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最后一页》兔从心

5、不当陌生人 第五页

　　渐渐的，同校的校友们发现，伍卓珩和陆辰瑜这两个好哥们不怎么黏在一块儿了。

　　而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除了他俩，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更让众人费解的是，伍卓珩与刘佳宜这对神仙眷侣竟然分手了。传言是女方提的分手，不过奈何口风太紧，一直没流传出真正的分手原因。

　　这接连的反常事件，不由得让其他人猜想，院草被分手这事儿，跟另外一位院草有关。

　　不过再多的猜测也终归只是猜测，没一个人敢说自己传的就是真的。

　　直到舆论过后，其实也没人在乎真相如何。

　　除了当事人。

　　陆辰瑜也是在别人嘴里听说了伍卓珩被刘佳宜分手的事，自从日记本被发现那天，他已不再与伍卓珩联络，伍卓珩也默契地没有找过他。

　　这两人分手，属实令人意外，陆辰瑜却隐约感受到，这事或许和他有间接的关系。

　　以自己对伍卓珩的了解，那人肯定把那天的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诉了刘佳宜，正常人一般都会介意对象在恋爱期间亲了其他人。

　　虽说是对同性朋友亲脸，性质却与寻常情况不同，比方说，喜欢同性的同性朋友就不能算数。

　　伍卓珩又再次变回单身，可他们之间却不能当作无事发生地做回朋友。

　　就连他们各自的家长也察觉到了两人关系的变化，家长没想这么复杂，只当哥俩是在闹矛盾。

　　放暑假的第一天，陆辰瑜入睡前在自己枕头底下摸出了多日未见的日记本。

　　“……”陆辰瑜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定是伍卓珩今天跟着伍爸伍妈来自己家串门的时候，趁没人注意时溜进他房间塞到枕头底下的。

　　这么些天，不论是线上还是线下，他们都没怎么说过话。

　　今夜，陆辰瑜习惯性地随手翻了几页日记本，终究没忍住点开了微信，给姓伍的发了条信息。

　　【rain】：出来，老地方。

　　【五五二十五】：好。

　　晚上11点半，信息却是秒回的。

　　陆辰瑜口中的老地方，指的就是他们最高楼的那层天台，小时候两人经常会聚在天台，一起偷偷喝可乐、吃辣条，分享学校里的趣事。

　　“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想看见我了呢。”多日未见，这是伍卓珩见到陆辰瑜时脱口而出的一句话。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瞧了陆辰瑜几眼，随后又垂下眼皮。

　　比往日多了点拘谨。

　　陆辰瑜没有直面他的问题，一步步朝他走来，淡声询问，“你和刘佳宜，是怎么回事？”

　　“我，算我犯了蠢……”伍卓珩沉默片刻，还是回答道，语气满是懊恼，“我那天真是脑子、一下子、抽了！”

　　“我为什么要亲你？这对你是冒犯。对佳宜，更是种背叛。所以她提了分手，我同意了，不然良心不安。”

　　陆辰瑜盯着伍卓珩看了很久，才将声音压低问道：“所以你这个白痴，到底为什么要亲我？”

　　夜色太黑，他们瞧不清楚彼此的表情，伍卓珩闻言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才哑声说：“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那时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就是突然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男的。”

　　他抬眼望着面前的陆辰瑜，眼眶轻微泛红，“因为你对我来说太重要了，从小到大，我们一直在彼此身边。我想着，万一我能接受呢？我……我不想失去你。”

　　说完他苦笑一声，又低下头去，“可我搞砸了，现在连你的挚友，这个身份也保不住。”

　　陆辰瑜没接话，天台的夜风灌过来，把两人的外套吹得正响。

　　沉默了好一会儿，伍卓珩再度开口，声音闷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而且那个时候，我还和佳宜在一起，在恋爱期间亲了别人，对她就是背叛，所以我确实对不起她。”

　　陆辰瑜没忍住骂道：“你脑残吧你。连人都不珍惜，还谈个屁的恋爱。”

　　伍卓珩惨淡地扯了扯嘴角：“我知道，我活该。什么也没试出来，倒是把恋人和朋友一块儿弄丢了。”

　　陆辰瑜说：“你试没试出来，我不知道，但我暂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伍卓珩深深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掌心，“你不用面对，是我混蛋。以后见面，就当不认识吧。”

　　陆辰瑜猛地出手拽住眼前之人的衣领，语气里带了点火气：“二十年的感情，你现在说不认识就不认识？”

　　“我不知道啊……我也想跟你接着当朋友，但是你不是说过，不当朋……”伍卓珩掀起眼皮盯着陆辰瑜，话还没说完，脸颊便被人重重打了一拳。

　　“我让你去死怎么不去？”陆辰瑜低声说完眼眶不由得红了，攥着对方衣领的手青筋暴起，又狠狠把人往天台的水泥墙上推。

　　伍卓珩后背撞上冰凉墙面，闷哼一声，反手就揪住陆辰瑜的领口往下拽，两个人踉跄着摔在地上，滚了一身灰。

　　两人互相揍，每一下都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直到两人都没了余力，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伍卓珩忽然哑着嗓子开口：“陆辰瑜，我们试试吧。”

　　陆辰瑜转过头瞪着他：“你疯了？又发什么神经？还想一错再错？”

　　伍卓珩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现在单身，不一样。还有，我……我是想跟你试试。跟你，就跟你。”

　　陆辰瑜沉默了许久，指甲掐进掌心，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最后他听见自己用干涩的嗓音清清楚楚地拒绝，“不行。”

　　他太清楚了，伍卓珩喜欢的是女生，现在不过是一时冲动。他不能陪着犯这个糊涂，哪怕自己非常喜欢这个人。

　　“为什么？”伍卓珩不理解。

　　“别再对我说这种话了，这对我来说……很残忍。”陆辰瑜说着说起，眼眶不知不觉滑落两行清泪，“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试一试，到底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干爸干妈难道会允许你不结婚？你的未来怎么可能不需要孩子？你对我本身没有爱情，不过是兄弟义气，难不成你真的能接受跟我……”

　　剩下的话，陆辰瑜咽回口里，他实在是说不下去。

　　天台的风还在吹，吹得两人打架后散开的衣领轻轻晃动。

　　“……我知道啊。”伍卓珩一瞧陆辰瑜哭了，自己的眼泪便也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眼角滑进发间，滑进耳廓，他却没有抬手去擦，“我看完了，你写的日记，从头到尾，每一页都看了。”

　　伍卓珩闭上眼睛，任泪水滑落，肩膀微微颤抖，此刻的每一个字仿佛从喉咙里挤出，“阿瑜，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真的很蠢，我已经想不到，还有什么让你和我都……能接受的方式了。”

　　陆辰瑜的愿望是希望伍卓珩幸福，但伍卓珩同样希望陆辰瑜能够幸福。

　　“我求你，就当陪我犯蠢。”伍卓珩说话声音不稳，边哭边说，“我们现在什么关系也不是，不做恋人，也不做朋友了行不行？只要不当陌生人就够了……”

　　“陆辰瑜，我们和好吧，你别不理我。”

　　两人那晚在天台对着哭了很久，所幸没有再打架，只是聊天，从大学到高中，又聊回了初中和小学，连对方幼儿园的糗事也翻出来说。

　　“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情啊？！我哪有揪人家女生辫子？”伍卓珩记忆里根本没这种事情，于是断定是陆辰瑜胡编乱造的。

　　陆辰瑜不紧不慢道：“有。后来幼儿园毕业那天，这个女孩子还亲了你的脸蛋，你只是不记得了。”

　　“你怎么这么清楚？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谁还记得幼儿园发生的事儿啊？”伍卓珩下意识回复，随即想起，陆辰瑜喜欢自己，所以记得这种事情也理所当然，“不会吧，当时我们还这么小，你就开始吃我醋了？”

　　“神经病，我只是记忆力好罢了。”陆辰瑜支起身子，利落地起身，往回走。伍卓珩见状急忙跟上。

　　伍卓珩死皮赖脸地硬是跟着陆辰瑜回了家，两个净身高1.8米的成年男子挤在同一张床上，手脚根本施展不开。

　　陆辰瑜忍无可忍地翻身面对墙：“你能不能滚下去睡地板？”

　　“挤一挤吧，我们小时候经常这样，也没见你嫌弃。”伍卓珩盯着他的后脑勺说。

　　“……你也知道那是小时候，现在我们俩都长大了。”陆辰瑜突然感到伍卓珩从身后环住了他，下意识一肘顶过去，压低声音道，“喂……你干什么？！”

　　“睡吧，困了。”伍卓珩吃痛地闷哼一声，手没舍得松开。

　　“这样有点奇怪……”陆辰瑜缓了缓，还是讲了心里话。

　　伍卓珩懒得和他理论，身子往前挪了挪，抱得更紧了，额头贴上了陆辰瑜的后脑勺。

　　陆辰瑜身子一僵，不敢乱动。

　　其实他们用这种姿势睡觉其实不是没有过，只不过上了高中就没有过了。

　　陆辰瑜还想说话，耳边很快传来了呼噜声。

　　陆辰瑜没过多久也合上了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