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丧钟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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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群人上门之前，伊莱他还在赏鉴得来的珍宝呢。
他甚至想要开一个品鉴会，没想到还没有下邀请函，这群朋友就先上门而来了。
里头最贵的的那一样宝物就是他手腕上这个手表了，金色的表带在阳光底下泛着不一样的光泽，金色的表盘映照在一整块琉璃之下，那个汉人商人还算是有点眼光。
不过也到底是磕碜了些，上面连一颗宝石都未成镶嵌，若是在这整块琉璃边上，亦或者是那指针上镶嵌上一些，伊莱不敢想象得有多华美。
就是可惜了，进贡这些宝物的不过是普通商人罢了。
若是权贵定然还能弄到更好的东西。
待到来日，他们打到大汉去，他便要让大汉的工匠替他打造一只独一无二最为华贵的手表。
如此这般，才能配得上他的身份。
还有一颗里头有一弯红月的琉璃珠，十分的圆润，伊莱夫人相比手表更爱那颗琉璃珠，想要命人打成首饰戴在脖子上。
到时候她去参加其他夫人的聚会，定然十分有面子。
夫妻两个看着桌上的这一堆东西，笑得合不拢嘴。
“那个汉人手上必定还有其他好东西，都归了咱们，那咱们可就发了。”
“别急，迟早都是我们的。”
伊莱夫人捏着那颗琉璃珠子，放在胸前比划，只觉得这琉璃珠子里头的一轮红月，更衬得她肌肤白嫩，瞧着镜中的模样，怎么看怎么觉得满意。
“你瞧，戴在我身上好看吗？”
瞧着自家夫人那臭美的模样，伊莱转了转手上的手表，笑着捏起她的手，顺着胳膊往上攀岩。
在自家夫人耳边念叨了一句什么，得来自家夫人红着脸的一句臭不要脸。
“这么贵重的东西，由我来替他们保管，更为妥当些。”
伊莱没有去过大汉的地界，但是一直都觉得大宛才是最为强盛的国家。
外头传的风言风语，他不是没听过，却并没有被她放在心上。
收拾出两个白玉碟子拿盒子精心的包装好，伊莱打算送进宫里头去进贡给国王陛下，以谋求更多的好处。
伊莱并不知道被他视为世间奇宝的金表，其实是刷漆的，几块钱批发价能拿到货。
这要是往后他发现一不小心磕了一下，他的金表就掉了颜色，只怕要气疯了。
只是也很难知道他是否还有以后了。
和张海他们那带来的纯手工打造的完全不一样，他那完全是现代工业的产品。
至于那颗伊莱夫人钟意的琉璃珠，陈杏表示谁小时候没有玩过玻璃珠呢？
要是只有一颗，那可是会被其他小朋友嘲笑的。
不过也没有骗他，这东西在现代一抓一大把，几毛钱一颗，但是这又不是在现代。
所以其实还是值些钱的，正在拿玻璃珠射弹弓的陈杏如是想到。
不过这东西终归是你情我愿，他要强抢，张骞也没有办法，他能怎么办呢？
只能求助于无所不能的国师大人。
这两日，伊莱一直未曾出门也对于外头的风声不太放在心上。
汉人离他们有多远，犯得着因为这么一点小事打上门？
伊莱看着面前的一众其他家族的族长们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冷笑，他眼神冰冷的看着这一群人，只觉得每个人都是要来害自己的：“我看怕是你们谁在捣鬼吧。”
本来他还念着友人之间的情谊，想要邀请他们一起品鉴新得来的珍宝。
这些人现在是什么意思？在指责他怪罪他吗？
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常谁不是这样做的。
怎么着？
都知道他得了好收了几件宝贝，就妒恨起来眼红了？
过来询问情况的几人面面相觑，只觉得这伊莱怕不是得了失心疯了。
现在城中伊莱得罪了汉人亦或者是伊莱勾结了汉人，汉军要打过来的消息闹得满城都是。
若是情况为真，他们自然也好早早的就做准备。
这几日，城中在大宛王上面前说的上话的人物家中都迎来了一位贵客。
真的很贵的那种。
又过了几日，罪名由伊莱转移到大宛的国王身上去了。
盖因着国王昏庸无道，听信谗言，宠信奸臣奸。
放任来往的汉商克扣收贿，百姓困苦。
甚至引来了汉军的觊觎，到时候就算被攻下来，国王依旧还能当个王爷。
城内彻底地乱了起来，伊莱当做无事发生，继续在家中品鉴着自己的宝贝，甚至邀请了一批又一批的人共同欣赏。
南市发生了小型的暴乱，街上打砸抢烧的多了起来。
宫里的国王知道了这事，命人将伊莱招进宫中问话。
伊莱有些惶恐，但不少大臣都在伊莱来说话，觉得这是底层贱民借着汉军的由头想要闹事情罢了。
百姓闹事向来都成不了大气候。
如此，又怎能怪到伊莱的头上呢？
若是换个人，只怕依旧会成为底层贱民发动暴乱的借口。
当务之急要做的就是派出军队去镇压那些暴民。
于是乎，派出伊莱这个让王上信任的公爵解决此事。
后头的事情就有意思了。
这场风波很快被平复了下来，面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是解决的方法似乎有些太过粗暴了，大量的抓人，导致人心慌慌。
更是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一个男是管事的小官，被一个贱民给刺杀了。
横死当场，血流了一地，后来有负责守卫的人过去了，却被当街又打死了几个。
城中的富户更加急切的想要离开这里，然而，在出城没二里地，就被人给抢了。
那贵族老爷更是死了命的想要护住自己的财产，请了更多的护卫。
能走的都趁着夜色离开了。
国王在宫中观赏着底下的人上供上来的宝物，搂着心得来的美人，好不快哉。
想起数日前发生的事情，便询问底下的人城中的情况，得到的都是一切尽在掌握中，无暴民再起乱事。
伊莱担心责怪不敢如实汇报，上头的正带着王上在体验一样样好吃好玩的东西。
他怕王上后头责怪起来，也怕城中的人全跑了，到时候留下一座空城，王上会要了他的脑袋，就让城门守城开始戒备，只许进不许出。
张骞又被伊莱招到府上去。
这些日子待在城中的汉人都极为危险，一出门，那与众不同的相貌就会被人盯上。
城中的贵族老爷们都自身难保了，他们这些外乡来的行商之人处境可想而知。
见着伊莱又找上门来，陈杏实在是有些担心，“阿兄此行还需千万小心些。”
张骞倒是笑得温和随意，“放心吧，那伊莱老爷要说什么，我已经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他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 “二丫妹子就和大壮兄弟呆在家中。”
“今日呆在家里怕是不成了，还有些事情需要去做。”
霍去病和陈杏已经商量好了今日的去处。
张骞面色严肃了一些，大军要明日才能进城，他们收集到的消息，此刻的大约甚至没有召集军队进行探查。
不过该小心的还是要小心些。
“多加小心。”
“放心吧。”
霍去病点点头，望着身侧的姑娘，心中满是柔情。
他又怎么可能不小心呢？
人就在自己的身边，霍去病是不可能让杏娘在他眼皮子底下出意外的。
若当真如此，非先从他的尸体上跨过去，否则他不允许任何人欺辱于她。
伊莱看见张骞就气不打一处来，摔了一地的陶罐，最近的事情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来，这才叫他没有空出手来收拾这个汉人。
“最近你们汉人可给我添了不少麻烦呀。”
“之前城里的风声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从我这回去没两天就街头巷尾的，到处都是汉军要打过来的消息，理由还是因为我一来贪图了东西，你说这是不是太过巧了一些呢？”
他脸色阴沉，恨不得冲上去身吞了张骞的肉。
只是又想到了旁的什么，忽而嗤笑一声，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好似施舍一般的开口，“这样吧，只要你再给我供上一些东西，这事情我就可以不和你计较了。”
“我要的也不多，就比你上次供奉给我的多上一倍。”
随后又像是怕把人给逼急了，破罐子破摔，叫他什么东西都得不到。伊莱拍了拍张骞的胳膊，为了张骞好的模样。
可是说出的话却是叫人心惊的很。
“这手表我几喜欢，不知可还有，我也给陛下敬奉上一只。”
近日，那些惯会拍马屁的不知道从哪得来了那么些好东西，又是吃的，又是玩的，叫他在王上跟前都说不上话了。
若非站在这里的是张骞，只怕换作普通的商人就要真的出事了。
时机已然成熟，张骞并没有在和他做戏的打算，“大人这，怕是不行的。”
阴沉面上原本还带着些笑，听到他拒绝的话，瞬间阴沉了下来。
今天将张骞叫过来，就是贪图他手上的东西，如今没有得偿所愿，自然没有好脸色。
“那就对不住了，来人啊，将这个汉人给我下到大牢里去，什么时候认罪了，什么时候再将人放出来。”
“大人这一时之间我怕是拿不出什么东西来，不如再等我几日，让我筹备筹备。”
张骞面色依旧不变，只是话却是暖和了些。
“左右我都呆在城中，不曾出来过，你放心便是了。”
“过上几日，我可要看到东西的，不然你这项上人头怕是就保不住了。”
没再应这话，张骞带着人离开了伊莱的府邸。
而霍去病却是来到了南市一间破旧的屋舍里面。
从前他是绝对不会踏出这种地方的，但是和陈杏待久了以后，有些东西反倒不是那么在意了。
里面早有两个年轻人在等着，正是先前谋划着要劫掠富贵商队的谢尔巴科和希拉德。
希拉德宝抱胸在墙边，冷眼看着那个进来的男人，“希望你们的承诺是真的，否则拼了命我也会把你们的命留在这座城里头。”
霍去病举着手里的杯盏，望着犁头，有些浑浊的水就拿在手里，头也不喝，听闻这话，反问一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是吗？”
他神情淡淡，并不怕对面两人的凶恶，对希拉德话里的意思也魂不在意。
霍去病这模样看得希拉德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前去给他两拳，就看不惯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原本是商量着和诚信一块过来的，但霍去病想了想，还是将人留在巷子里头更安全。
那里再怎么说还有几百的兵。
况且对方不相信他们，他其实也不太相信这两个混混。
“况且你自己也去打探过了吧，要是骗你还能联合那么多人一起骗你吗？”
谢尔巴科坐在桌子前，安静的听着他们说话。
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一直在偷偷的看着霍去病。
想问些什么，但是又有些纠结，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
希拉德紧盯着霍去病的眼睛，不错，过意思他的反应。
“是啊，所以我打听了，大汉有个姓霍的将军算起来，你年岁正好和他对得上。”
“若你们是普通的商贾，又何需谋划这些东西？”
霍去病没应声应就低头看着那带着些泥浆的茶水。
希拉德的刀还没靠近霍去病身侧就已经被打飞在地上。
霍去病冷眼盯着希拉德，一双眼眸里满是锐利，单纯就凶狠而言，对面的希拉德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其他的不需要你管这么多，做好你的事情，答应你的跑不了。”
希拉德冷笑一声，捡起地上的刀，前一个问题已经不需要再问了，“最好是这样。”
“到时候把伊莱的人头留给我！”他会和这个人合作，原因也就只有这个了。
霍去病听着他反复强调这句话倒是有些好奇起来了，“这么恨他？”
他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好奇心其实也并不强烈，但有人喜欢听。
听到这话，希拉德用鄙夷的目光看向霍去病，好像听到了什么愚蠢至极的话，“当然恨，怎么可能会不恨呢？”
“我娘我爹还有我妹妹，都是他害死的。”
“那个蠢货也是，南市整个街里头有九成的人都是伊莱家的奴隶。”
听到自家大哥骂他，谢尔巴科低垂着头想说他不是废物，但终归还是不敢出声，生怕出声以后大哥就更生气了。
两人都没有搭理他，也不关心他的那些小情绪。
说着说着，希拉德咬牙切齿，又觉得有些悲哀，“几百户人找不出完整的一家，家里总有人因为伊莱而死。”
“我不管你到底是谁，但是别让我发现你在骗我。”
他们有反抗的心，却始终不敢付出行动，想着等等，再等等，等到他们积蓄了足够的力量。
前几年的时候，希拉德就有这个心思，等着等着，却发现大家对于伊莱的仇恨好似习惯了，今日出口骂两句，明日出口骂两句，却也就这样了。
再有亲人因为伊莱的虐待而离去，他们也只是沉默的替这位家人举办葬礼。
随后继续过着遗忘的日子，一日又一日。
希拉德不敢忘记他的父亲，母亲和妹妹，此前，那副凄惨的模样。
家里头最先出事的是妹妹，他正在田庄里头洗衣服，可是伊莱被看上了。
晚间一家人都在等着妹妹吃饭，左等右等都不见人回来，后来一家人出去找，怎么都找不到。
几日后，在河边发现了赤身裸体的妹妹。
有人说她看见了妹妹是被伊莱姥爷带走了。
父亲去找说法，后来就变成了和妹妹一样躺在木板上的尸体。
母亲疯了，没几日也走了。
一家人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剩下了希拉德一个人。
希拉德连一张破草席都买不起，他还记得那是一个如今日一般的艳阳天。
父亲，妹妹和母亲就躺在家中，热气眷顾着任何一个人，连死去的人也不例外。
很快，他们就有了味道，开始淌水，身子爬出虫子来。
可是希拉德他闻不到，也看不到，只知道上面躺着的是他的家里人。
后来谢尔巴科偷了家里为数不多的几个铜钱，和他一起挖坑将他的家里人给安葬了。
从此以后，希拉德就是一个人了。
在被大汉的商人找上门问需不需要帮忙的时候，希拉德的反应是想笑，可是他答应的很爽快。
等这一天已经待等的太久了，再等下去希拉德害怕他的仇恨也会消散，忘记最后被规训，成为和南市居民一样可怜又悲哀的人。
今夜半夜就是约定好的日子，希拉德握紧了那把磨了又磨的刀等待夜色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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