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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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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与,我婚期定了,七月七号,在内蒙,你得来。”
“你要在内蒙办婚礼呀?”
“对,北京肯定也要办的,不过得十一了,现在草原的风景真的好美!我特意找了个地方让你们多玩几天!姐给你包机酒,请几天假来,这边的男人,会让你不虚此行!”
电话那头的邱穂笑的不怀好意,夏与听着害羞不已:“你在说什么,都要结婚了,还口出狂言。”
“这有什么的!对了夏与,周舒阳家这边结婚规矩还挺多的,都是当地习俗,连我都是迷迷糊糊的,所以就不找你当伴娘了,让周舒阳给我找两个他家当地的亲戚就好了,等十一你当我伴娘,你可不躲不掉的!”
“嗯,好。”夏与乖乖的答应。
“好了,姐不跟你说了,他们叫我了!你请好假告诉我,我给你订机票。”
“不......”
“不许说不用!就这样说定了!”
邱穂那边真是忙的很,说完就挂了电话,夏与拿着手机,为好朋友终于和恋人走进婚姻的殿堂而感到开心。
邱穂是夏与工作上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的一个。她的婚礼,夏与是一定会去的。
七月五号,夏与便启程去往内蒙,一路心情雀跃,为亲眼见证好友的婚礼而开心,也为即将见到从未见过的草原而兴奋。
邱穗是真的很忙,婚礼很多事情要准备,是周舒阳找自己的朋友来机场接她。
夏与拉着小行李箱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一张木牌子上写着“夏与”。
举着牌子的人很高,戴着墨镜,穿着休闲装,不像本地人的样子,夏与还以为会是穿着蒙古服的朋友。
“你是夏与吧?”
那人见她一出来就看着自己手里的牌子,已经猜到了她就是自己要接的人。
夏与点头,心想对方的普通话说的还真是挺不错的,声音也很好听:“您好,我是邱穗的朋友,夏与,与君初相识的与。”
夏与实在客气,态度乖巧懂事,他摘下了墨镜,友好的伸出手,声音爽朗:“你可千万别这么客气,我叫顾遇,相遇的遇,是周舒阳哥们,咱俩的名字还挺像的,有缘。”
夏与赶紧与他握了手。
“走吧,车在外面。”顾遇接过她的小行李箱,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外走着。
夏与不高,跟着看起来超过185的顾遇身边,脚步都加速了,还是没有跟上他的步伐。
顾遇回头看到夏与小碎步倒腾的紧,放慢了速度与她一起走:“来过草原吗?”
夏与摇头:“就去过公园。”
“你还挺逗。我从小就在这边长大的,周舒阳也是,我俩发小。”
夏与看了看他,皮肤确实不怎么白,可是和她想象中的草原人还是不太像的,如果是在外面偶遇,她或许会以为顾遇是个体育方面的从业者,高大、健硕、阳光。
她的表情迷惑,顾遇瞬间明白她心里想的:“我看起来不太像是吗?”
“你和阳哥,和我想的草原人不太一样。你们两个很像,但是就是不像是在草原上长大的。”
“你以为的内蒙是什么样?住蒙古包、骑马上学、以放牧、打猎为生吗?这都是刻板印象,成我们的标签了。”
夏与不好意思一笑:“好像是这样。”
两人聊天中,已经到了车旁,顾遇开着绿色的越野,很干净,上车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
两人继续聊着天。
“其实很多人都是这么想我们的,小时候我和周舒阳确实是在草原长大的,住蒙古包里,我们大概是七八岁吧,就会骑马了,你会骑马吗?”
夏与摇头:“不会,老实说在我记忆里,亲眼见到马这个动物,好像都是十几年前了。”
“能理解,你看起来就是很温柔的那种女生,骑马可能也不适合你。”
“给我贴标签了?”
顾遇哈哈一笑:“是我刻板印象了,如果你想骑马,我可以教你。”
“真的吗?我觉得骑马很帅。”夏与立刻期待起来,以前她总听人说,骑马驰骋在草原是一件极其洒脱的事情,她一直想找个机会试一试,她问:“后来呢?你们不是一直生活在草原吧。”
“对,后来我们这代人都到了上学的年级,一直呆草原上也不方便,而且那时候好多人都渐渐的放弃了草原的生活,到了市内,我们也一样。”
“从骑马变成骑车还是挺不适应吧?”
“你说对了!我特不适应,小时候我一骑车,就习惯用腿夹马那样夹着车骑,好几次都把裤腿子卷车轱辘里了!我妈总骂我。”
“刹车会嘞缰绳吗?”
“哈哈哈会会会!被你发现了。”
“后来会回来骑马吗?”
顾遇难得有些害羞,不好意思的抿抿嘴:“后来很少了,都大学毕业回来做导游的时候,重新学的。”
“为什么呢?”
“那时候小,臭美,知道总骑马会晒黑,而且骑马会影响腿型,骑马得劈开腿,小腿还得收紧,就怕O型腿什么的,就也没回来特意骑个马,我奶还老说我没有草原情。”
“你现在在草原呆的挺久吧。”
“差不多旺季的时候才会来帮帮忙,淡季的时候时间还是挺充裕的,也会到处走,看一看玩一玩。你喜欢旅行吗?”
夏与憧憬的看了看前方,汽车行驶的道路逐渐宽阔,车也渐渐地减少,属于原始草原的味道从车窗飘进来,很多人说草原是自由的味道,可是自由是什么味道呢?夏与觉得那是成片的草香、清新的雨露、还有一点动物的味道的混合,是除了在这里再也闻不到的味道。。
“谁不喜欢旅行呢?”
顾遇点头:“这个我认可,旅行其实对我来说更像是去认识一个陌生的自己,下次有机会一起啊,我可是一个不错的导游,跟我旅行不必做任何攻略,享受就行了。”
“好啊。”
顾遇非常健谈,从自己如何从事这个行业到草原近二十年的变化都详细的解说着。而夏与是非常善于倾听的人,邱穂就曾经说过她是一个合格的捧哏,话不多,但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以至夏与和顾遇的初次见面并不尴尬,反而像久别重逢的老友。
她不知道草原是什么时候映入眼帘的,反应过来自己真的在这的时候,已经是满眼的绿色和成群的牛羊了。
她一时失语,像很多人来这时候的表情一样,只有见不完的景,哪里还顾得上说话呢。
顾遇见多了这样的表情,并不打扰她,车速减慢,让她仔细的欣赏。他的心底再次生出了骄傲,你看,他的家,总会惊艳很多人。
草原上有零零散散的帐篷,也有固定的当地蒙古包,几条狗在羊圈旁跑着、趴着。越野车、摩托车、马,不同的交通工具在这片草原和谐的在一起。
当地人穿着蒙古服,在一口大锅旁不停的搅动着锅里的肉,徐徐白烟夹着香气钻进夏与的鼻腔里,那一刻,她第一次对“肉”产生了渴望。
再远一点的地方是木头搭建起来的木堆,夏与兴奋的问:“晚上会有篝火吗?跳舞、唱歌、喝酒对不对?”
顾遇点头,明朗清澈的笑着:“对,我们晚上也会有的。”
夏与的目光从草原挪到顾遇的脸上。顾遇并不像印象中草原男儿郎的样子,可是这一刻,夏与清晰的知道,自己是一个游客,而顾遇是属于这里的,他根本不需要刻意的将自己完完全全按照当地人的风格装饰自己,他的每一个笑容、每一句话都是随性的,像草原上的风,从不将叶子送到固定的位置。
“我们到了。”顾遇将车停在一个蒙古包旁边。
外面已经有很多人聚在一起了,几个人在忙忙碌碌的做着饭菜,也有像夏与一样特意来的外地人在,有的马背上吓得惊慌失措,有的在举着弓箭努力拉弓,有的换上了蒙古服聚在一起拍照。
顾遇拿下她的行李箱,“我带你去找穂姐。”
邱穂在挑选着蒙古的婚纱,看到夏与立刻过去抱着了她:“宝贝!你可来了!我都想你了!”
“穂姐,你好好看啊!”
夏与再一次为自己的“刻板印象”感到羞愧,蒙古的婚纱并不是厚重的款式,而是十分圣洁的白色。
两姐妹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顾遇抠抠耳朵要跑,被邱穂叫住:“顾遇,我和周舒阳忙死了,一会他家还有很多亲戚就要到了,夏与我交给你了啊!把她安排好!不然我绝不饶你!”
顾遇可不敢惹她,周舒阳自己怕老婆怕的要死,连累着兄弟们都跟着怕,悻悻道:“你们先聊,我去给她找房间,一会过来接她。”
邱穂满意的点头:“去吧。”
顾遇出去,邱穂立刻拉着夏与坐下,八卦起来:“怎么样?”
“很美!”
“什么很美?我问你顾遇怎么样?不错吧!这可是我提前就物色好的人选,是周舒阳最靠谱的朋友了!又帅、又高、事业也发展的很好,而且我也观察了一段时间,他为人处世稳重、聪明、有格局,还不装杯,你把握机会哦。”
夏与害羞起来,“他没女朋友啊?”
“没有,我问过了,分手三四年了,前女友移民了。”
夏与矜持道:“刚认识,说这个太早了,哎呀,穂姐你别操心我了,阳哥呢?怎么就你自己在啊。”
“他去接人了,估计也快回来了。”
两人又聊起了顾遇,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姐,我能进来吗?”
“哦,是我弟。”邱穂让人进来,是一个进门还要低着头的大男孩,长的很高,也很瘦,小脸晒的发红,他无力的瘫坐在床边,“太累了,比学习都累。”
邱穂一把打在他的腿上:“干什么邱麦,起来,没看见人啊?这是姐的好朋友夏与,你也得叫姐。”
“姐姐好。”邱麦挣扎着坐起来问了好,又立刻躺了回去。
夏与拦住邱穂又要动手的手:“让他休息吧。”
邱穂也蛮心疼弟弟,解释着:“他从小就体弱,学习任务也重,明年就高考了。”
邱麦没躺一会呼吸就重了,居然睡着了。
顾遇也回来了,“走吧,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夏与点头,邱穂也接起周舒阳的电话说起了正事。
现在是晚上五点多,天还大亮,外面吵吵闹闹,很是热闹,两人绕过蒙古包向远处一排的小包走去。
气氛浪漫,夏与刚想开口,却感觉自己的右脚好像陷入了一个松软泥巴地。她低头望了望,瞬间陷入了窘迫。
她踩到了马粪。
顾遇也看到了,爽朗的笑声再次响起:“不会这么巧吧?”
他看着夏与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更是难以控制的笑着,好心的伸手扶着她的胳膊:“没事的,把脚抬起来,蹭在旁边的草上。”
“怎么办,我没有别的鞋子了。”
顾遇一边扶着她,一边安抚着:“没事的,我有,我给你找,别着急,现在天还早,如果你想骑马的话,一会儿我可以带去选马,然后明早我来找你,带你征服草原怎么样?”
顾遇的话像一缕青风,轻而易举的抚平了夏与的焦躁不安。
顾遇让她在原地等着,他小跑到蒙古包里拿了双拖鞋过来,夏与从来最怕给人添麻烦,此刻就是老老实实的换了鞋,跟在顾遇的旁边。
“穗姐特意交代我给你留出单人间,她说你最怕与人打交道。”
“没有那么夸张,我就是慢热。”
顾遇想了想,对此表示怀疑的态度:“老实话,也不慢了。”
“哈哈哈,可能这就是草原的魅力。”
夏与住的地方在眼前,一排小的蒙古包的最边上的一个,从外面看确实不大,在木板之上,而且有大一面落地窗,从窗外可以看到里面的装修十分浪漫,既有蒙古特色的棚顶,孔雀蓝的主色调,也有城市化的双人床,甚至门还是智能的。
顾遇把房卡拿出来先开了门,然后递给她:“我猜你又要说和你想的不一样了。”
夏与同意:“所以我确实要多出来走走,见见世面。”
房间很干净,虽然面积不大,但是会客区、休息区、卫生间一应俱全。窗外是无遮挡的草原,躺在床上就可以看到向往的自由。
顾遇骄傲的说,“这一排中这个位置是最好的,视线无遮挡,躺在床上可以看到日出,夜晚繁星点点,一览无遗。”
顾遇的手机响起,说了几句后便挂了电话,问夏与:“你穿多大鞋?”
“37。”
“好,那你先收拾一下,一会我给你把鞋子送过来,然后带你去吃饭、选马。周舒阳回来了,我现在得去帮忙招待一下。”
夏与乖巧点头,“好。”
顾遇走了几步又折返:“微信加一下,以防你跑丢了,穗姐会杀了我的。”
夏与笑他夸张,两人加了微信。顾遇离开后,她的目光不自觉的追随到看不见他的身影。
顾遇穿着黑色的裤子,白色的衬衫,两肩有两根黑色的背带在裤腰上,黑色的马丁靴衬得两腿非常修长。
这么一看,他还是有草原的风格的,他会一辈子留在这里?毕竟这里有他的家和事业,可是夏与总是觉得,顾遇不会一辈子呆在一个地方的。夏与的鞋子是一个小女孩送过来的,一双黑色的马丁靴,她奶声奶气的说:“是哥哥让我给你的,新的,放心穿吧,哥哥很忙,让我带你去吃饭。”
夏与急忙穿上鞋子,拉着小女孩的手一起出去了。
晚上的聚会有很多人,整整装了三个大蒙古包,双方亲友们就占了两个大包,剩下的朋友们挤在一起。
邱穗的朋友只来了零星几个,夏与四顾张望,竟没一个熟面孔。只好默默的在吃,蒙古的特色还是以肉为主,好吃是好吃,不过确实吃不了几块就饱的实难再吃。
手机在这里信号不强,不过无线网还是挺快的,她默默的低着头刷起了手机。
旁边坐下了一个人,熟悉的黑色马丁靴映入眼帘,夏与欢喜的抬头,看到了已经喝到脸红的顾遇。
他倒了杯奶茶递给她:“很无聊?”
“没有,就是都不认识。”
“白天都忘了给你倒这个奶茶,尝尝。”
“我平时也很爱喝......”夏与不客气的喝了一口,剩下的话憋了回去,茫然的看着顾遇,“你加盐了?”
顾遇笑的捂住脸:“我们这边就适喝咸的,不习惯?”
“需要时间适应一下。”夏与又喝一口,奶的香醇和咸味融合居然有一种特别的味道,其实是好喝的,像海盐味道的。夏与喝光了,满意点点头,“是好喝的。”
邱穂和周舒阳晃晃悠悠的过来了,气氛一下热烈起来,邱穗笑的憨厚,她已经喝的小脸通红,吐字不清。
她进来就满意的拍拍顾遇的肩,“这就对了,把我最好的妹妹陪好,她一个人从北京过来的,我不放心的。”
顾遇按住自己被拍打的肩膀,夸张的叫:“穂姐!你砸地鼠呢?我胳膊断了!”
周舒阳护老婆第一名,闻言立刻把邱穂搂在怀里,“你别冤枉我老婆啊!她娇滴滴的哪有一点力气。”
大家瞬间起哄起来,纷纷找周舒阳灌起了酒。邱穂醉醺醺的坐在夏与旁边,搂着夏与说:“你不要管太多,玩就好了,叫你来就是让你玩的,你入职来我们公司的时候,填那个入职表,最想去的地方,你填的就是草原对吧!我记着呢!我结婚你请假一点问题都没有,经理敢不给我邱穂面子,他也得给周舒阳面子,周舒阳可是有负责的项目在咱们公司的......这蒙古的酒,真烈啊......”
邱穂已经醉倒,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夏与拿纸巾轻轻擦着她额头的汗。周舒阳已经被包围了,求饶的声音不断传来,大家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新郎官,顾遇在旁边拦也拦不住,也被灌了酒,最后加入了灌周舒阳酒的行列。
夏与坐在邱穂旁边,看着大家开心的吵闹,也觉得很开心,目光不自觉的落在了顾遇的身上。
顾遇被吵的耳朵疼,想跑,回头撞进了夏与温柔的目光里。人声鼎沸,他们无言对视。
夏与不知道顾遇的眼睛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有没有说什么。
草原的星空好像离地面格外的近。看的也更清晰。
几个人一起把邱穂、周舒阳弄回房间后,夏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的住所旁边有几把躺椅,她给自己倒了杯热奶茶,披着小毯子便在外面的躺椅上看星星,拿着手机拍了几张总觉得不够,失真。想想算了,手机怎么会记录得了所有的美呢。
大多数人已经酒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休息,草原回归了原有的平静。
“大晚上不睡觉,也不怕大灰狼把你叼走。”顾遇安排好了大家才回到自己房间,结果远远就看见夏与优哉游哉的在享受生活。
夏与见他来,有些藏不住笑意:“你唬小孩呢?”
顾遇在她旁边也找了个地方靠着,一起看星星,他喝的很醉了,身上已经有了酒味,说话也含糊了不少:“草原有狼不是很正常吗?不然准备那么多牧羊犬干嘛。”
“你见过?”
“以前我家是草原上很深的一个村落里,经常有狼出没的,只是现在这片地方要接待游客嘛,比较商业化,就没有选择那么远,太深的话,危险也会更多,交通也不便捷,最重要的,我们也不能去破坏原有牧民的家,我们一群人呜呜的去了,草地也破坏了,垃圾那么多,清理起来不方便......”
夏与楞了一下,她原来只想着去接近大自然,亲近原始的景色,却忽略了现在的大自然是否愿意接纳他们。
顾遇的语气有些对环境破坏的小抱怨,也有对自己身处这行业的内疚,最深的感情还是因为更多人爱上了这里的骄傲。
夏与是被外面热闹的呼喊声和马叫声吵醒的,一看手机才早上六点,她也开始兴奋起来,下床打开窗帘便看见眼前许多人都在拉着马跃跃欲试的准备骑了,很多人已经可以在马背上慢走。顾遇也在其中,他一身冲锋衣,策马奔腾着,在一群“学徒”中脱颖而出,自信张扬。
他也看到了夏与,招手喊她出来,夏与开心极了,夸张的点头,然后拉上窗帘,简单的洗漱后,去换了冲锋衣的套装,把头发梳了起来,慌慌张张的就跑了出去。
草原的清晨是那样的沁人心脾,夏与不予置否的爱上了这里,每一帧每一秒,每一种味道都让她着迷。
顾遇把马给了别人,然后带着夏与去选温顺的马儿,他已完全不似昨天酒醉的样子,又恢复了白天的明朗、阳光的形象。
昨天他们聊天到很晚,顾遇说要通宵看日出,夏与从未体验过,当然说好,谁想后半夜下雨了,顾遇也有点迷糊了,两人就湿漉漉的各自回房了,想起来,夏与还是有些遗憾的。
顾遇有一个不大的马场,大多数都很温顺,夏与又不懂马,摸都不敢。
“它又不咬你。”顾遇看到她想摸又缩回的手,抓了一把草喂马,马儿低头吃草,“摸摸试试。没事的。”
夏与小心的伸出手,极快的在马的脖子那摸了一下,然后瞪大眼睛,兴奋道:“毛是硬的哎!”
“不然呢?它又不是绵羊。”
两人又转了一圈,夏与在角落里看到一匹白色的马,眼睛都亮了:“它好美啊!”
“她叫西卡,是我最喜欢的一匹马了。”
“西卡,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我们一起去草原走走好不好?”夏与像逗小孩一样和马聊天,西卡的头凑近了夏与的头,蹭了一下,夏与开心的像个小孩。
顾遇欲言又止,看到西卡似乎也想出去走走,也就同意了。
两人牵着马出来,有人过来安马鞍,调侃道:“平日里宝贝的很,也不让人骑的,刚刚多少人选它我都拒绝了,现在你又让了。”
夏与装听不懂的样子,偷偷看顾遇,他只是专心摸着西卡的头:“是西卡选择了她。”
工作人员才懒得参与其中,绑好马鞍就走了:“你的马你自己牵,我不管哦,我好多事儿呢!”
顾遇给她讲了讲注意事项,就直接让她上马了。
夏与踩着马凳费劲的上了马,那一瞬间她的视线都变开阔了,惊呼道:“我感觉风在我耳边说话了。”
顾遇牵着马绳,带着她慢慢的往前走,听这话觉得好玩:“它说啥了。”
“它说,“跑起来啊!”哈哈哈哈。”
“你还想跑起来,你拿缰绳那手都在抖。”
被戳穿了的夏与并不觉得尴尬,只觉此刻悸动、难忘。
两人慢慢的溜达了一会,身后的帐篷冒起了徐徐烟火气,是厨房在准备早饭了,大家疯了一早上,都不觉得饿,此刻闻到香味胃瞬间就觉醒了。
顾遇的手机响起,他说了些什么夏与听不懂的话后,问夏与:“我要往草原里面去一趟,我送你回去吃饭吧。”
夏与急说:“带我一起呗,我也想去看看真正的草原是什么样子的。”
“那我们骑一匹?速度可能会有点快。”
“我就说风在我耳边说了话,这不就快起来了?”
顾遇也就不说什么,利索的上了马,在夏与的后面坐好,他的双臂绕过夏与的双臂,将她紧紧固在怀中,提醒她一定抓紧马鞍的扶手,他的腿夹住马的身体,拍了拍西卡的背:“西卡!活动活动!”
西卡瞬间疾驰起来。
耳旁是旷野的风呼啸而过,眼前的绿色逐渐更加茂密,他们穿行在小片的灌木丛中,然后进入一片繁盛的白桦树林,粗犷雄壮的林下缓缓流淌着小桥流水,河水婉转流畅,偶有零散的几个人在忙碌着,穿过白桦树林又是一片广袤的草地,这里的牛羊自由的游走,牧民只是在一旁的石头旁眯着。
顾遇只是在经过牧民的时候大喊着打了招呼后继续往前驰骋着。宽广的背后紧贴着夏与,他的胳膊就像钢筋一样裹的她动弹不得,明明是满是青草的土地,她硬是闻出了顾遇的味道。这味道使她紧张、期待、害怕。
这里的草地是有弧度的,夏与感觉自己经历了无数的小坡,顾遇才勒住了缰绳,西卡停在了白色的蒙古包前。
他们到了,可是夏与感觉那强烈的风还在耳边刮着,她在顾遇的搀扶下下了马,依然觉得草地在动,有些站不稳,西卡的速度很快,以至于她的脑子还没跟过来。
顾遇扶着她,说:“这家是原始的牧民,不会说普通话,但是他家的牛羊是最好的,所以有很多合作,只要有人来谈购买牛羊,我会来给他们当翻译,然后拿一部分的钱给他们在城市里念书的小外孙送过去。”
夏与懵懂的点头。此时已经从里面出来了几个人,热情的与顾遇握手,随即又来握夏与的手,嘴里说的话夏与有些听不懂,但从表情上也分析的出来是热情好客的意思。
“您好您好。”夏与也打着招呼。
“他们说你很漂亮,邀请我们等一下留在这里吃饭。”
“谢谢谢谢,啊?吃饭合适吗?能答应吗?”
“能啊,他们的饭比我们那厨师做的好多了,等会我进去忙,你在外面玩一会?他家这个小羊羔随便抱。”
夏与进去也听不懂,正好在外面玩的自在。里面出来一个阿姨,热情的把奶茶倒给他们,她见顾遇喝了,自己也喝光,然后几个人便叽里咕噜的进去了。
夏与松了一口气,转身去找小羊羔玩了。“呀!白绵绵我来啦!”
她不再害怕这些动物,逐一的与他们合影,抱着小绵羊,摸着五颜六色的牛、挺拔高大的马、温顺又帅气的边牧。她甚至还发现了一只很小的骆驼,她放下羊又去摸骆驼。
几只黄牛躺着在吃草,夏与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定没有什么红颜色的服饰,放心的凑过去逗牛。她拔了草,喂到牛的嘴里,牛看都不看她一眼,吃了进去。
她玩的非常开心,拿着手机不停的录像,离开了这里,她还有什么机会这么亲近大自然吗?此刻的亲近,也不会让她有自己融入了这里的错觉,她越是走进这个地方,越是知道自己只是个忙中寻慢的过客,短暂的相遇治愈她过往的疲惫。
短暂的相遇吗?和顾遇也是吗?夏与清晰的明白自己不舍,只是相处两天谈喜欢又好像太过轻易了。离开了这里后,又如何继续相处呢?
如果说顾遇只是匆忙间的惊鸿一面,或许时间会让夏与释怀,可是偏偏他们有共同好友,她又觉得他对自己与旁人不同。
她慢慢生出了对顾遇的念想,这念想让她脑筋转得飞快。
她玩的不亦乐乎,顾遇出来了,人还未到她的身边,可是夏与就是感觉到了是顾遇来了。
她蹲在地上摸着小羊,回头在逆光中看到了顾遇高大挺拔的轮廓。
他在笑,她回以微笑。
这边的早餐丰富又美味,离开这个热情的牧民家已经九点多了。回去的路不必赶,顾遇牵着西卡,让它边走边吃,两人沿着清澈的河水慢悠悠的走在路上。
草原上的花朵极富生命力,鲜艳、顽强。橘色最多,耀眼的像铺满天空的夕阳。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花丛中响起,夏与看到一只毛茸茸的小家伙探出了头,像老鼠一样,她茫然的看着它,它歪了歪脑袋也看着夏与,然后“嗖”的一下又消失了。
“是香鼬。”
“我以为是黄鼠狼。”
“沾点亲戚关系。草原上动物很多,我们这边以前也是靠打猎为生的,现在被禁止了嘛,要保护野生动物,所以就是放牧为主了。鹿啊、兔子、狐狸、狼都是蛮常见的,也有熊。”
顾遇在沿途介绍着这里的风景,夏与听得认真,中途收到了邱穂发来的消息。
邱穂:听说大早上就和顾遇共乘一匹单独约会了?可以啊你!下手真够快的,我和周舒阳先走了,回市内进行婚礼彩排,明天有车来接你们。玩的开心哦~
夏与心虚的没有回复,继续和顾遇慢慢的往前走。前方溪流旁,一只梅花鹿正低着头喝水。夏与最喜欢的动物就是梅花鹿,她觉得梅花鹿高贵的像国王。
阳光透过树叶折射在溪流上,映着岸边五颜六色的花,形成斑斓的光,梅花鹿在这璀璨的光影中静静的饮水。这一刻,仿佛童话故事就在眼前真实的发生了,如梦如幻。
她看呆了。
顾遇摸了摸一旁参天的树,那树根部粗壮,枝干多,叶子密。他像小时候一样,几步就爬了上去。
梅花鹿喝完了水便轻跃着离开了,她再转身的时候已不见了顾遇的身影。
“顾遇?”
她紧张道,该不会让狼叼走了?
“抬头。”
她抬头,看见了笑着的顾遇,那眼神如昨晚的对视一般柔情。夏与难以招架,投降似的先别过了眼睛,“你怎么还上树了。”
“这是我小时候经常爬的树,每次路过这都忍不住上来看看,你也来上来看看高处的风景。”
爬树她哪会?
“行啊。”她跃跃欲试,顾遇自然不会让她自己往上爬,他扶着树干,将夏与拉了上来。
夏与真心的羡慕着:“在这里感觉好自由啊!太舒服了。”
“真的自由吗?”
夏与的手瞬间起了汗,她坐好后,偷偷蹭了蹭自己的手,听着顾遇讲述儿时的回忆。
聊天是非常浪漫的事情。顾遇用声音带着夏与参与了他的童年,那些过往、那些调皮、那些遗憾以及那些藏在心里的话。
顾遇做旅游行业是一个机缘巧合,他热爱旅行,想去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去看不同的风景、接触不同的人,可是他如今也只是困在这一片草原里,打着自由的旗号,做坐井观天的人。
顾遇不快乐,什么闲暇之时去看世界,不过是一个美好的幻想罢了。
比起城市的996,夏与觉得在这里已经是自由的天堂了,可是没想到她期待的自由却是顾遇的圆圈,像孙悟空给唐僧画的圈。
“你看这牛马,在养殖场里不是自由,难道在这里就是自由了吗?”
夏与顺着顾遇的眼神望过去,不太理解顾遇突然的忧郁,但依然乐观道:“这世上怎么会有完全不受约束的事物呢?小时候我觉得风最自由,今天在北京,明天可能就到内蒙了,可是仔细想想,风向它们本身说了不算呀!那是大自然的规律。后来我觉得上了大学就自由了,真上了大学又觉得工作了就自由了,结果刚工作就开始期盼退休了。”
“是啊,人一辈子都不会自由的。”
“自由是人生中唯一让你觉得快乐的事情吗?一定要看山看海看世界?我不那样想,我觉得接受自己就是自由,让自己快乐就是自由——灵魂的自由。我们不再要求自己一定要怎么做才能得到快乐,而是遵从人生的轨迹,接受自己,顺其自然,不要强迫自己去追寻“自由”,你要真追到它了,那它还叫什么“自由”。”
“接受自己,顺其自然?”
夏与拍了拍他们身下的这棵树:“对啊!就像这棵树,它在这里几十年、几百年都不能动,难道它就不是自由的?它在这里看着每一个远道而来的人在树下休息,倾听旅人的故事,感受这个世界季节的变化,叶子需要它,它就一直在,叶子离开了,它就等着明年春回大地的时候,叶子的再次出现,到时候它们又有新的故事要讲啦!作为一棵树,难道它一定要长腿到处跑才有意义吗?”
“这棵树在这生长了百余年,没想到今天遇到知音了。”
“这片草地、这片天空都是我的好朋友。”
“那我也是喽。”
“虽然你大智若愚,但是我可以勉为其难和你做好朋友。”
顾遇感恩:“谢谢。你的快乐是什么呢?”
“努力最好每一件事,在社会上充分发挥自己的价值,一起嘻嘻哈哈的朋友、相互惦记的家人平安健康!然后赚越来越多的钱,我就会很快乐。”
“想赚多少钱?”顾遇会心的笑,不再沉浸自己的情绪里。
“那我可贪心了,多的数不清才好,买五层大别墅,豪华中式装修,请十个保姆五个管家!然后收藏车,我特别喜欢开车的感觉,到时候我就每个品牌最贵的车都买一辆!”
“你是自由的——梦想自由。”
“哈哈哈哈哈......”
两人一条路停停走走,回到住所已是接近中午,两人都累的不行,其中中间夏与已经很想骑马回来了,一是快,二是感觉很暧昧,她喜欢这种感觉。可是顾遇也没有提,她主动说的话总觉得怪怪的。
现在正是中午最热的时候,大家玩了一上午,谁也熬不住,只有零星几个人在研究射箭。顾遇有点困了,昨晚本就喝多了,今天起的又早,于是躲回住所补觉了。
夏与对这里是新鲜的,虽然累,但是一点都不困,又慢慢悠悠凑过去看看大家射箭。
邱麦也在那里,邱穂的弟弟居然没有和姐姐姐夫一起去市内。他在人群中还是挺显眼的,很高,邱穂也很高,姐弟俩的身型超像,都是细长细长的。
他用力拉开弓箭,姿势唬人,但不影响结局是脱靶的,夏与笑出声,邱麦老大不爽的寻着声音的来源狠狠的看过去,哦,是姐姐的好朋友,那没事了,惹谁也不能惹邱穂,下手太狠!
夏与也收敛了笑容,假装咳嗽了一声,掩饰过去。她常听邱穂说,她弟弟好像在叛逆期,每天都像喷火的怪兽一样,加上马上就高三了,学习任务很重,家里人也尽量的迁就着。
邱麦也因为高考志愿的问题在和家里人闹别扭,家里人的意思让他学法律,考法院的工作,他们的爸爸就是法院的,邱穂是成绩不行没考上,但是听说邱麦还挺聪明,但是他又一心学医。学医多累啊,家里人不太赞成,也一直在僵持着,邱穂是支持弟弟学想学的专业,又不想和父母对立,于是借着结婚这个由头,把家里人都带到这玩玩,各退一步,别因为这个影响了家庭氛围。
夏与是邱穂的好朋友,觉得自己现在有这个机会,不如试着和邱麦聊聊?
她轻咳了一声,凑过去看邱麦第二箭已经能射出去一米了。
“进步好大啊,你喜欢射箭啊?”
邱麦是一个脾气不好但有点礼貌的好孩子,他冷漠的看着夏与,打了招呼:
“姐姐。”然后将手里的弓箭放在了夏与的怀里,那弓箭最起码二十斤,夏与差点没站稳,茫然的看着他。
“给你玩吧,我去看书了。”
邱麦潇洒离开了,手插在裤兜里,两条腿硬是走出了浪荡不羁的潇洒。
果真是难沟通的孩子啊!
玩就玩呗,夏与不服气的举起弓,还没举到胸前,胳膊就开始抖了,她认命的放下了,这玩意不适合她。于是她又去学骑马,到了晚上,篝火准备开始的时候,夏与已经能骑着马儿慢慢的跑一圈了。
邱穂的婚礼在明天,今晚大家是在草原的最后一晚,明早跟着大巴车去酒店参加完婚礼基本就都回到各自的生活中了,新娘新郎也要去度他们的蜜月了。
晚上篝火熊熊燃起,一只又一只的烤全羊夹在小火堆旁。香味四处弥漫,夏与几次盯着那烤羊都忍不住咽口水。
邱穂与周舒阳已经回来,两人拿着啤酒对着大家说感谢的话:“在我人生唯一一次的婚礼上,我真的特别感谢你们不远万里的来见证我和穗穗最重要的时刻,我周舒阳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如果幸福可以传染就好了!我也希望每一个人都能幸福!干杯!”
“我们也谢谢阳哥、穂姐为我们安排的草原之旅!谢谢顾老板的热情招待!让我们为了此时此刻的快乐!干杯!祝阳哥、穂姐永远幸福!”
大家不停地干杯、唱歌、跳舞,每个人都快乐的不得了,什么认识不认识,熟悉不熟悉,只要四目相对上那必然是要干一杯的。夏与不常喝酒,但是不代表酒量不好,不爱喝、不常喝就是因为喝不醉,体验不到微醺的快乐。
可是此刻的快乐已经不是酒精带来的了,邱穂周舒阳见大家又开始上头,急忙说明天已经找好了大巴车来接大家去市内的酒店参加婚礼,然后便溜走了。
剩下的人围在篝火旁转着圈圈唱着歌,顾遇送新人离开后站在了夏与的身旁,两人默契的干了一杯。
尽管她已经控制不去看顾遇的脸,可每一次忍不住看过去的时候总是会和他的目光碰撞在一起。夏与的心中涌出来一个词语:心照不宣。
这种只有当事人知道的小心思格外的醉人。
不知是着草原的酒格外烈,还是她酒不醉人人自醉,顾遇先离开了,她也摇摇晃晃的离开了人群,跟了上去。
她跟着顾遇来到了马场,他好像在和西卡聊天,夏与就在原地蹲了下去,她有点晕了,想着要回房间休息,起身的时候一阵眩晕,眼前一片漆黑,晃悠着要摔倒,一双有力的手托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扶住,熟悉的味道环绕着夏与的身边,她即便没有睁开眼睛也知道眼前的是是顾遇,心安下来。
“喝醉了?穂姐说你酒量很好的。”
顾遇打趣着夏与,夏与无力,瞬间倒在了顾遇的怀里:“低......”
“低?抱低点?”顾遇半蹲下来,两只手慌慌张张的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只好像僵尸一样伸直了,让夏与靠着,又不会占便宜。
“低血糖......”夏与无语的用气声用力的说。
“啊?啊啊!好好好。”
顾遇像夹着羊羔子似的将夏与带到厨房里。晚间夏与没吃什么东西,那烤全羊很香,可是酒精进了肚,她就不习惯吃东西了,没想到直接低血糖了。
顾遇先找了糖给她吃着,让她在一旁的椅子躺好,挽起袖子做起了面。在夏与幻想中的婚姻关系里,一起做饭、吃饭是一件特别浪漫的事情,这种浪漫具有脚踏实地的烟火气,比激情长久、比爱守恒。
随后两人静静的坐在一起吃面,偶尔说上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不聊工作,也不问规划,不必虚假的客套,自然也不用费心思的想着怎么接对方的话、照顾对方的情绪,反正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夏与:“你给所有的马儿都起了名字吗?”
顾遇:“是啊,它们都有名字。”
夏与:“可是有几匹马很像,怎么区分的。”
顾遇:“不用区分,记不住的随便叫一个就行,反正它们也听不懂。”
夏与:“……”
外面依旧热闹的人欢马叫,而他们像是与世隔绝的隐世的小夫妻,独自享受这岁月安好的幸福。
夏与这样想着,嘴角根本压不下去,笑的情不自禁,顾遇几次听到她莫名其妙的笑声都觉得疑惑,最后竟然也忍不住跟着笑了,夏与笑的更难控制,只好低着头,用手挡住脸,“你笑什么?”
“你先笑的,你怎么这么开心啊,你不会白天把杨叔家的小牧羊犬抱回来了吧?我看你当时抱半天都没舍得撒手。”
“你一直看着我啊。”夏与鼓足了勇气说了一句暧昧的话。
顾遇笑而不语,只是伸手将夏与挡住脸的胳膊扒拉下来,“我不看着你,你丢了怎么办。别老把脸藏起来啊。”
夏与脸红红的,顾遇的眼神也逐渐不清白起来,“你害羞啊夏与同学。”
“是的顾遇老师。”
“我带你去看看草原的星星吧。”
“好。”
草原的星空好像格外的低,每一颗星星都触手可及一般。夏与伸出手,指着其中一颗说:“以后那一颗叫“夏与”。”
“哪一颗啊?”
“最亮的那一颗。”
顾遇顺着夏与的目光看过去,星星繁星点点,怎么可能知道夏与指的是哪一颗呢?但他立刻认真的说:“哦~看到了看到了,巧了,“夏与”旁边那一颗叫“顾遇”。”
“如果以后在别的地方,你能认得出来“夏与”吗?你不会把她忘了吧?反正你记错了,星星也听不懂。”
“怎么可能呢?“顾遇”在她身边啊。你放心吧,他会去找她的。”
夏与心满意足。
第二天一早,大家都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上了来接他们的大巴车,顾遇的车还在这,肯定要自己开的,他也没客气,在夏与拎着行李箱出来的时候接了过来,故作无奈的说:“人是我接来的,怎么着也得我送回去吧。坐我车吧。”
夏与巴不得呢,美滋滋的上了顾遇的车。
从踏进酒店那一刻,夏与就有些惊讶了,迎宾处的婚纱照是蒙氏的,蓝白相间的礼服看上去像贵族。整个酒店布置的极为蒙古,音乐也是传统的蒙古风。
整个婚礼的过程都是极为庄严隆重的,顾遇的任务已经完成,此刻他只要静静地坐在夏与身边,每进行一个步骤的时候他便在一旁讲解。
“这个是勒勒车,在蒙古勒勒车是非常重要的交通工具,以前我们的牧民的家是流动的,搬家的时候主要靠它呢。婚礼上有它也是代表着亲朋好友的祝福,祝愿新人一路向前,踏平坎坷。”
“哈达你知道的吧?刚才穗姐给你戴的,这是蒙古族最高礼仪,欢迎你的到来。”
“你看这些装饰花纹,是祥云纹、回字纹,也是美好的祝福,这些都是阳哥爸妈亲自准备的,他们很重视穗姐的,以后会很疼她。”
“这是马头琴。”
……
邱穗一直说要做个酷酷的新娘,绝不再婚礼上掉眼泪,结果父母上台的时候她哭,周舒阳悄悄准备了一封信,在众亲朋好友中哽咽着读完的时候,邱穗已经忘了当初那句“要做酷酷的新娘”那句话,两个人拥抱的时候都泪流满面。
夏与在台下也没酷起来,从头陪哭到尾。
夏与回北京的航班只有下午的一趟,所以有充足的时间参加完婚礼的全程,婚礼结束后,她跟着邱穂一起回酒店休息。
换下了厚重的婚服,邱穂崩溃的躺在床上休息,几个月的筹备,终于让她圆满的完成了今天的仪式,此刻她只想瞬间睡过去,但是太累了,反而睡不着,躺了一会后,无奈的睁开了眼睛,看到夏与正摸着她刚脱下的婚服,于是说:“去试试?”
“啊?不了不了,我试这个干嘛......”夏与的语气实在娇羞,邱穂岂会不懂,“哎呀你试试,万一下一个蒙古新娘就是你呢!”
夏与半推半就的去卫生间换衣服,出来的时候属实给邱穂惊艳了一把,借着说给夏与拍几张照片的时间给周舒阳发了消息:速来,带顾遇。
周舒阳看到消息的时候也刚刚换上舒适的衣服,顾遇和邱麦都在他房间,他太明白自己老婆的意思了,回复:懂。
然后对顾遇说:“陪我去我老婆那一趟。”
顾遇不解:“你找你老婆我去干嘛?”
“走,有事跟你说呗。”
邱麦也背上自己的双肩包说:“姐夫,我也去,正好找我姐有事。”
三个人去隔壁敲门,邱穂开了门后故作惊讶的说:“你们怎么来了?”
顾遇:“不是你找我们有事......”
邱穂的身后是身穿婚服的夏与。
夏与是一个惯不会凸显自己优势的女生,至今的打扮风格都和在大学的时候差不多,简单舒适,清纯可人,很招人喜欢,可也从未有人觉得夏与是令人着迷的女生。此刻她穿着改良版的藏蓝色的蒙古袍,鱼尾裙摆,极显她腰细腿长的优势。顾遇看的发呆,夏与咬了咬下唇,脸色涨红,尴尬不已。
周舒阳邱穂相视一笑,然后自然的腻歪在了一起。
邱麦咳了一声,“姐,我改签今天下午的飞机回北京了,爸妈说跟你们一块回去。”
顾遇也清醒过来,一秒钟八百个假动作,但还是对夏与说:“挺好看的。”
在场的人只有邱麦是多余的,他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开。
邱穂对着他背影喊:“你别乱走,下午让你姐夫送你和夏与一起去机场,你俩一起回去知道吗!”
邱麦举手,做了个“OK ”的手势。
顾遇刚想进去,手机响起,是他父母要走,他得开车送一趟,只好先离开了,走了几步后又回头对夏与说:“等我,下午我送你去机场。”
邱穂周舒阳磕到了,笑的花枝招展。夏与半喜半羞的点头、抿嘴,看着顾遇飞快的跑向电梯。
周舒阳也告别了邱穂跟在顾遇身后:“老婆,我也去送一下。”
两人都乘电梯离开后,邱穂关了门,夏与将衣服换了下来,还沉浸在暧昧的回忆中。
邱穂侧躺在床尾,问:“你俩进展哪一步了,还不从实招来。”
夏与自是不会瞒着她,可要说进展,好像确实也没什么进展,只把这两天的经历说了说。
邱穂听的兴奋不已,连连惊呼,“浪漫啊!夏儿,我敢说,顾遇逃不脱你的手掌心,他那个人啊,磨磨唧唧的,我听周舒阳说,他贼有仪式感,表白不会轻易说出口的,你要想完全等他主动的话,保守估计半年吧。”
“多接触一下也是好的,只是会不会我想太多了啊,姐,我怕我是一厢情愿。”
“回头我让周舒阳旁敲侧击问问顾遇什么想法。”
顾遇回来的时候,夏与和邱麦已经收拾好了,只等去机场了。路上三个人静悄悄,有邱麦在,两人即便有心思拉扯一番,也是无从开口,一路竟也没说上几句话。
到了机场,邱麦说要去卫生间,两人才有机会聊上几句,都想表达自己的心意,又都怕因为认识的时间短而显得轻浮了,局促间顾遇说起了自己擅长的话题:“我下个月会回一趟昆明。”
昆明?这是在报备行程安排?夏与不明所以的点点头,“好。”然后又问:“回?”
“对,我妈是昆明人,至今我姥姥姥爷也还在昆明,下个月我姥姥过生日,我们全家都会回去。”
“那祝姥姥生日快乐,昆明是个很美的城市。”
“是啊,我姥姥家有一个大院子,种了一片玫瑰,是小时候她带我一起种的,说以后我有喜欢的人了,就把我亲手种的玫瑰包成一束花送给她。”
夏与的脸瞬间就红了,“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了?”
“是,不过认识的时间有点短,总觉得话说出来不够真心,不知道她是不是也这样想。”
“可能吧,其实多一点相互了解的时间也是很好呀,现在生活节奏那么快,已经很多人不会慢下来好好的感受慢节奏感情的快乐了。”
“我回来的时候会在北京待几天,你会来接我吗?”
“嗯,会的。”
这话已经是明白的不能再明白,顾遇还欲乘胜追击说上几句,邱麦已经回来了,两人都各自退了小半步,邱麦白了一眼他俩,要不是要登机了,他才不出来。
“到北京打电话给我。”
两人眼神拉丝、不舍的看着对方,直至不在自己的视线之内。邱麦没有行李,他拉着夏与的小箱子大步走在前面。
这种依依不舍的情感,只在她当年离家到北京读大学的时候有过。此时这样的情绪,竟让她觉得想家了。
到达北京的时候正是高峰期,天刚刚见黑,夏与无论如何也是要将邱麦送到家的,邱麦怎么拒绝都没用,最后不得不说要去同学家。
才高二就晚上不回家?出了事可还了得?夏与自然不会不管,邱麦被缠的没办法,才说是和男同学有约,明早一起去看初中老师,今晚才约的在一起住。
夏与将人送到了男同学家,看着男同学下来,才放心的回自己家。
男同学看着夏与的车走远,问邱麦:“是你姐姐?”
夏与没什么表情:“不是。”
“不会是女朋友吧?邱麦,谈恋爱不告诉兄弟不仗义啊!”
“我看你像有病。”
“这姐姐好看。”
“我看你是真有病。晚上吃啥,饿死了。”
夏与回到家里直接瘫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打开与顾遇的聊天框,迅速发出“我到家了”的信息出去,然后起身准备收拾一下行李箱,还没迈出第一步,顾遇的电话便打来了。
他应该是刚睡醒,嗓子有些沙哑:“刚到家吗?”
夏与静音的清了清嗓子,柔声道:“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夏与,你正常点说话就行。”
“......怎么,哥哥不喜欢吗?”
“喜欢。夏与,你是不是双重人格啊,怎么还有点搞笑成分呢,我是担心你嗓子夹久了伤声带。”
“顾老师太体贴了。”夏与将手机连上蓝牙,然后给自己点个外卖,“想念草原的牛肉干。”
“还有奶酪,我看你吃不少。再叫声哥哥听,哥哥给你寄。”
“哥哥真好。”
夏与就是这样,人在面前屁也不敢放一个,现在分隔两地,胆子都大起来了,什么话都敢说,顾遇频频失笑。
晚上顾遇发过来很多照片,是他拍的一些照片,有几张夏与也在其中,在抱牧羊犬的。被马儿吓到的,看天空的,骑马的,很多很多。夏与挑了一些精修了一下发在了朋友圈里。
回归工作的第一天,夏与还有些不习惯,不过在第二天收到了顾遇的快递的时候,她绽放了一个从未在公司出现过的笑容。
“小夏是不是谈恋爱了啊,整个人气色好好。”
“我也觉得,看来某个人要难过喽。”
办公室八卦一直也不避讳本人,夏与笑而不语,只是给大家分特产,一男同事阴阳怪气道:“你还分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结婚的是你呢。”
说罢愤愤不平的离开了办公椅。夏与一直不喜欢理他,不要就拉倒。
反倒是一旁的同事们安慰起来:“哎呀小夏,别理他,自己追不到还不让别人追了。”
“就是,留过学了不起似的!整天趾高气昂的,烦死了,还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呢。”
夏与自然不会生气,只是看着顾遇给她寄过来的满满一大箱的特产分给他了就后悔。
“没事的姐姐们,我们吃,可好吃了这个。”
“小夏,我看你昨天发的朋友圈,也太美了吧!那个住宿怎么样啊?”
“老舒服了,真的,和酒店比的话,舒适度是差一点,可是绝对不会让你后悔的。”
“有没有联系方式?我打算月底和家里人自驾游呢。”
“好,姐,一会我推给你。”
一旁的同事竟然一个个都围了上来,说要联系方式,她给顾遇发自己太强了的表情包,顾遇直接回复了锦旗的表情包,然后发过来一个公司运营的二维码。夏与放大后让大家自己扫。
没想到这么随便一宣传,竟然真的有人预定了,还有一位是大订单呢,公司新来的实习生是一群年轻人旅行群的群主,经这么一询问,大家都纷纷向自由出发了。
没过一周的时候,夏与加个班,等电梯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多。天还大亮,出来的时候门口一辆黑色越野瞬间吸引了她的目光,还有副驾驶门前站着的人。
那人黑T黑裤子戴个黑墨镜,好似明星一样,夏与惊讶站在原地不动,这人正是顾遇。
他这样招摇的出现在公司大门口,不吸引一些目光就太不划算了,见夏与出来摘了墨镜,又笑容纯真起来:“来接你下班。”
公司的几个同事已经开始起哄了,夏与脸红的跟大家说了再见,又乖巧起来,坐上副驾。
“你怎么来了?”夏与还沉浸在惊喜之中。
“来北京签个合同,怎么,见面不叫哥哥呢?”顾遇就是故意逗她,夏与果然是叫不出口的,把嘴闭的死死的,转过头不看他。顾遇果然哈哈大笑起来,宠溺的摸了一下她后脑勺。
夏与也没问顾遇要带她去哪,任凭顾遇在拥堵的路段停停走走,不过她分辨的出,方向是向着外环的。
“夏夏,你们公司是不是有个叫陈隶的?”
就是那个夏与有些讨厌的男同事,她简单了说了自己和他的不合,也说了他曾对自己没有分寸的表白给自己带来很大的困扰。
顾遇若有所思,把自己手机递过去,“他加我微信了,你看看。”
夏与满脸问号,拿过手机大致翻了翻,顿时气得脸色铁青。
陈隶:是你给夏与寄的特产?
陈隶:你们什么关系?
陈隶:我是她男朋友,我警告你,离她远一点。
陈隶:不然就你那个破民宿我都让你开不下去。
顾遇:你是她男朋友。
顾遇:那我是谁。
陈隶:【图片】
陈隶发过来一张照片,是夏与穿着吊带睡裙在床上睡觉的,旁边是陈隶本人躺在旁边用手机自拍的样子。
陈隶:看清楚了吗?她是我的。
夏与气得眼圈发红:“这不是我!他污蔑我!这是P图!我要告他!”
顾遇正好在等红灯,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安慰着:“我知道,所以我来了,这种脑子不正常的,放过他等于害别人。”
夏与委屈死了,噘着嘴,眼圈泛红。平时工作的时候,大家基本都在公司午休,有的时候困了就趴在办公桌小憩一下,没想到居然就被人拍了照片P图!
这种人是无论如何不能与之共事的,谁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事情,夏与绝不会当做什么事情没发生过,于是把他们的聊天记录用自己的手机拍了下来,心里已然有的想法,此刻她也冷静下来:“嗯,是我不够决绝了,才让他有这种行为,周一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的。不过这事你发微信告诉我就好了啊,还特意来北京啊,我能解决好的。”
本是少女的悸动,顾遇却说:“我不是说了吗,来签合同。”
夏与撇过头:“好的呢。”
顾遇说:“我签了北京的一个微型农场,项目预计明年开始正式启动,大概是将内蒙那套搬过来,所以以后我的工作重心可都会放在北京了。”
夏与惊讶不已:“是突然决定的吗?”
顾遇笑笑:“当然不是,这个项目已经计划快两个月了,阳哥穂姐也投资了,不过本来一直在谈价格,农场主把价格抬得很高,昨天我才决定就这样吧,以免夜长梦多,今天就签了。”
“ 你做事情很果断,我相信以你的想法和行动力,会把这个农场做大做强的。”
“谢谢,现在我们就是去农场的方向,我希望你是第一个见到“Pisces”雏形的人。”
夏与又开始偷偷的幸福了,言语间又柔和了许多:“Pisces?你是双鱼座啊?”
“不是,是顾遇的YU和夏与的YU,双YU。临时定的名字,好听吗?”
这夏与还能说什么呢,整个人都开始飘飘然了,第一次她开始对一只手产生了非常强烈的期待。她希望此刻的顾遇紧紧的握住她的手,给她足够的力量承受这突如其来的感情。
顾遇继续说:“夏夏,我不是一个很容易冲动的人,做什么决定之前会把未来的路铺好才会迈出第一步,如果最后的结果是我们理想的那样,我当然不希望你我之间的距离是遥远的,我会尽我所能的离你近一些,你给我点时间好吗?我最近会有点忙,可能没办法信息秒回或者随时接到你的电话,但是我看到的话会第一时间回复你。”
夏与真的很喜欢有话直说的沟通方式,“当然啊,我工作的时候也是很忙的,我们都有自己喜欢的事业不是很好吗?我也希望我们之间的相处是轻松的、自由的,而不是约束彼此。如果你是风,你就去你应该去的方向嘛,而我就像是树,总不能自己的土地都不要了,整天追着你跑啊。”
“大树妹妹,饿不饿,我们估计还得两个小时才到,后车座有零食,你先吃着。”
“好。”
陈隶的事情很快就不是他们之间的话题了,比起这恶心人的小事,夏与更开心顾遇无条件的信任。他会把自己的事业挪到北京,这是夏与意料之外的,她当然非常希望情侣之间是可以经常见面的,当然也做好了如果真的谈恋爱了,自己回奔波两地的准备。
可是你看,原来这刚刚萌芽的感情从来不是她一个人的努力,顾遇早就有自己的计划了,夏与的心砰砰的跳动,为顾遇,为自己。
Pisces在怀柔区,场地非常大,之前也是露营经营地,只是原场主要回老家的乡下了,虽然还在经营,不过能得出来已经不算用心了。
场里面可以住宿的木屋有些破旧了,不过顾遇也说这些是要拆掉重装的。农场里还有一些小动物在,羊驼、兔子、牛马鹿鸭子等等,数量不多,却种类丰富。
靠西的地方还分出了果蔬种植地,现在正是樱桃、杏、苹果的季节,又大又红水果十分清香。
果林旁是特意从山间引下来的溪水,溪水潺潺,清澈见底。
夏与十分喜欢这里,拍了好多的照片。原场主是年近40的夫妻,看起来非常的敞亮、健谈。男人在厨房做饭,女人则和他们一起聊天,聊了几句发现这夫妻老家竟然和夏与一样是大连的,瞬间一见如故起来,聊了许多。
他们也是准备动身回大连了,很多亲友觉得他们如今在北京有房有车有事业,完全就是“北京人”了,那是皇城根脚底下的人,回老家真实太可惜了,可是远离故乡的心情,恐怕也只有当事人才能明白吧。
晚间四人像朋友一样吃饭喝酒,农场里的木屋虽然旧了一点,可是居住完全是没问题的,顾遇和夏与各自选了房间宿下。
北京的夜空与内蒙完全不同,夏与在北京很少特意抬头欣赏,因为也真的看不到什么星星。
顾遇拿了两瓶冰啤酒出来,坐在夏与身边,递给她一瓶两人默契的撞了一下酒瓶,对饮一口。
夏与指着星空中的某个角落,“你找到“夏与”没有?”
顾遇没抬头,眼神一直停留在夏与的脸颊。他更直接了一些,夏与是有感觉的,顾遇的眼神好像有温度一样,将她的脸灼热。她甚至不敢与他对视,只是说着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什么的胡话。
顾遇胆子变大了,夏与却胆小了。
不是每天在电话里撩个不停的小狐狸了,现在见了面,又成了猫儿。
夏与喝了一点酒,终于放松下来,和顾遇闲聊,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内蒙上的时光,无拘无束,自在随风。
夏与坐累了,起来抻抻懒腰,顾遇放下酒瓶,顺势牵住了夏与在空中五指张开的右手。
夏与那一瞬间的脑子里不合时宜的想起了《甄嬛传》里安陵容侍寝时发抖的画面,她此刻共情了安陵容,因为她此刻也在抖,抖着抖着,把顾遇都抖笑了。
“你过电了吗?夏夏?”
“我控制不了。”
此刻两人的紧张、暧昧气氛也被抖散了,顾遇聊起了自己的老家昆明,夏与认真的听着,握紧的双手都没有再松开。
那一夜,是两人聊了那么多次当中最真诚的一次。
原来喜欢一个人不用很久的吗?也可以只见过几次就可以这么喜欢了呀!也难怪大家都喜欢谈恋爱,这种幸福的感觉无可替代。
第二天周六,两人和原场主告别后就回到了市区,顾遇将她送到楼下,从后座拿出一个礼品袋递给她。
夏与意外:“送我的吗?”
顾遇:“你帮我介绍了很多资源,这是对你的谢礼。”
顾遇这么说,夏与也不好拒绝,打开一看是个浪琴的礼盒,顾遇继续说:“是问了穂姐才买的,她说你挺喜欢这个品牌,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你大方收下,别有负担。”
夏与欣然收下:“我会每天都戴着它的。”
顾遇想了想,说:“等我回来。你同事的事情,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夏与轻轻拍了拍顾遇的手臂:“我保证,如果我解决不了,一定会告诉你的。”
顾遇顺势拍了拍夏与的额头表示鼓励:“我就一个诉求:如果有人劝你算了,不许妥协,受委屈的事儿,不干!咱后台硬气的很,有穗姐有我,公司作翻天都不怕,知道了吗?”
顾遇的语气像极了小时候去上学之前,她爸爸都会跟她强调“谁欺负你,爸爸不饶他!”的样子。
夏与真的很容易被这些“撑腰”的话打动。刚来公司的时候也是,夏与作为一个实习期的医药专员总是被老员工针对,整天干着琐碎的事情,还要自掏腰包买东西给他们吃。
可是大企业的办公室或多或少都存在这些问题,夏与不是唯一的一个。而邱穗那时候入职一年了,她是人事,总是做得罪人的事情,因此人缘不怎么好。
夏与和师傅一起去卫生间,她那时候的师傅一边补妆一边骂着邱穗,只因为邱穗扣了她全勤奖。可是扣款的事情都是公司的规定,与邱穗无关啊,她只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而已,和她是不是北京人没有关系,她也没有看不起谁而故意刁难。
夏与那么想的,也那么说了,结果可想而知,师傅连她一起骂了,结果还没骂上几句,隔间的门被推开,邱穗冷笑着出来。
后来就是夏与的师傅被开除了,邱穗给她安排了新的师傅,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人,并且谁在办公室欺负夏与,邱穗都会及时出现,大胆开麦,此后两人成为了好朋友,好到夏与的爸妈只要来北京,邱穗也一定在,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邱穗改口叫夏与爸妈为“干爸干妈”了。
邱穗出国度蜜月了,顾遇回内蒙了。
周一,夏与容光焕发的在经理办公室等着,说来也巧,这个经理就是当年夏与的第二任师傅。
夏与到办公室直奔主题,然后说:“师傅,你说我是先报警,还是公司先开除他呢?”
这个陈隶也是真的招人烦,经理甚至没有犹豫:“你报警吧,公司先开除要赔付的。”
夏与得到准备离开,经理却叫住她:“小夏,我记得你是大连人吧。”
夏与点头:“是啊师傅,怎么了?”
“公司明年将在大连正式成立子公司,今年年终会调动第一批人过去,我可以推荐你去,以“项目组长”的职位,你觉得怎么样?”
夏与不是北京人,也不可能一辈子留在这里,可以回大连当然是好选择,而且还升职了,不然以夏与现在的年限,当组长至少还得两年。如果在邱穗结婚之前。夏与会开心的答应吧,只是现在......
她舍不得离开这里了。
夏与的拒绝让经理意外:“你考虑考虑,下个月给我答复。”
陈棣被警察带走的时候在公司好一阵闹腾,邱穗远在土耳其都知道了这件事,好在是圆满解决了,邱穗的车停在公司了,她让夏与每天开车上下班,这样安全一些,免得变态报复。
顾遇已经到了昆明,晚上和许久未见的朋友们喝喝酒聚一聚。夏与在家没事翻关于旅行博主的推荐好物。她接受了顾遇的礼物,总是要回赠聊表心意的,她一边看着视频中女博主推荐的户外帐篷,一边在网上搜着同款,一顶帐篷而已,居然要五位数,夏与感慨着果然自己还是见识短了,不过贵有贵的道理,买了!
下了单后,夏与的心思已经飘到了遥远的山间、海边、丛林、反正是世界上任何一个可以户外旅行的地方。
想象着顾遇开车带着她看日出日落、观海天一色,在天地之间畅谈、在烟雨之间小酌......岂不是人生之中可遇不可求的幸福吗!
洗完澡的夏与依旧沉溺在美好的幻想之中,嘴角美得根本落不下来,和爸爸妈妈视频后躺在床上刷着朋友圈,四十分钟前,顾遇发了一条朋友圈,是一个女孩拿着手机自拍,后面是醉意甚浓的顾遇正和一旁的人说话的侧脸。
没有配文,引人遐想。
夏与心中那无限的山水星光徒然坍塌,她手瞬间冰凉,但依然镇定下来,给顾遇打电话,关机。
关机了......
为什么会关机呢?
是没电了还是不想被打扰呢?
夏与开始胡思乱想,然后忍不住打开那张照片,无限放大,突然脑子清醒起来,这个女生,她好像见过,在哪里呢?
她开始想啊想,终于在手机提示帐篷发货的时候想了起来,那个她看了很多遍的旅行博主——唐唐看世界。
夏与坐回电脑前,翻看着她的微博,IP在云南,最新发布的动态是在一片玫瑰花墙前的自拍,她说:终于回来了!在从小长大的地方!
是顾遇说的那片花吗?
夏与越来越镇定的翻看着唐唐看世界的微博,翻到了两年前,她看到了顾遇的评论:还是你比我先一步到了。
顾遇的微博就是自己的名字,很好认,点进去IP还显示在北京,应该是有几天没登陆了,他发布的一些东西几乎都能旅行有关,粉丝不少,也算是一个博主了。
夏与退出来,不想再看了,却在关闭的那一刻,看到了唐唐看世界的个人信息,哦,原来她是双鱼座啊......
她才是那个Pisces啊......
夏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流的眼泪,然后开始笑,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缺爱似的期待、表明心意之前的多情。
这一晚,无聊翻手机的不止夏与,还有邱麦,他做完卷子正准备去洗澡,翻到了顾遇的朋友圈吓了一跳:他不是要和夏与姐谈恋爱吗?怎么换人了?
邱麦有瓜必吃,可不管在浪漫土耳其蜜月的姐姐,直接视频打了过去,在被邱穗骂了两句后说了自己看到的照片。
邱穗沉默了两秒钟,那边便响起了周舒阳的惨叫:“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是误会吧?怎么是她啊?”
看到了照片后,周舒阳也沉默了。邱穗追问是谁,他只好实话实说:“顾遇前女友,初恋唐唐。”
邱穗立刻破口大骂起来,直嚷嚷着订机票回国杀人,定让顾遇不得好死。
邱穗给夏与打了很多个电话她都没接,心里突突的不安,急忙让邱麦去夏与家找她,务必看着她,直到邱穗回国。
邱麦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澡也不洗了,背上包,收了姐姐转来的五千块钱就出门了。
邱麦拿着手机出了电梯,确认过姐姐发来的门牌号后开始敲门,敲了半天门才打开,夏与一脸看淡生死的样子,看到邱麦也只是言词惊讶,语气依旧平淡:“是邱麦啊,你怎么来了。”
邱麦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夏与肯定看到了,但是他肯定不能提,只好说:“我姐出国前告诉我有事的话就找你。”
“哦,进来吧,你有什么事。”
邱麦换了鞋进门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他才成年,正是一个介于男人与男孩之间别扭的存在,和一个不太熟的女人单独共处一室,是邱麦长这么大都没经历过的事情,他从脚趾甲都在紧张、抗拒,眼前的夏与又不正常,像被夺魂似的,更何况他答应了邱穗,不能一走了之,只好硬着头皮说:“我饿了,你能带我出去吃饭吗?夏夏姐。”
他叫了一声姐,试图唤醒她的人性,同时暗自佩服自己的智慧,居然想到了这个好主意,既能陪着夏与,又不尴尬,等会再找个女同学出来,三个人在一起的话,通宵也不怕了,
夏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等她稍微清醒点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地摊前,对面是正在炫小龙虾的邱麦,旁边坐着一个陌生的女孩。
关键的是,自己穿着睡衣。而对此,她完全没有印象了,好像失忆了一样。
旁边的女孩咽了一口牛蛙说:“夏夏姐,我觉得你说的对,学康复治疗也挺好,中医YYDS啊!我爸妈非要我学医,他俩就是医生,每天忙死了,我们从来没有一起旅行过!我才不要学医呢!”
夏与茫然的回想着自己说了什么?怎么还替别人规划人生了?这可不兴说的,于是说:“最终的志愿还是要结合你的成绩和家里的建议的。”
“我知道的夏夏姐,大学志愿这种大事,我一个小人物怎么可能做得了主呢。”女孩天真的望着夏与:“夏夏姐,你喜欢男大吗?”
邱麦:“?胡说啥呢程心?”
夏与:“什么意思?”
程心大大咧咧的说:“我觉得夏夏姐特好!人也超级好看的!等我上了大学,我就把我长得帅气的男同学排成号一个一个介绍给你,怎么样?”
夏与终于笑了,邱麦偷偷给程心竖起了大拇指。
三个人谈笑间,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热闹的摊位都逐渐安静下来,夏与起身,刚准备说我们走吧,突然身后传来巨响,吓得旁边的人都尖叫起来。
原来是一辆轿车开的太快,将路旁的正在搬运玻璃的货车撞了,碎玻璃四溅,邱麦坐在程心的旁边,出于本能的抬起胳膊护住了程心的脸,碎玻璃渣打在邱麦的胳膊上,有一些流血,程心劫后余生似的拍拍自己的胸口,看到邱麦护住她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兄弟,还得是你。”
邱麦白她一眼。
急刹车的声音响彻耳旁,夏与头痛的捂住耳朵,却感觉身体逐渐麻木起来,上衣好像也变的温热了。
“夏夏姐!”邱麦惊恐的大叫起来。
路旁溅起的碎玻璃被震到摊位,很多人都被碎玻璃刮伤,夏与的脖子的伤口不深,血流却不止,几乎就是两秒的时间,右边胸前的白色睡衣已经被血浸透。
路人都慌乱起来,老板在看到的那瞬间冲进店里拿出来自己父亲的轮椅:“医院在对面!快走!”
夏与坐在轮椅上,用手紧紧的捂住伤口,邱麦推着她疯狂的向对面冲去,程心率先跑在前面,用自己的身体拦住过往车辆,然后一边向前跑一边不停的给妈妈打电话:“妈妈!妈妈!救命!我马上到急诊门口了!你出来接我们!有个姐姐脖子一直流血......”
夏与从事发到进入急诊的手术台,用时四分钟。邱麦害怕的浑身都在抖,看什么好像都是血红一片。他给爸爸打电话、给妈妈打电话、给姐姐打电话,这一刻他也终于知道自己就是个没有解决问题能力的小孩了。下一步该怎么做,他全然不知。
程心的爸妈在这个医院工作,此刻已经进入手术室抢救,邱穗接到电话的时候站都站不稳,两人已经在机场候机。
顾遇还在家里睡觉,昨日喝得太多,凌晨才回家睡觉,这才早上六点多,姥姥便来叫醒他:“小遇啊,你的朋友来电话找你,说叫周舒阳,你要不要接电话啊?他听起来很着急啊......”
顾遇头痛的很,还是坐起来接了电话:“阳哥?你怎么打我姥姥手机上了?”
“顾遇,我问你一件事,你认真回答我。”
周舒阳态度冷漠的可怕,顾遇也跟着紧张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 你昨天发的朋友圈怎么回事。”
“朋友圈?我没发啊?我发什么了?”
“你有的!我有刷到哦。”姥姥在一旁温柔的说。
“我手机呢?”顾遇顿时醒酒了,把被子掀了起来,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手机,只好打开姥姥的微信翻自己朋友圈,看到那张照片后眼前一黑:“卧槽!谁他妈发的!这什么时候拍的!夏与看到了是不是?我马上给她打电话解释。”
“不用了。”周舒阳话还没说完,手机立马被邱穗抢走,不同周舒阳的冷漠,邱穗的语气愤怒到极点:“顾遇,我那么相信你,把我最好的朋友介绍给你,结果你干这种事儿是吧!朋友圈的事我们可以相信不是你发的,但你见前女友是事实吧!如果你们旧情未了,你直说啊!周舒阳问你想法的时候你怎么说的!你是不是说喜欢!可以相处!是不是你说的!夏与现在刚抢救回来,她爸妈就在病房里守着,一个晚上都没合眼,你让我见他们的时候怎么交代!我现在在曼谷转机,我恨不得会飞,马上到北京你知道吗!顾遇!这辈子你都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
周舒阳见邱穗哭的实在严重急忙拿回了手机匆匆说了句:“回头打给你,夏与现在没事了,我们微信说。”
然后将老婆抱在怀里安慰着,心里说不清是后悔还是惋惜,不过如果时光倒转,他真的不会再介绍两人相识了,从此以后也不会做牵红线的事情,夏与的事情是个意外,她不是想不开而出的事,可是到底也是因为顾遇而起,两人的感情无论发展到哪一步,此刻也无法再续了。
顾遇直接从床上蹦起来,到处翻:“姥姥,你看见我手机了吗?”
姥姥不知发生了什么,指着客厅说:“在我房间,今早我看见你手机没电了,我就拿到......哎!你慢点!”
顾遇飞奔拿到手机,开机,没一会微信就噼里啪啦的跳了一堆消息,朋友圈提示200+的消息,他看到自己发的东西是直接抽自己两嘴巴的程度,赶紧删了,电话打给唐唐:“昨天朋友圈怎么回事?我怎么没印象了?”
唐唐也烦的很:“我还想问你呢,是不是有毛病啊,怎么发那张图,好多同学问我是不是和你和好了,我真是服了!你给我添麻烦了顾遇!”
“不是我发的......”顾遇又给表哥打电话问,这才了解了事情的全部过程。昨天他和几个朋友喝醉,碰巧遇到回老家处理老房子的唐唐,几人从小一起长大,自然要说说话的,唐唐毕业就出国了,这次回来是处理国内的不动产的,随后将正式移民。
几个人说说笑笑喝了不少,唐唐走之前和每个人都合影了,最后是剩下的几个朋友在一起聊了聊感情的事,顾遇没说自己有正在接触的女孩,而是把话题略过了,他不想在正式交往之前被人打听太多。
结果被几个朋友误会了还对唐唐念念不忘,不然也不会分手至今也没谈朋友。于是他们保存下来唐唐发在群里的照片,自作主张的替顾遇上演了这么一场“挽回”的戏码。
顾遇懊恼的直揪自己的头发,在周舒阳的微信里了解到了事情的经过,他匆匆收拾自己的行李,和姥姥道歉:“对不起,我不能陪您过生日了,我得立刻去北京。”
“出了什么事儿?你还没说是不是和唐唐和好了?”
“没有,姥姥。”顾遇郑重其事的解释着:“我和唐唐已经是过去式了,昨天只是偶遇。我喜欢的女孩在北京,现在我得立刻去找她。”
姥姥只是反应了一下就明白了,这个朋友圈一定是让他喜欢的女孩误会了,然后理解道:“快去吧,等你爸妈来,我会解释清楚的。”
顾遇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他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夏与正靠在病床上和邱穗说话,病房里有很多人,大多数人他都不认识,邱麦也躺在一旁的病床上正想坐起来,被一个很有气质的阿姨扶住,然后热泪盈眶的给他倒水。
夏与这次流了很多血,邱麦正好血型符合,输了很多给她。夏与的父母很是感激,加上又是他及时的送夏与到医院,双重感恩之下,夏与的父母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这个孩子了。可偏偏邱麦又很自责,觉得如果不是自己叫夏与出来,怎么会发生这样的意外,所以他一直道歉,也被这次意外吓得不轻。
造成这件意外真正的人已经被警察带走了,超速加酒驾的证据充足,大家只等判决结果就行。
顾遇很想知道夏与的状况,很想亲自解释一下,所以一个深呼吸后还是推开了病房的门。
大家齐刷刷的把目光聚过来,邱穗知道了事情是个误会,可还是不肯原谅这个人,恨恨的瞪他一眼,不肯说话。
还是周舒阳迅速的出来打个圆场,介绍着夏与的父母,顾遇礼貌的打了招呼,然后心疼望着夏与:“夏夏,你怎么样了?”
夏与迷茫的看着他,客气的笑了笑,虚弱的回答:“谢谢你来看我,我没什么事儿了,不过......您是?”
顾遇、邱穗、周舒阳、邱麦:“?”
顾遇显然蒙了:“我是顾遇啊!”
夏与父母瞬间明白了,他们也许不认识顾遇,但了解自己的女儿!于是夏与的父亲趁着医生来检查的功夫将人带到了门外,周舒阳连忙跟了上去。
“选择性遗忘?”顾遇和周舒阳面面相觑,难以理解。
“她小时候就有这样的状况,一旦生活上有了很痛苦的事情,总是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医生说是大脑的保护机制,自动过滤了让她想逃避的记忆。我不知道你和我闺女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她既然忘记了你,说明和你有关的回忆让她感到不适了,所以为了我闺女的健康,请你不要再出现在她生活中了。”
周舒阳做医疗行业这么久,对这种疾病也有所了解,问道:“夏叔,那夏与就永远记不起来了?”
夏与的爸爸摇摇头:“会想起来的,只是什么时候想起来,我们也不确定,可是她一旦想起来了,是更痛苦的记忆。她高中的时候我的母亲去世,她第二天就忘记了,我们也没刻意的让她想起来,没想到有一天她突然自己想起来了,崩溃了很久,觉得自己不孝,居然连奶奶都能忘记。顾先生,还请你理解我们当父母不愿孩子受苦的心情,从此以后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了。”
顾遇苦笑,事到如今,他又能怎么样呢,和夏与相识一场,自己居然成了令她痛苦的记忆。可这怪得了谁呢?那晚他若是大大方方说自己有了喜欢的女孩,也许一切就不会发生了吧。
再或者,他那晚不喝那么多,接到了夏与的电话,及时解释清楚,是不是结果也不一样了呢?归根结底,是自己没有处理好这段刚刚萌芽的情感,让他遗憾的成为了夏与生活的过客。
夏与出院后,听说公司要在大连成立分公司,立刻开心的去申请调遣。过了十几天,快递驿站联系她取快递,说是已经放了好久,她费力的搬回家打开,居然是一个帐篷!她疑惑的打开自己所有的购物平台,一看订单,蒙了,巨贵!而且已经退不了了。可能是哪一天睡蒙了糊里糊涂就买了?算了,留着吧!
十月,邱穗周舒阳要在北京办婚礼,夏与作为伴娘早早的就请了假,顾遇没来,因为新娘不让,夏与还没出院的时候,就拿着夏与的手机删了顾遇的好友,两人至此,再没有见过一次。
第二年,顾遇的Pisces正式营业后,利润非常可观,照这样的流水三年在北京买套房子不难。而夏与的工作也做得风生水起,很快升职,出差武汉学习,为期一年,回来直接升任大连分公司销售总监。
夏与究竟想没想起顾遇,没有人知道。
第三年,全国爆发肺炎,夏与被困武汉,无法回家。在大多数人想办法离开的时候,夏与毅然决然的成为了志愿者,到处找资源、找医护用品送往各个医院,她走不了,也没想过走。
顾遇通过唐唐拿到了国外的机器,用于制造简单的防护用品,就在北京的农场里,完成一些便驱车送到被封的路口,夏与在另一边装上车,然后火速送到医院,三个月,他们见过七次,却一句私话没有说过。
第八次,夏与没来,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孩。顾遇的关切的询问并未得到任何回答,他心慌不已,却始终联系不上夏与,就在他打算去找她的时候,接到了夏与的电话:“我没事,你不要来。继续生产,现在不止我一个人需要你。”
第四年。夏与回大连了。顾遇也破产了,他的支出太大,实在挺不下去,于是遣散了所有员工,关了北京的农场,和别人做起了手机软件的事业。
第五年,夏与三十周岁生日,给自己买了一套豪宅,一梯两户,售楼处特意强调邻居是个超帅的富一代,搞软件研发的,是眼下最热门的APP“在路上”的创始人。然后她开始叭叭叭的介绍起了对面的邻居:“你知道这个APP吗?”
“略知一二。”
“我可是这个APP的忠实用户!我超喜欢旅行,可是和朋友出去每次都有不愉快,自己去又感觉不安全,现在好了,用了这个APP,实名找旅行搭子,大家个性相投、有话直说,简直不要太舒服!而且各种旅行攻略,大大节省我的时间和金钱!而且还可以找跟拍,经济实惠,出片率十条朋友圈发不完!就算只有两天休息,也能玩得痛快。”
夏与微笑,交了房款。
过一个月,夏与与邻居在装修时偶遇。
“你什么时候记起我的?”顾遇问出心中疑惑。
“发现我莫名其妙买了帐篷的时候。”
“你真能藏啊,夏与,五年了,硬是一句话不说。”
“你不是早就发现了吗?你问的有点迟了。”
顾遇心酸:“害怕,怕我依旧是你不愿想起的人。”
“我的帐篷一次都没用过。”
“明天我们去云南吧,我姥姥八十,想见见你。”
夏与傲娇:“看心情吧。”
顾遇故作可怜:“求求你。夏夏。”
“好吧。”
两人相视很久,顾遇重获至宝般拥抱了夏与,一个晚了五年的拥抱。
但是这一次,他们都学会了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