子。”
陈翠婷不由得面露怜惜：“吴姐恐怕都急死了…小孩子生病真让人心疼。”
沈肆抬脚打算往楼上去。
“小沈少爷，你要去找梁先生帮忙吗？”陈姐匆忙询问，随后有些犹豫道，“梁先生不会管的吧…”
吴姐和她都没来梁家工作多久，本就和主家没什么太深的感情，更别提梁二少爷还是梁家老佣人们公认的脾气不好，不好伺候，怎么会无缘无故帮一个毫无关系的佣人。
沈肆上楼梯的脚步一顿，虽然只来梁巍这里住了半个月，但吴婶待他很好，即便在梁巍的淫威下，也偷偷摸摸给他留饭吃。
可是他现在没有能力，沈肆的拳头捏紧，随后抬眼看向楼上，不管怎么样…他要帮吴婶度过这次难关，若是男人冷漠无情、袖手旁观…他就只能撕破脸，把男人的秘密捅出来！
*
沈肆来到梁巍的卧室前，这是他第一次踏足三楼。
他站在门前，几乎没有犹豫，很快敲了敲门。
本以为对方肯定已经睡着了，沈肆做好了直接推门而入的打算。
结果敲门声落下没过几秒，门就朝内打开。
男人穿着家居服，头发极为凌乱，似乎一副烦躁易怒的模样，但周身的气质却很柔和。
“小肆？怎么了？”
梁蔚又失眠了…正在床上无能狂怒，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本以为应该是陈姐有什么事情，没想到打开门却看到一张意料之外的脸。
沈肆身量不高，只堪堪达到梁巍的锁骨，他低下头看他，男孩儿的五官藏在他身体落下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梁叔叔。”沈肆道，“吴婶家出事了，你能不能帮帮她？”
*
直到坐在车上，沈肆依旧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想过这个“梁巍”有可能会出手帮忙，但没想到男人竟然立刻换了衣服打算去医院看看情况。
原本梁蔚是不打算带沈肆过去的，小孩儿第二天还要上学，医院也不是玩的地方。
但沈肆站在门口，一副你不带我的话我今天也睡不好觉的模样。
梁蔚跟他僵持了一刻，最后道：“走吧，一起去吧。”
此时已经晚上十点，梁蔚便没喊张叔起来，叫了辆网约车，带着沈肆往第三附属医院赶去。
到达医院后，梁蔚熟练地询问了导诊台神经外科住院部的位置，然后一路按照地标带着沈肆上了电梯。
电梯升到十三楼，刚从电梯里出来，就闻到了浓重的消毒水气味以及空气里一股隐隐约约的尿骚味。
梁蔚想了想，抬手拨通了吴婶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是梁先生？”
“是我，我和小肆到住院部13楼了，你们在哪个病房？”
吴红的声音因为惊讶有些破音：“梁先生…我这就去电梯那接你们，稍等。”
电话挂断后，两人站在电梯口没等多久，吴红的身影就从拐角处显露。
她快步走上前来，双眼通红肿大，这个家境贫寒外出务工的女人，在突然遭此变故后，竟然在绝处中看到了一丝希望，巨大的惊喜之后，无边的后怕和焦虑冲垮了她，她冲上前来，竟是要生生给梁蔚跪下磕几个响头。
梁蔚立刻制住了她下跪的动作，抬住她的胳膊将她扶起，眉心紧拧：“吴婶，不必这样。”
吴红抬眼看他，神情悲怆，梁蔚离得近些，这才发现，只是几周不见，一个刚过四十岁的女人，竟然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鬓角已然有了白发。
“梁先生，多谢你…”吴红已经不知能说些什么，她是农村出来的，没读几年书就辍了学，文化程度不高，后来爸妈在老家随便给她寻了门亲事，她也就稀里糊涂地嫁了，婚后刚开始，一切也都挺好，第二年她就生了个闺女，男人嫌弃孩子不带把，对她们态度很差，她想村子里的人都是这个想法，想要儿子传宗接代，有儿子应该就好了，于是又怀了二胎，这次老天爷真的让她生了个儿子。
可是，那个男人对他们娘仨非但没有变好，反而拿着她辛苦赚来的钱，四处吃喝嫖赌…
前段时间是闺女生日，她特地跟梁先生请了假，打算回老家给闺女庆生…娘仨在家好好过着生日，男人喝多了酒，突然闯进来，拎着酒瓶子指着她们大骂：“挺滋润啊，蛋糕都吃上了，啊？！一个破丫头片子，赔钱货，还吃上蛋糕了…养她的钱都是白砸的，扔到湖里还有个响呢…这破丫头片子养大有什么用？养大也是送到别人家。”
“你个死娘们，手里有钱是吧？还骗我你没钱？有钱偷偷留着给你女儿也不给你老爷们？怎么，这么不放心？我还会把俩孩子饿死？！”
男人狂躁地吼着，伴随着“噼里啪啦”碗碟落地碎裂的声音。
吴红沉默不语，再然后，就是雨点一般的拳头落在了身上。
女儿和儿子哭泣着上前阻拦，被男人一把掀开，紧接着，男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竟然拎起凳子往女儿倒地的方向砸过去。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吴红看到时，女儿已经被重重砸倒在地，瞬间没有了声息。
吴红心中一凉，从地上飞快爬过去，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女儿小小的身体软成一团，她不敢乱动，也不敢抱她，只能用手指轻轻地戳一戳，可女儿却毫无反应。
泪水夺眶而出，胸腔中压抑的嘶吼像是火山一般喷发，却堵在喉咙里，半晌后，只能发出喑哑的气音。
男人见状不对，装作酒没醒的样子，转身就走。
吴红没心思管他，儿子哭泣着帮她拿了手机过来，吴红拨通了120急救电话。
再然后，就是梁蔚和沈肆现在看到的这样。
吴红的女儿被凳子砸到头部，颅骨骨折伴随颅内出血，目前还在昏迷。
在老家检查完后，说要做手术，于是转院到了市里，今天刚刚在这边做完检查。
结论一样，要做手术，前前后后下来至少12万出头，后续还要吃各种药物，康复训练。
吴红这些年攒下的钱做完检查就花得七七八八，跟老家那些亲戚借钱根本借不到多少，实在走投无路了这才想到了干活的主家。
梁蔚听吴红把事情经过大致说完，眉毛几乎要拧成一处，深邃的瞳孔里染上一抹怒色：“不用谢了吴婶，孩子现在在哪？”
“还在走廊上。”吴红回道，“手术排得靠后，现在医院腾不出病房的床位。”
梁蔚点点头，转身看向一直静默待在一旁的沈肆：“小肆，你先陪陪吴婶和她的女儿，我去打个电话。”
男生幽深的瞳孔这才缓慢落在他的身上，顿了几秒后，男生点了点头。
梁蔚转身去了医院的步行梯铁门里。
沈肆看向面前的女人，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眼底划过一丝不忍：“婶，你别太担心。”
吴红点点头，情绪稍稍平复，低声道：“没想到梁先生真的愿意帮我…我还以为，他会…”
剩下的话吴红没说完，但沈肆心知肚明，以梁巍以前的作态，怎么可能有闲心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不过…现在的这个梁巍，似乎还算有良心…或者说…看起来心地不坏。
两人慢慢地往床位那边走，吴红的心情经历了大起大落，一时思绪还在混乱，边走边边喃喃：“怪我…都怪我，我早该跟他离婚，带着孩子离他远点…如果不是他，我的囡囡不会变成这样…他怎么不去死呢！”
沈肆听着，眼底的黑暗犹如实质一般喷涌而出，他表情淡漠，轻声附和道：“是啊…人渣才应该去死…”
*
梁蔚来到楼梯间内，翻找着梁巍的手机通讯录。
吴红的女儿受伤之后已经耽搁了一段时间了，不能再等下去。
现在不单单是几十万块钱能解决的事，而是要找点人脉，可他对原主的社交圈子一概不知，来的这一个月时间里，原主手机里的邀约和消息被他屏蔽了个遍。
梁蔚想了想，呼叫脑海里静默的系统：[系统，你知道现在这种情况应该找谁吗？]
【梁蔚，如果是原主的话，根本不会多管闲事，你现在大半夜跑过来已经是严重OOC了，更何况，原剧情里也没有这一段，你有必要费这个心思吗？】从一开始就一直沉默的系统终于出声。
[有必要。]梁蔚神情严肃，眉头紧锁，[明明有能力帮她，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一个家就这么毁了。]
[而且，你觉得我当着沈肆的面见死不救，他可能对我有好印象吗？]
系统不吭声了，觉得梁蔚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半晌后，他开口道：【行吧，不过原主的狐朋狗友里面，没有靠谱有人脉的。】
【你真想救她们，只能找原主讨厌的哥哥，梁枫，也是这本书的主角攻。】
梁蔚神情一顿：[梁枫吗？]
【对，不过他会不会帮你，就不好说了…】
梁蔚在通讯录里翻找了一番，终于找到了一个疑似梁枫的电话号码，备注是：臭虫。
……还真是孩子气的讨厌啊。
他点击了拨通。
“嘟——嘟——”
电话响到十几声时终于被接通，电话那头的声音亲切随和，似乎刚刚被吵醒：“小巍？怎么这么晚给我打电话了？”
梁蔚本人是独生子，没有过兄弟姐妹，这还是第一次跟一个现在名义上是兄长的人通话。
他声音凝滞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哥…梁枫，我想找你帮个忙。”
【！！！原主对他哥从来没有好声好气过的，都是叫他“喂”，“诶”，“那个人”，宿主你严重OOC了。】
对面的人也惊到了：“你叫我什么？”
梁蔚顿了顿，不顾系统的反对，干脆又喊了一声：“哥，我想找你帮个忙。”
梁枫那头足足十几秒没有回复，似乎被吓得不轻，最后才语气中带着一丝怀疑地开口道：“什么忙？”
梁蔚道：“你认不认识市第三附院的医生？”
“你生病了？”电话那头的问话有些急切。
梁蔚愣了一下后才道：“没有，家政阿姨的孩子出事了，要做手术，想给她找个好点的医生，尽快做。”
梁枫重复道：“阿姨？”
“嗯…吴红。”
梁枫对这个人有印象，当时来梁家工作没多久，梁巍闹着要分家，就被梁巍带走了，没想到现在梁巍对这个阿姨居然如此优待。
以梁巍的性格，恐怕是真的用惯了这个人，才会破例花心思。
“行，我知道了，我帮你联系个人，他父亲是三附院的院长，看能不能说动他父亲帮忙。”
“不过…只是我说不够，你最好亲自跟他联系一下，请他吃个饭表示表示。”
梁蔚应下：“可以，没问题。”
“好，那我一会儿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梁枫道。
“谢谢…哥。”
似乎已经没什么事了，梁蔚打算打个招呼就挂断电话，对面突然又传来一声：“小巍…有空见一面吧，我们很久没见过了。”
梁蔚其实并不想多接触原主的家人，实在太容易被发现破绽，但是现在有求于人，似乎也不得不答应，他含糊道：“等有时间吧。”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倒也没有再追问，而是礼貌地道了别。
两人就此挂断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出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