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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   影幕的荧光耀眼,不间断发散光芒,四周的帷幕落满光点,熠熠如星。

      李芷念想对江华年说,但今天你不能站在这里。话到嘴边变成了缝合剂,粘紧了上下两片粉红,倒也不是真傻子,完全没有情商的事她还是不愿意做的。

      沉默不沉寂,太多时候李芷念和江华年没有太多的话,二人相顾无言,不顾无言,并肩亦无言,只是陪伴。
      人和人的相处最高级方式是沉默,你我默认彼此的可进入关系,不必讨好做虚伪的攀附,不用多此一举的寒暄,对于你我开放了领地。

      /

      镁光灯顺时针旋转耀眼的舞台灯光绕场一周回到了台前,流光游进逼仄的空间,映出幕后的一高一低,像两座依偎的山,影子游走的灯光逐渐交叠。

      台前激烈的呼喊声停止进入煽情的升华环节,除了麦克风传出主演言辞恳切地念着台词没有其他声响。一屏之隔的幕后低声的交谈也被无限放大。

      下一场是高二三班的节目,改编自莎士比亚的戏剧《威尼斯商人》。几个女生戴着精致的金色假发提着裙摆准备入场,巨大的裙撑挤开了站桩的李芷念,踉跄地朝一侧坠去,江华年眼疾手快抓紧她的手臂却忘记裙撑也在挤压自己。

      李芷念站稳,立即抽手握住江华年还拉着自己的那条手臂,二人几乎同时开口:“还好吧?”

      相视哂然一笑,二人还想再说些什么被手指传来的温度打断,仓惶收回放在对方身上的手。江华年卡顿地垂下手放回身侧,耳尖红得透光像颗红宝石,倔强地扭头却假装若无其事。
      和江华年的不淡定相比李芷念显得平常,手快速收拢麻木地放下,自认为是偷看实则目光赤裸裸端详着面前害羞的人。

      李芷念想总要说点什么打破这份尴尬,刻意地清清嗓子,说:“你换香水了吗?今天闻起来很不一样。”

      江华年转回来,满头黑线,“我从来不喷香水。”右手弯曲半握拳放到鼻子下,“啊,可能是因为换了柔顺剂吧。”

      “只用柔顺剂就有这么重的香味?”李芷念眨巴眼睛。

      薄唇翕动,江华年思考措辞:“还放了留香珠,就放了一点。”

      “怪不得,我还以为是你衣服没洗干净才有这么重的香味。”
      局促不堪很快被江华年消化,他轻笑,睫毛小幅度煽动,嘴唇弯出弧度,“洗干净了,是因为喜欢之前的香味才放了很多柔顺剂。”
      江华年毫不避讳地直视李芷念,仿佛刚才慌乱的另有其人,化被动为主动是他一贯的风格。

      有的人眼里汪着潭醉人的佳酿,滴酒未饮,只是望着江华年的眼李芷念就头晕眼花,双颊不自主发烫,当机立断用手背贴在脸上,遮住发红的皮肤。

      “我以为你们男生不喜欢搞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江华年彻底松懈下来,站得歪七扭八说:“怎么可能,别忘了有句话叫‘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们女孩子喜欢的保不准男生也喜欢。”

      李芷念若有所思地点头,“像你就喜欢‘焚香’。”

      眼眉靠拢,笑意更甚,江华年说:“焚香?这个说法太高级了,我没那么文雅。”
      胸膛的起伏随着笑声不断加深,江华年越发觉得这个女生可爱。

      “你笑什么?”李芷念的手依旧停留在脸上,两边的红晕被挤压变形。

      江华年站直转过身面对李芷念,浓密的睫毛化为黑色的凤蝶尾,精巧的双眼皮框住一汪清泉,“李芷念,你脸红的样子很好看。”

      /

      李芷念先是一愣,不知不觉双手就从脸上滑下,再然后就意识到面前这个人说了什么,大片的红晕晕染开来染红了耳朵沿着血管染到了纤嫩的脖颈。别过头,难得的露出了属于少女的娇羞,留给江华年一个娇俏的侧脸,“江华年,你真讨人厌。”

      江华年弯了些腰,够着身子,将这幅不凡的皮囊送到李芷念面前,“为什么?”

      厚重的幕布动了动来了个不速之客,幕后的二人一齐同步朝他看去。

      褚墨夏兀自走着,“站在后面看彩排也挺有意思的。”

      来源训练也来自天生的反应力,二人表面波澜不惊,迅速暗自调整。江华年一味看着幕布有限的缝隙露出的橙黄色舞台,李芷念则是低头揉脸假装无事。

      褚墨夏看上去和江华年很熟络:“华年,这次要在学校呆几天?”

      直言的问候江华年无法忽视:“就几天吧,过几天回去继续训练了。”

      “这次要去到哪里比赛?”

      “决赛的时候看电视就知道了。”江华年似笑非笑。

      “行。”转头褚墨夏把话题引到李芷念身上,“你没参加什么比赛吗?”

      “我,后面会参加的。”李芷念说得不情不愿,绕开褚墨夏去整理物品。

      像给李芷念按了追踪器,褚墨夏全程笑盈盈地看着她过去,不时抽出空闲回应江华年不友好的目光。

      女生消失在后台,褚墨夏笑容放缓,“江华年,希望你比赛不要失误,拿个好成绩。”

      几乎是用尽全力江华年才掰开牙齿吐出三个字:“不用了。”

      褚墨夏冷下来,是从不轻易示人的一面,像暗处沾满剧毒的冷箭:“都是老同学,不用这么客气。”

      江华年正要张口之前班级的班长走过来:“褚墨夏快过来搬箱子。”

      褚墨夏变脸般换了笑脸,眼睛仍然恶毒地看着江华年,不情不愿挪动双腿:“来了。”

      望着曾经如此要好的背影江华年沉默下来。

      台前奏响华丽的西方音乐,是高二三班的节目开场,江华年看了眼搬完箱子在台侧黑暗中下场的人走向李芷念。

      每个人都有独特的标志让人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李芷念见势离开后整理好一班人拆下的麦克风便独自坐在角落观看笔记本电脑上的现场转播测试,听见细微的动静又闻到那股气味就知道江华年过来了。

      江华年随手拉过旁边的行军椅坐下,李芷念说:“你老东家的剧排得怎么样?”

      朝电脑屏幕看过去,江华年开口:“财力丰厚。”

      整个屏幕被华丽的群演贵妇们占满,发出珠光宝气的金色,李芷念赞同:“对,你有赞助吗?”

      江华年摇摇头,“早就退股了。”

      “看起来是找到新的赞助商了。”

      “是啊。”

      坦白来讲江华年的返校令李芷念感到开心,有种失而复得的庆幸,而二人每次再见面关系似乎都上了层楼,从聊天里就有迹可循。
      李芷念抵着膝盖的双手杵着下巴像只小猫偏头,“江师兄这次回来你打算呆多久?”

      一声尊敬的称呼江华年摆起架子,环抱双手向后靠去:“想知道?”

      李芷念点头如捣蒜。

      “两天。”

      “那么短啊。”

      “就回来开个休学证明。”

      “哦。”李芷念不知为何有些失落,撑起的双手改为环绕双腿,“休学完又继续读高一?”

      “想哪去了,后面回来照常跟着你们升年级,总读高一你当我高一万岁啊。”江华年说得潇洒。

      “那就好。”悄悄地,李芷念把头埋进双腿小声庆幸。

      “你说什么?”

      “没什么。”

      12个节目全部彩排完临近晚上放学时间,好在运动会期间没有作业,检查完礼堂的布置便纷纷离去。
      礼堂离学校大门不远,走了几步就到分别的时刻,江华年知道李芷念平时不回家住,本想道别,出口却变成,要一起回家吗?

      路灯的灯光弥散在漆黑的夜里,氤氲出大片明黄照得人柔和,李芷念五官生得精巧,平时一贯的活泼让人忽略了她的长相,此刻的夜正将她的美貌娓娓道来,黑眼圈在这张脸上并不多余反而增添了韵味,那种维持在少女与学习之中的装饰。

      瞧了瞧街对面的小区,李芷念想反正运动会又不用早到干脆回家,便答应下来。

      /

      跟着江华年,李芷念学会妥协,稀里糊涂地回了趟家,又稀里糊涂早起赶地铁上学。

      体育艺术节的最后一天,运动会项目不多,仅剩的艺术活动就是话剧比赛,早上九点第一场开幕,除了评委和社团成员,台下的观众少得可怜。

      这一天的礼堂,前半天是初中部的节目,后半天才轮到高中部。

      学校有着一层层不可告人的等级制度,就比如高年级的学生总会嫌低年级的幼稚吵闹,而低年级的则会害怕高年级的学长。不约而同的是,不论初高,高年级的总会受到下面的人追捧,也是这个原因,初中部表演时观众人少得理所应当,直到午后高中话剧比赛前来观看的人才多起来。

      戏剧社成立的时间不短,俨然形成了一套系统的流程。

      决赛这一天社团成员打起十二分精神,李芷念东奔西走了一早上,连喝口水的机会都没有,给初中部颁完奖都过了大半个中午。肚子瘪瘪的但发出了巨大的咕咕叫,忍着饥饿清场,李芷念直吞口水。

      扫完最后一片彩带地毯上又落下一片阴影。

      入口处的人走近,李芷念似有感应扶着扫把抬头,江华年抬着棕色的饭盒和一瓶橙汁顺着最后一排坐下。

      李芷念确信这份午餐归属何人。

      “学长,这是给我的吗?”李芷念扭捏地走到江华年背后。

      男生挑眉,故作听不懂,“什么?”

      想从座椅间的缝隙穿过无奈太窄,李芷念伸手指指小桌板上的东西:“这个。”

      江华年偏过头,斜眼说:“如果是买了我自己吃的呢?”

      “没有如果。”李芷念紧了紧手里的扫把贴近江华年,神秘兮兮,“因为,你嘴巴上的油没擦干净。”

      耳边的话语绵软内容却毒辣,江华年瞬间红了耳、脸,直接泄气,不敢再看李芷念一眼,摸便全身也没找到纸。

      李芷念大款的手笔,两根指头夹着一片卫生纸递过去,“喏。”

      江华年接下这张纸擦了擦嘴,转头问李芷念,现在还有吗?

      李芷念抿着嘴笑出声:“骗你的。”

      听到这句话,江华年释然,带了点怒气,嘴仿佛刚从冰箱拿出,僵硬地指挥:“过来吃饭。”

      李芷念毫不掩饰地大笑:“来了。”

      短暂的午饭时间结束,社团众人重新开工,上上下下忙碌穿梭的身影宛如搬运食物的蚂蚁。

      人类本质上是一种乐器,一种相互间轻轻接触就能发出巨大声响的乐器。下午来看表演的人学生络绎不绝,礼堂从开门就没安静过,变成巨大的管风琴。

      在主持人提醒第五遍“请大家安静”后无助地跑进后台寻求支援,提着鱼尾裙摆她四处寻找李芷念。
      找到李芷念,四目相对之时,主持人视线流畅地流向她身旁的江华年,二话不说拉起他,“这个事只有你能解决了,快快快,跟我来。”

      江华年求助地看向李芷念,狂眨的双眼仿佛扑棱的蝴蝶,在说,救救我,救救我。

      李芷念抿嘴弯起弧度,轻轻开合眼皮,在说,去吧去吧,没事的。

      /

      与观众近在咫尺的位置江华年才知道主持人是拜托他管纪律,拿着话筒有模有样走上去,说了几句全场安静下来。

      效果很好,他一贯擅长控场。

      台下的学生先是安静了会儿,然后低声交谈起来。

      “他怎么回来了?“

      “江华年回来了!”

      “还好今天没去看比赛,不然就看不到江华年了。”

      声音海浪般卷来,由小逐渐变大,江华年又说了遍请大家安静,表演正式开始。

      灯光变幻如日暮低垂,高年级组的比赛由高一六年开场。华丽的小提琴掀开序幕,章远君取下眼镜,梳了讲究的背头,看呆了不少人。

      连江华年都不禁感叹道:“这不是你的后桌吗?居然还藏了把刷子。”

      “看来咱们章同学真是‘帕瓦尼尼’了。”李芷念不自主扭过去看,“前两天没上装备还真看不出来。”

      江华年赞同:“人靠衣装马靠鞍。”

      正式表演紧张的情绪化作燃料,在观众的烘托下礼堂变成大烤箱。掌声阵阵,迎接与欢送交换,比赛接近尾声。

      为了结束能早点回家,李芷念提前搞起卫生。靠近一块布景的背景板时意外发生了,城堡径直冲李芷念而来,快要接触金属支撑架时江华年出现及时抵住了巨大的木板。

      使用这块背景的演出还未结束,场前麦克风的音量盖住了场后的异常,没引起太多人注意。眼看缺一不可李芷念干脆扔下扫把做好支撑,转头就见江华年和自己做了同样的事,二人相视而笑。

      江华年眼眉舒张笑得诱人,像块甜西瓜,对李芷念做口型:刚好可以练练臂力。

      李芷念回:知道啦。

      那天她们高举双手不是投降而是默默支撑演出圆满结束,逼仄的空间里李芷念和江华年并肩相依,闪烁跳跃的灯光是少年心事的跃动,明灯点亮了彼此的双眼,倒映出唯一的你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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