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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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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城的冬天像一床被冷水沤湿的棉被,阴冷的湿气钻进每寸毛孔里。
许知岁拂去呢子大衣上沾染的水珠,踏进一家餐厅,身上的水汽很快被暖气烘干。
老妈昨天说的话还在耳边萦绕:“囡囡啊,你李奶奶家有个外孙,人长得不错,有车有房,人是公司高管,月薪过万,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就去见见呗。”
纤细的手指拨开鬓角垂落的细发,许知岁眉毛一挑,脚下踩着的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响声。
相亲?这次恐怕要让老妈失望了。
许知岁走到靠窗的位置,那里已经有人了。
窗边,浅咖色风衣,桌上插着一枝玫瑰花,没错,就是她的相亲对象。
男人背靠着椅子,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跷成二郎腿,骨节分明的大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一敲一落之间,似将一切运筹于帷幄之中。
恰好,她也不喜欢做被掌控的那一方。这相亲估计是要黄喽,还是想想怎么安抚老妈吧。
许知岁走到男子面前,移开座椅,微微躬身时细软的长发落至肩前,星星点点的光芒沉溺在她眼眸。
“你就是我今天的相亲对象?”
“许知岁?”男子不知什么时候停下敲击手指的动作,视线缓缓移到出现的女子身上,如锁定猎物一般冷冽逼人。
等看清人后,男子如同收起利爪的老虎一样态度软和下来,那张硬朗帅气的脸庞爬上些许诧异,还有一分不易察觉的激动。
“周时潋?!”许知岁心脏一抽,有种被狗血砸中的感觉。
她相亲相到了死对头?
虽然他整个人气质变得凌厉不少,但是那张脸她是到死都不会忘记。
“世界真小。”许知岁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并不是很待见眼前这个人。
许知岁和周时潋两人同窗三年,斗了三年,所有同学都知道他俩不对付。
周时潋放下二郎腿,手放在桌面上,改成身体前倾,露出一个气死人不偿命的笑容:“应该说,不是冤家不聚头。”
没错,那种恨得牙痒痒的感觉又来了。
许知岁手肘支在桌上,双手手指交叉,下巴轻轻搁在上面,扬起一个没有温度只有风度的微笑:“怎么,周大校草没人追,竟然沦落到要出来相亲的地步?”
周时潋明显皱了一下眉,只要看到对方吃瘪,许知岁心里就舒坦。
她还没欣赏够,周时潋又恢复到那副面不改色的样子,他勾起唇角,身子慢慢往前倾,两人间的距离不断缩短,火红色的玫瑰花立在杯中暗中观察着这一切,暧昧的气息在角落悄悄蔓延。
许知岁一时间有些口干舌燥,倔强地将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该死的妖孽,居然乱她道心。
只见男子弯起眸子,挑眉戏谑道:“许大学霸不也是出来相亲吗?”
“你我——彼此彼此。”
他这一开口,许知岁心底那一点点别样的情愫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要知道相亲对象是你,你以为我会来?”
周时潋身子后倾,靠在椅背上,一脸气定神闲道:“那看来是我不对,阻碍许大学霸姻缘了。”
他这是道歉,还是示威呢?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自恋,她记得有次撞见女生对周时潋告白。
当时那女生捧着一颗心鼓起毕生勇气走到他面前,哪怕他说句“谢谢”都行,可这家伙偏偏回答的是“不好意思,我也喜欢我自己。严格意义上,你我只能是情敌。”
她第一次见到有人居然能自恋到如此厚颜无耻的地步。
手指拂过娇嫩的玫瑰花花瓣,许知岁拈起花朵,伸手勾开周时潋胸前的口袋,将玫瑰花放入其中。
周时潋呼吸乱了一瞬,抿紧嘴唇,冷白皮衬得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越发明显,如同在猎豹蓄势待发时高高耸起的背部。
许知岁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不好意思,我对成为你的情敌没什么兴趣。”
“这玫瑰花就当做谢礼,你我就此别过。”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男人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周时潋说:“许大学霸,有兴趣来玩个游戏吗?”
玩游戏?她又不是什么三岁小孩?
许知岁对此嗤之以鼻:“周大校草何时这么幼稚了?”
“想来被催婚的滋味并不好受,尤其是你。”
“这次不成,还有下次下下次,难道你想浪费时间去应付这些吗,是人也总有累的时候。恰好,我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不如合作?”
许知岁停下脚步,显然被他说的有些意动了。
“许知岁,你我虽然斗了这么些年,但都清楚不是谁都有资格做对手,至少要势均力敌才行。”
他这话倒是说得不错,许知岁重新坐到座位上,开始对他口中的游戏有点兴趣了。
周时潋微微低头,目光直逼许知岁,眼神犀利,如同在进行一场极为重要的商业谈判:“恰好,你单身,我也没有心仪的对象。”
“如果你一周内不能找到合适的相亲对象,不妨跟我试试?”
“哐当”一声,许知岁不慎打翻手边的杯子,桌上淌开一摊水迹,如她此刻的心情,并不平静。
周时潋却是不慌不忙地抽出纸巾,清理桌上的残局,就像一个合格的成年人,沉着而又体面地处理所有窘迫。
半晌,许知岁才开口道:“周时潋,你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擦拭水迹的手一顿,周时潋藏起一闪而过的慌乱,扬起一个疏离又不失体面的微笑:“我只是不喜欢把时间和精力放在相亲这种事上。”
也是,他这么自恋一个人,怎么会搞卑微暗恋那一套。
许知岁眸子一转,问:“你似乎很有信心?”
“相亲总不能挑个差的吧,我相信你的眼光不至于太差。”周时潋咧嘴一笑,有几分挑衅的意味,“有我这么优秀就行。”
许知岁的胜负欲瞬间被点燃,输人不输阵,更何况还是以前的死对头。
“好,我答应你。”
周时潋端起桌上的饮料一饮而尽,朝她优雅的点头致意:“期待许小姐的回信。”
六天时间很快过去,许知岁许知岁揉揉发胀的太阳穴,身体和心灵前所未有的累。
在这六天她里已经充分见识到人类物种多样性,也没人告诉她,找个结婚对象会这么难啊。
按照周时潋的标准去找结婚对象,简直就是在自寻死路,加上老妈每天还在催相亲进度。
这老狐狸,肯定是早就料到这一点。
今天是最后期限,许知岁再不找到合适的对象就输了,好在这次来的人样貌家世谈吐都不错,她仿佛看到胜利的曙光在招手。
皮鞋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他来干什么?
周时潋没有半分不速之客的自觉,热络地打招呼:“许小姐你好呀,我这有个东西我想请你听一下。”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家花不如野花香,等我玩腻了就丢了。”
坐在对面的男子面色瞬间变得铁青。
录音放完,周时潋冷声质问道:“这位先生,你左手中指上的戒指呢?”
许知岁脑子一阵嗡嗡响,血液翻涌,她也不惯着这样的人渣,拿起水杯就是往他脸上一泼。
“都结婚了,还出来相什么亲,简直渣男一个!”
周时潋递来纸巾,许知岁接过擦手,动作无比自然。
那人露出原本狰狞的面目:“你也不看看自己年纪有多大了,要不是那张脸还看的过去,你以为我会跟你相亲?!”
许知岁刚想反击,周时潋率先挡在身前,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沉着有力的声音在室内响起:“年龄外貌从来不是你可以肆意侮辱他人的理由,肮脏的心灵才是。”
“希望你能好好跟人道歉。”
心门被无声敲开一道缝隙,许知岁抬起头,第一次发现周时潋的背影是如此□□,如此的令人安心。
不过,她也不是什么喜欢躲在后面的人,她往前一步,反唇相讥道:“我至少还有最基本的道德底线,而没了道德底线的你离畜牲也不远了。”
周围议论声渐起,那人见状不妙,灰溜溜地逃走了。
怒怼渣男的许知岁仿佛在发光,周时潋揉碎一腔温柔,尽数藏于眼眸,只留一点点宣之于口:“你倒是还和以前一样,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你说什么?”
“没什么。”周时潋摇摇头,面上笑意不减,“你不怕我编瞎话故意搅乱你的相亲?”
许知岁反问道:“你会吗?”
此刻的许知岁对周时潋来说,就像是裹着琉璃糖纸的糖果,既美丽又甜蜜。
他眉眼间染上无声的笑意,
许知岁脸颊微微发烫,移开目光,暗暗咬牙道,这人能别笑得这么荡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