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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半生执迷,晚来释然(二) ...

  •   门,并不能完全隔绝声音。
      季灿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门外,是季伟时而高亢、时而含混的咒骂,像永无止境的背景噪音,以及陈晓华压抑的、细碎的啜泣和收拾东西时发出的轻微碰撞声。这一切构成了一幅令人疲惫的家庭图景,日复一日,循环播放。
      季灿试图用阅读来屏蔽这些,她戴上了降噪耳机,播放着舒缓的古典乐,但文字却难以钻进脑子。她的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被门外的动静牵扯过去。她听到季伟在咆哮间隙,因为起身太猛而撞到茶几的闷响,以及他倒抽冷气后更加恼羞成怒的骂声。那一刻,季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心里掠过一丝近乎冷酷的确认:软贴,算是没白贴。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拉锯战以一种近乎固定的模式上演。
      白天,季伟要么宿醉未醒,鼾声如雷,要么就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电视里放着嘈杂的戏曲节目,他却眼神空洞,不知在看什么。一旦酒精再次上头,他的火力便会集中到陈晓华身上。
      “丧门星”、“没用的东西”、“连个儿子都教成变态”……污言秽语,层出不穷。陈晓华大多时候是沉默的,像一团影子,在屋子里移动,做饭、打扫、洗衣服。她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棉袄现在空荡荡的,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她做饭时会忘了放盐,或者重复放两次;洗衣服时,会拿着季野以前常穿的一件毛衣,站在洗衣机前发呆很久。
      季灿按照自己设想的那样,每天会抽出大约半小时,待在客厅里。她不刻意选择时间,有时是午后,有时是傍晚,就坐在陈晓华常坐的那个沙发角落的对面,手里或许拿着一本书,或许只是看着窗外。
      季灿的开场白通常很直接,没有任何铺垫。
      “人活着,不是为了传宗接代。”某一天,季灿看着陈晓华机械地择着豆角,忽然开口。
      陈晓华手一抖,豆角掉在了地上。她没抬头,声音干涩:“不传宗接代,那活着干什么?老祖宗的规矩……”
      “老祖宗的规矩,没让你把自己的孩子往死里逼。”季灿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像石头投入死水,“他开心,比什么都重要。你们口口声声为他好,把他关起来,骂他有病,这就是你们的好?”
      “你懂什么!”陈晓华猛地抬头,眼眶又红了,带着一种被戳到痛处的激动,“他现在是开心了,可以后呢?以后别人怎么看他?我们走在街上都要被人指指点点!这难道就是为他好?!”
      “至少他笑过。”季灿翻过一页书,目光没有离开书页,声音却清晰地传过去,“和那个程嘉在一起的时候,他笑得像个正常人。回到这个家,被你们‘为他好’之后,他像什么?你手机里那张照片,你没看吗?”
      陈晓华像是被蛰了一下,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最终只是低下头,更加用力地择着豆角,指甲掐进了豆角的纤维里。她没再说话,但季灿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有时,季伟的骂声会恰好响起,覆盖她们的对话。当季伟指着陈晓华的鼻子骂她“教子无方”时,陈晓华会猛地瑟缩一下,然后,在季伟喘息的间隙,季灿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反驳:“我……我也是为了他好……”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却让季伟的骂声顿了一秒,随即是更猛烈的爆发:“为了他好?为了他好把他逼成这个样子?你就是蠢!笨!”
      然而,就是这一声微弱的反驳,让季灿抬起眼皮,看了陈晓华一眼。后者说完那句话后,立刻把头埋得更低,仿佛犯了天大的错误,但季灿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连她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觉的茫然和动摇。那是一种坚固堡垒开始出现细微裂痕的迹象。
      季灿也试过将矛头指向季伟。那是在一次晚饭时,季伟又因为菜咸了而借题发挥,将筷子重重拍在桌上,汤汁溅得到处都是。陈晓华习惯性地站起身,准备收拾。
      季灿放下碗筷,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冷硬的穿透力:“别把火撒在她身上。季野走了,要怪也怪你自己,除了喝酒骂人,你还会干什么?”
      空气瞬间凝固。
      季伟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他“嚯”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噪音。他死死瞪着季灿,眼球布满血丝,手指颤抖地指向她:“你……你个白眼狼!吃我的!喝我的!现在翅膀硬了,敢这么跟老子说话了?!我看你是欠收拾!”
      季伟说着,竟真的扬起手,要朝季灿打过来。那瞬间,季灿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就在季伟的手即将落下时,陈晓华却像突然惊醒一样,猛地扑了过来,死死抱住了季伟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别打!老季!别打孩子!她胡说的!她不是有意的!”
      季伟挣扎着,骂骂咧咧,但陈晓华用尽了全身力气抱着他,最终,他喘着粗气,一把推开陈晓华,指着季灿的鼻子:“滚!给老子滚出去!这个家没你的地方!”
      季灿什么也没说,她站起身,平静地看了一眼被推搡到一边、头发凌乱、满脸泪痕的陈晓华,眼神里没有任何感激,反而带着一丝清晰的嘲讽,像是在说:“看,这就是你拼命维护的人。”
      季灿转身回了房间,关门的声音依旧不重,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甩在了陈晓华脸上。
      那晚之后,季灿和季伟便似断绝关系般几乎不再说话。
      而陈晓华的变化,是缓慢而持续的,更多地体现在身体和一些无意识的细节上。
      陈晓华的失眠更严重了。
      季灿夜里起来去洗手间,总能看见主卧门缝下透出的微弱灯光,以及里面极力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白天,陈晓华的胃口极差,吃饭像完成任务,扒拉几口就放下筷子。季灿注意到,她藏起了止痛药的药瓶,在厨房的角落,或者围裙的口袋里。有几次,她看到陈晓华在洗碗时,会突然用手抵住胃部,眉头紧紧皱起,脸色苍白。
      季灿什么也没问。她只是有一天去药店,除了买自己需要的维生素,还顺手拿了一盒效果较好的胃药。回来后,她默默地将胃药和一小盒独立包装的热牛奶,放在了陈晓华的床头柜上。没有留言,没有叮嘱,就像那只是随手放置的无关物品。
      真正的冲击,其实来自一次外界的介入。
      那天,隔壁的王婶来借东西,寒暄了几句,自然而然地问道:“晓华,你们家季野呢?这都快过年了,还没回来啊?以往这时候早放假了吧?”
      那一刻,陈晓华正在给王婶倒水,她的手猛地一抖,热水溅了出来,烫红了她的手背,她却恍若未觉。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在以往,她会立刻情绪激动地抱怨儿子“不听话”、“在外面学坏了”,或者说些“他学习忙”的借口。
      但这一次,陈晓华看着王婶好奇的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过了好几秒,才用一种异常干涩、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他……他忙……”
      话一出口,她的眼圈立刻就红了。她猛地低下头,把水杯塞到王婶手里,甚至没等王婶再说什么,就转身快步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季灿在自己的房间里,清晰地听到了这一切。她听到王婶有些尴尬地离开,听到主卧房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里面传来压抑的、却比任何一次都要破碎和绝望的哭声。
      那哭声持续了很久。没有伴随“丢人现眼”的自我谴责,没有对季野“不孝”的控诉,只有纯粹的、仿佛从心肺里撕裂出来的悲伤和空洞。
      季灿站在门后,静静地听着。她知道,这一次,陈晓华不是因为“季家绝后”而哭,也不是因为害怕季伟的责骂而哭。她是因为“季野”本身,因为那个她生养了十几年、曾经笑容灿烂的儿子,因为她可能永远失去了他,而感到了彻骨的疼痛和悔恨。
      那层由“规矩”、“面子”、“为你好”构筑起来的坚硬外壳,在真实的、无法回避的失去面前,终于出现了第一道深刻的裂痕。
      季灿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她走回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一些工作邮件。仿佛门外的悲恸与她无关。只是,在敲击键盘的间隙,她的动作会有微不可查的停顿,目光偶尔会掠过窗外那棵在寒风中顽强挺立的老槐树,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季灿依旧是那个表面冷漠的季灿,但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家里,她的冷漠,似乎成了另一种形式的观察和……无声的陪伴。拉锯战还在继续,季伟的偏执未曾改变,但某些东西,确实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松动了。陈晓华心底那迟来的释然,或许还远未到来,但通往释然路上,那最顽固的第一块巨石,已经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而季灿,这个自诩的旁观者,在不经意间,成了那个拿起撬棍的人。
      春节,在一片死气沉沉的氛围中熬了过去。没有鞭炮,没有欢笑,甚至连一顿像样的年夜饭都没有。季伟依旧醉醺醺,陈晓华沉默得像一抹游魂,季灿则大部分时间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门上贴的福字鲜红刺眼,仿佛是对这个家庭最无情的嘲讽。
      真正的风暴,发生在春节后一个阴冷的雨夜。
      雨水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户,带来一股浸入骨髓的寒意。季伟不知又从哪个酒友那里喝得酩酊大醉回来,浑身湿透,带着一股泥泞和酒精混合的污浊气味。他一进门,就踹倒了玄关的伞架,金属支架倒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哐当声。
      陈晓华正坐在客厅里,面前的小几上放着一只干净的碗,里面是十几个精心包好的、白胖的饺子。那是季野以前最爱吃的白菜猪肉馅。每年,无论自己有多忙,她都会习惯性地给季野留一碗,仿佛这样,儿子就总有一天会推门进来,笑着说“妈,我饿了”。
      季伟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浑浊的眼睛扫过那碗饺子,像是被点燃了最后的引线,积压了几个月的怒火、挫败和无处发泄的怨气,轰然爆发。
      “看!看什么看!”季伟一把打翻那只碗,白瓷碗摔在地上,碎裂成几片,圆滚滚的饺子滚落出来,沾满了灰尘和碎瓷渣,馅料狼狈地摊开,像一颗被践踏的心。“还留着这玩意儿干什么?啊?那个不肖子早就死了!死了!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没用的女人!连个儿子都管不住!你活着还有什么用?!不如死了干净!”
      污言秽语如同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地砸向陈晓华。她看着地上那片狼藉,看着那些曾经承载着她微弱期盼的饺子此刻变得肮脏不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低头认错,没有惊慌失措地去收拾,甚至,连眼泪都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静静地看着。
      季伟还在骂,骂得更难听,更不堪入耳,甚至开始翻旧账,说她娘家如何如何,说她一辈子没出息。他的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狰狞。
      突然,陈晓华抬起了头。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却是一种季灿从未见过的平静,一种近乎死寂的、燃烧殆尽的平静。她打断了季伟的谩骂,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在了季伟狂暴的喧嚣上。
      “我们离婚吧。”
      五个字,清晰,冷静,没有一丝颤抖。
      季伟的骂声戛然而止。他像是没听清,或者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醉眼朦胧地瞪着陈晓华,脸上的横肉抽搐着:“你……你说什么?”
      “我说,”陈晓华一字一顿地重复,目光没有任何闪躲,“我们,离婚。”
      季伟愣了几秒,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爆发出更加刺耳的笑声,笑声里充满了嘲讽和难以置信:“离婚?哈哈哈……陈晓华,你疯了?!你离了我你怎么活?你拿什么活?你回你那个穷娘家?还是出去要饭?啊?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若是以前,这些话足以将陈晓华彻底击垮,让她跪地求饶,收回所有“忤逆”的念头。但这一次,她没有。她甚至没有再看季伟一眼,也没有去争辩自己离了他能不能活。她只是默默地站起身,绕过地上那片狼藉和还在叫嚣的季伟,径直走向卧室。
      季伟被她这种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跟在后面继续辱骂威胁,但陈晓华充耳不闻。她打开衣柜,没有拿那些季伟给她买的、她很少穿的好衣服,只是默默地收拾了几件自己穿了很多年、已经洗得有些发白的旧衣物,还有一些简单的个人用品,动作缓慢,却异常坚定。
      然后,在季伟惊愕的目光中,她抱着那个小小的、廉价的行李包,走出了主卧室,走到了走廊尽头,停在了季灿的房门前。
      陈晓华犹豫了一下,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季灿其实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她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视线,听着那场熟悉的闹剧走向一个意想不到的结局。当陈晓华说出“离婚”两个字时,连她都微微怔了一下。此刻,听到敲门声,她起身,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抱着行李包的陈晓华。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有之前被季伟喷溅到的唾沫痕迹,眼睛红肿,但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和浑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却又带着一丝新生的平静。
      陈晓华看着季灿,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或者寻求什么认可。
      季灿的目光扫过她怀里的行李包,又落在她红肿却异常平静的眼睛上。她没有问“怎么了”,也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侧身让开门口的空间,用一如既往的平淡语气说:
      “我明天陪你去办手续。”
      没有惊讶,没有劝阻,没有多余的疑问,只有最直接、最实用的支持。这句话像一块坚实的基石,垫在了陈晓华摇摇欲坠的脚下。
      陈晓华的眼泪在这一刻终于涌了出来,不是崩溃的嚎啕,而是无声的、滚烫的泪水。她走进季灿狭小的房间,局促地站在屋子中央,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声地、带着浓重的鼻音问:“灿灿……我是不是……很没用?连儿子都留不住……现在,连婚也要离了……”
      季灿关上门,隔绝了门外季伟逐渐变得无力、最终只剩下摔门声的咆哮。她看着母亲,这个为家庭、为丈夫、为儿子奉献了一生,最终却几乎失去了一切的女人。
      这一次,季灿没有说出任何冷漠或嘲讽的话。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是罕见的,褪去了所有冰霜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你以前为季野活,为季伟活。”她的目光似乎透过陈晓华,看到了更远的地方,看到了那个从小被忽视、只知道用冷漠保护自己的女孩,“现在,可以为自己活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陈晓华的心头,也仿佛在季灿自己的心里投下了一颗石子。“为自己活”,这四个字,对陈晓华来说是颠覆性的,对季灿而言,又何尝不是一次对自身壁垒的审视和叩问?
      那一夜,季灿房间里的单人床睡不下两个人。陈晓华坚持睡在了地上铺着的旧毯子上。母女二人,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地上,在黑暗中小声交谈了几句,大多是陈晓华断断续续地回忆着季野小时候的事情,季灿静静地听着。没有过多的安慰,但这种近乎平等的、不带批判的倾听,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力量。
      第二天,雨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季灿说到做到,陪着陈晓华去了民政局。季伟也来了,脸色铁青,一路上骂骂咧咧,说陈晓华“不知好歹”、“早晚要后悔”、“离了我你活不过三天”。陈晓华始终低着头,紧紧攥着自己的身份证和户口本,没有回应一个字。
      手续办得出乎意料的顺利。当那个暗红色的离婚证拿到手里时,陈晓华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季伟最后恶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啐了一口,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充满了恼羞成怒的狼狈。
      陈晓华站在原地,没有去看季伟离开的方向。她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雨水洗过的空气带着清冽的味道。她看了很久,久到季灿以为她会在民政局门口站成一座雕像。
      然后,陈晓华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问出了那个埋藏在她心底最深的问题:
      “灿灿……你说,季野……他是不是很恨我?你说……他还会原谅我吗?”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季灿撑开了伞,挡住了偶尔飘落的雨丝。她没有看陈晓华,也没有回答这个沉重的问题。原谅与否,不是她能够代答的,也不是现在的陈晓华有能力去承受的答案。
      季灿只是默默地把伞,向陈晓华那边,倾斜了一个更大的角度。
      有些答案,只能交给时间。有些路,需要自己一步一步走下去。
      陈晓华没有得到回答,但她似乎也从这无声的举动中汲取到了什么。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挺直了那常年佝偻的背脊,虽然依旧瘦弱,却仿佛有什么新的东西,正在那副旧的躯壳里,艰难而缓慢地破土而出。
      她们并肩,沉默地走向车站,走向一个没有季伟,暂时也没有季野的,未知的未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半生执迷,晚来释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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