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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又想起了那个男孩儿 ...

  •   季欣琴孤零零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虽然身边的一切和平时都一样,以前她也是一个人这么走回去,那样骄傲,连走路都带着风与聚光灯一般。
      但此刻,她却想极力隐藏自己,不希望任何人看到自己的样子,她已经连强撑微笑的力气也没有了。
      走到寝室门口,在门禁卡就要靠近的那一刻,她还是犹豫了一秒,习惯性地用双臂赶去眼角的余泪,又深吸两口气,无论怎样都不能在室友面前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没等到她再次刷门禁,宿舍的大门,就这么在她面前,突然地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正是安茜茜和黎雪。
      她们的表情,也在告诉季欣琴,她们已经知道了一切。
      没等季欣琴开口问什么,安茜茜一把上前紧紧地抱住她:
      “琴琴,没事的,都不是你的问题,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在我们这里,永远都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小心情’。”
      季欣琴在她的怀里抽泣,她的泪水中包含了太多的情绪。她曾在外人面前坚强,却在她们面前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夜幕低垂,城市的灯火在窗外闪烁,而室内的气氛却与这繁华格格不入。
      黎雪赶紧关上房门。
      两个朝夕相处的室友,就这样子,默不作声地,把她们的肩膀,都给那个平日里那个看上去最自信飒气的女孩儿靠。
      ……
      等到季欣琴稍稍恢复冷静,黎雪暖心地泡了一杯红糖水放到她面前:“琴琴,趁热喝了吧,好好休息一晚上,顾沫她,要是知道你这么痛苦,也会不开心的。”
      “嗯,谢谢你们。”
      她是打心眼儿里感激她身边的每一个朋友,甚至,包括刚刚送她回来的佟竹本。
      雨停了,月光透过半开的窗帘,照进了宿舍。
      季欣琴静静地躺在床上,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仿佛那里有她寻找的答案。
      而她的思绪,却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无依无靠般乱飞。她试图抓住那些飘忽想要尽力想起的片段,却发现它们如同指尖的细沙,越是用力,越是流逝得快。
      她又想顾沫了,她的手机锁屏照片,就是她俩的合照,但现在,她们之间,却只剩这件东西了。
      ……
      她也想到那个男孩儿。
      她和佟竹本真正认识彼此,是在高二月考后的国庆。
      空降一次出国交流访问的机会,庐明一中的老传统了,奖励给第一次月考年级前十的优秀学生,学校会报销一半的费用,对于成绩好并且家境不紧张的同学来说确实是一次难得出门放松的机会。

      “什么?琴琴!你这次准备去啦?你不是一直认为这种行程太耽误时间了吗?这次怎么开窍啦!”课间的时候,顾沫激动地围在季欣琴身边,看上去还挺开心的。
      “这次不一样嘛,去的E国,维格兰大学我很早就想去看看了。”季欣琴在一旁不紧不慢地整理书本,但眼神里满是对这次国外游的期待。
      顾沫看上去比季欣琴更兴奋似的,在她的身边欢呼雀跃地转圈:“好事儿呀!欸欸!记得帮我带点巧克力呀!哦哦一定要那个霍格沃兹联名款的那个呀!”
      季欣琴苦笑:“你倒想得美,直接把我当代购的了是吧!还这么多要求。”
      顾沫小鸟依人般地贴在她身边,扭捏又撒娇:“哪有,你可是替我们看来国外的美景诶!一定要多拍照片呀!等着你美美的照片!哦别忘了!多吃点好吃的,听说那里炸鱼炸薯条还有牛排都很不错欸!还有拐杖糖果……不行我得列个清单,免得你忘了。”
      越说越上头。
      “停停停!这趟是出去学习交流的,不是去享受的。”季欣琴赶紧打断她。
      但其实明面上说是交流学习,七天时间,只有一天是待在对方交流院校,其他的时间都是由领队老师带着在其他地方逛,如果能保证安全,自行支配也不是不可以,实质上就是相当于半旅行了。
      佟竹本在一旁悠哉地看着小说,前座的郑顺悄摸地回头,一脸坏笑地问:“佟哥,你要不去的话留个名额给我呗,我正好第十一名,我也老想去E国了。”
      他憋住一口气,脸红道:“而且这次琴女神也去,美景配美女,想想都觉得妙不可言。”
      说着说着,郑顺惬意地将双手枕在脑后,直接躺在佟竹本大半张桌子上,还在幻想着什么美梦似的。
      佟竹本没好气地打量着他那得瑟模样,直接乍地一个出其不意把桌子往后一抽,差点让郑顺直接仰头翻倒,惊魂未定的他直接被气吓到口吐芬芳:
      “你他喵想要谋杀啊!”

      佟竹本摆出满脸不在意的“大爷”般的姿势,翘着二郎腿拽拽道:“谁讲我不去了,反正我这段时间也不想学习。”
      “不是,你昨天不是还说有老师的旅行就像被拴着走的狗一样吗?怎么今天还变卦了还?”郑顺一脸希望扑空地抱怨。
      “我昨天有说吗?血口喷人。”佟竹本淡定地吹着保温杯里的茶水,面无表情地回怼。
      “……”

      这一闹不要紧,倒是吸引了季欣琴的注意力,轻轻地往佟竹本那边侧了侧,小声地问道:“你也要去?”
      “怎么,我考的比你低?”他理直气壮地反问。
      尤其是“比-你-低”这三个字倒像是故意说的很重,生怕她没听清。
      “没,没有。”季欣琴无语地回答道,心里倒还是有点不服气:一次月考而已,至于说这么多遍嘛,有本事高考见真章。毕竟“比你低”这三个字就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我可是让了你三个选择题才和你排名一样”。
      …………

      出行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最终的队伍里一共有十名同学,带上老师的话总共十一人。这次他们乘坐的是E航的国际大飞机,里面很宽敞,两人并排坐在一起,一行能坐六个人,佟竹本和季欣琴恰好被分配到挨在一起的座位。
      飞行的时长有十一个小时,相当漫长。但是提供的服务相当周到,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乘务员来巡岗,前方的座椅上配置有小型屏幕,可以观影,也可以进行类似网络聊天的操作,但仅限于和机内成员。
      一开始,大家会在屏幕上看电影或者玩着俄罗斯方块,时间一长,这些东西明显也不足以消遣这么长的飞行时间。个别想要学习的同学也因为机内看书头晕各种原因而放弃,要么在不停地想方设法入睡,要么开始捯饬屏幕上的聊天框,找点乐子。
      季欣琴刚上了飞机就开始感到昏昏欲睡,并没有对这种外航的飞机感到特别新鲜,时时刻刻都保持着矜持。
      那会子正赶上空姐来送餐,她也不好意思就这样睡着然后错过。
      等到那个乘务员小姐姐友好地递过来一杯苹果醋,她轻尝了一口,顿时感到有种难以下咽的酸涩的不适感。但看到对方友好又温柔的态度又不好意思说不好喝,于是乎就在那开启了小口小口抿的饮料“消耗模式”。
      一大杯,这分量倒是给的够意思。
      “你不喜欢?”一旁的佟竹本似乎注意到她的异常。
      “没。就是酸了点。健康……”季欣琴强忍着那种被酸到憋屈的劲儿,面色难堪。
      佟竹本看了她一眼,轻笑不语,而后不作声地把自己的快喝空的杯子递到她面前:
      “给我吧。”

      “蛤?”
      这举动倒是出乎季欣琴的意料,但是这样一来,既缓解了她不好意思倒掉的尴尬,又可以不再强喝这酸溜溜的东西。
      显然是救了她大命。
      她慢慢地将大半杯苹果醋倒到他杯子里,瞅着他一口直接闷完了。
      “哇塞,这也太厉害了,这么酸的东西都能喝下去。”在一旁看着的季欣琴忍不住“夸赞”起来,“你喜欢酸的?比如吃醋?”
      后半句听着倒像是带着几分别的涵义,但是季欣琴没多想,只是一提到“酸”本能和醋这个东西联系到一起,直接脱口而出的。
      佟竹本一听差点一口饮料全喷出来。
      “你才喜欢吃醋。”他不满地嘟囔,模样倒是有几分可爱。
      平日里不咋爱笑的季欣琴居然被他这反应感染到了,嘴角微漾。
      而后一段时间,两人就没有过多的交流,季欣琴也在无聊的冥想中进入浅睡状态。
      一直到乘务员再次送餐的时候,她才再次醒来,头脑胀痛,一看时间,才过去了六个小时而已。
      “季同学,快来加入我们的吐槽大会!就差你了!”前面的同学从上面探出头,向她招呼着,皮笑着发出“邀请”。
      季欣琴疑惑地点开屏幕,才发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学校里的其他同学,在一个聊天系统里,发出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字幕,好像还错过了很多“炸裂”的场面。
      她往上翻动着历史聊天记录。
      几乎所有人都没有特别很出色的英语写作能力,甚至有个别同学在聊天框里打出了更蹩脚离谱的东西:一行没有声调的拼音。于是乎,在座的各位开始了声调的各种猜想活动。
      ……
      you are very cai(你太菜了)
      who have hand shuang(谁有护手霜)
      I want tu(我想吐)
      zhege kongtiao hao choufeng(这个空调好抽风)
      ……
      “这简直比甲骨文还厉害!”
      看着这些奇特的“四不像”语言,季欣琴忍不住捂着嘴,但还是遮不住自己吹的跟皮球一样鼓的腮,只要手指轻轻一捅,就能把一嘴的笑气全喷到电子屏幕上。
      刷着这些,倒是个打发时间的不错方式。
      不经意间,她注意到一行短短的很特别的文字:
      “The cheese is hot chicken!”
      小小的聊天框里醒目地显示着这么一句“奇特”的英文,但终于看到一行全是由正儿八经英文单词组成的句子了。
      是佟竹本发的。
      但是仔细看,这个措辞怎么感觉怪怪的呢?
      “奶酪……热鸡?火鸡?这啥跟啥啊,哪来的火鸡?怎么着这英航的服务还却别对待啊!”前排的男生在绞尽脑汁地“翻译”中,还以为服务员给他单独开小灶了,差点急的要投诉。
      “火?辣?辣鸡?”
      “……不会是想说,奶酪好垃圾,奶酪难吃的意思吧!”季欣琴想都没想就这么脱口而出,而且声音还挺大,前前后后都听的一清二楚。
      顿时原本微微安分点的聊天空间又跟诈尸了一样。
      “6666666666!”
      “interesting!”
      “hahahhahhahhahah”
      “puahahha”
      …………
      季欣琴也也止不住上扬的嘴角,双手不由自主地拍打着佟竹本的肩膀:
      “那个不是奶酪,那个是黄油,黄油是让你涂在面包上的!”
      却没注意到,佟竹本正在用一直很小孩子气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瞪”着她。
      她愣了愣,好像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噤声不语。
      过了一会,看到佟竹本还是没有反应,季欣琴倒是开始心慌了:不会打击到这孩子了吧。
      于是她率先开了口:“那个没啥,黄油和奶酪长得本身就很像嘛。”
      “黄油和奶酪差别很大的好吧,这也太没见识了。”后面的人探头吐槽。
      这一说可不得了,直接激起了季欣琴“护犊子”的欲望:“就你有见识!会不会说话!有见识怎么不见得考多少分呢!人家虽然比你小一点,但智商可比你超前!你不如再回头修炼几年吧!”
      在说这句话时,季欣琴没有注意到佟竹本瞪得跟铜铃般的大眼。

      小一点?

      想想看,确实是年级双C坐在一起,后面刚刚还秀范儿的人立刻闭了嘴,这场尖锐的碰撞也就戛然而止。
      等一切都安静下来,佟竹本用略带庄重和严肃的神情望着季欣琴,喃喃地开口:“没想到,你还会维护我啊。”
      “那当然,你可是我的同桌,要是这么说的话,只有我能欺负你了!”季欣琴倒是摆出了一副“宣示主权”的样子。
      却没有发现,他暗暗溢出嘴角的弧度。
      “你看着比我们小的样子,又是竞赛生,那一定是特别优秀才进的我们学校吧。特招?”季欣琴默默地问出了心里积藏已久的疑问。
      佟竹本停顿了一下,像是触及了他什么秘密一般,紧接着平淡道:“优秀谈不上,可能恰好在化学上面开了窍,家里又不想让我多浪费几年,随便决定的……”
      季欣琴眼中闪过一丝惊骇,内心咯噔:我去,这么明目张胆地凡尔赛吗。
      他侧脸,接着问:“你呢?”
      “我?”季欣琴一脸懵逼,不知道他想要知道什么。
      “你为什么这么优秀?”他追问。
      “好家伙,听你刚刚那么一说,我都觉得我算不上优秀了。”季欣琴像是自嘲般地回复道,但又不甘心就这么丢了她原本第一的面子,心不在焉地又补上一句,“我就只剩年龄比你大了。”
      沉默了好一阵的他,听到后半句,像是终于忍不住了,莫名不道德地笑了起来。
      “你笑啥!你还不是得叫我一声姐!”季欣琴像个小气包一样反驳。
      ……
      哪知道这句话灵验的还挺快,刚到英国的第二天。一行人在泰情河上渡船。
      原本季欣琴还在欣赏着岸边的美景,偶尔看到前座的外国情侣在唧唧我我,那时她还对荷尔蒙躁动这种行为挺青涩害羞的,只是悄悄地转头假装没看见,要么就是直接用手遮住眼睛了,潜意识认为还挺……“辣眼睛”的。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佟竹本的手机已经掉水里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子哄堂大笑,领队的老师也忍俊不禁:“到了E国总归是要给泰情河留下点什么!”
      一脸尴尬的只有两手空空的佟竹本,那表情就要炸了这艘船似的。
      过了好一会,大伙才想起来要怎么解决这事儿。
      “我还有一台备用机可以给你用。”季欣琴坏笑着在他的耳边小声哔哔道。
      What?
      他两眼放光,似乎遇到了救星。

      “叫姐姐!”
      “姐……姐。”
      原来憋了一肚子坏水呢,终归是轮到她在他面前装逼了。
      好像“姐姐”这俩字,就是从那时候成了佟竹本对季欣琴的特别称呼。
      ……
      在回程的飞机上,他们没有被分到同座,但是佟竹本却破天荒地,和原本坐在季欣琴旁边的同学换了票,坐到了她的身边。
      其实季欣琴自己心里,也是想和他多待在一起时间的。
      控制不住地想。
      高二的那个学期,她从来不曾想过承认自己对佟竹本感兴趣。
      或者说是,不敢。
      但,可能正是因为一念之差,在一学期的寒假之后,他们再没见面,从此断了联系。
      那个时候,季欣琴好像情绪发生了很激烈的变化,还和家里吵了一次大架。
      …………
      一想到这些,她的思绪就停止不住,以至于最后,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为什么,一个‘消失’了这么多年的人,现在,又出现在我的生活中呢。”
      先前的悲痛还没有消散,现在脑子里又多了一份疑惑。
      “为什么美好的东西,总是被这世间残忍地对待。”
      一行泪水,直直地,划过季欣琴透红的脸颊,浸湿了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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