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
-
神威煌煌，不可逼视。
神明手中的薙刀只轻微震颤便引得周遭空间发出低沉的嗡鸣，锋锐的冷光一闪而过，璀璨绚丽的光瞬间穿透庞大的身躯，犹如一道撕裂苍穹的匹练。
顷刻间，妖魔已经崩解消散。
灶门炭治郎紧紧护着怀里人事不知的“松田阵平”，抬头望向重归平静的深蓝天幕，有一瞬间仿佛听到了谁的恸哭和哀嚎。
可再想细细地听，却又发现似乎只是错觉罢了。
空气中残留的、令人窒息的沉重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山林夜晚固有的微凉和草木气息。
夜斗轻巧地挥舞手臂，作为武器来说实在有些过长的薙刀在他手中却异常的自如流畅。
手腕翻转挽个漂亮的刀花，这柄威势惊人的神兵便顺势化作无数细碎的莹白光点，重新凝聚成二十六岁模样的松田阵平。
其实处在神器状态时并不会损耗自己的体力，但松田阵平还是习惯性地呼出一口气，用来放松紧绷的神经。
夜斗也跟着落回地面。
战斗状态的那股肃杀劲儿像是突然被抽走似地转瞬即逝，他自然地变回一个看起来有些落魄的流浪武士。
蓝色的猫眼带着几分得意，夜斗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搞定！怎么样，朗器，刚才那一刀，够不够惊天动地？是不是帅得让你想立刻改口叫我主人？”
松田阵平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鸦青色的眸子里写满了“无聊”两个字，刚想开口让他赶紧滚蛋——
“呜……呜呜……”
一声极其细微、带着剧烈颤抖、如同小兽受惊般的呜咽，从不远处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后传来。
声音虽小，但在妖魔消散后骤然寂静下来的林间却格外清晰。
两人不约而同地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夜色昏暗，但有系统光球尽职尽责地飘过去充当光源，松田阵平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个瑟瑟发抖的金色脑袋。
我妻善逸那张鼻青脸肿的面容有大半遮掩在树影里，他用手紧紧捂着嘴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浑身抖得像狂风中的落叶，连带着腰间挂着的日轮刀都在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我妻善逸确实恐惧到灵魂都在尖叫。
‘明明只是废物，明明就该一直跑一直跑！躲得远远的才好！’
可是……那些声音……传到耳朵里的声音太痛苦太悲伤了，像无数根针扎进脑子里，让他莫名其妙地被牵引着靠近了这片战场。
结果——
‘没有声音……那个穿深灰和服的家伙身上根本没有活人的声音！像冰窟一样死寂！那个倒下的少年也是……倒下去的时候，心跳呼吸全停了！’
‘还有那些黑乎乎的东西……像怨灵一样嚎叫！’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是和食人鬼完全不一样的可怕生物！’
‘会被杀掉的吧……知道这种程度的秘密一定会被杀掉的！！！’
‘没事的没事的，天色这么暗，他们看不到我的……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我妻善逸疯狂安慰自己，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不远处另一棵树下的灶门炭治郎，心中挣扎。
松田阵平叹气，怎么偏偏被这个孩子看到了。
从灶门炭治郎的反应来看，本世界的三个“关键人物”很可能都拥有某种特殊的感知能力，让他们比普通人更容易注意到彼岸，也更容易分辨来自彼岸的生物。
毕竟此时周围已经没有食人鬼或者妖魔的存在了，我妻善逸却如此恐惧，只能是因为对方不知怎么发现了他和夜斗的特殊了。
[要不……]松田阵平打量了一下我妻善逸躲藏的位置，[先打晕再说？]
至少让孩子歇歇吧，一直这么靠肾上腺素硬撑也不是个事儿啊。
“嗷——嘶！”
夜斗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原地跳了起来。
他猛地捂住后颈，龇牙咧嘴地倒抽冷气，俊朗的五官都扭曲起来，蓝色的猫眼里满是震惊和控诉：“松！田！阵！平！”
“你，你这家伙。刚才在想什么？！身为神器不能产生残害无辜人类的念头，都刺痛你的神明主人了，给我忏悔啊朗器！”
松田阵平：“……”
他无语地看着夜斗上蹿下跳——
明明真的被刺痛的时候嘴硬到一声不吭，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倒是爱大呼小叫。
系统悠悠地飘回松田阵平身边。
[系统提醒：爱护神明，从心平气和做起哦。]
松田阵平额角抽搐，虽然是以前自己设置的提醒，但有时候系统实在是过于尽职尽责了。
“好了好了，”松田阵平晃晃脑袋清空思绪，总之先赶走这个麻烦的彼岸生物吧，“这里不需要你了，赶紧离开吧，我还有正事要做。”
夜斗撇撇嘴，收回捂着后颈的手揣在宽大的和服袖子里：“用完就丢，过河拆桥！连句谢谢都没有，神明的心也是会受伤的……”
他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我妻善逸和灶门炭治郎，小声嘟囔：“……算了，你们人类的事情自己解决吧。”
说话间，他的身影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迹迅速消散，最后一句话的余音在林中飘荡：“期待下次惠顾哦~”
大概是今天以武神姿态降临的夜斗压迫感太强，神明本人离开之后林子里的气氛骤然一松。
松田阵平看了看仍旧泪汪汪的我妻善逸，决定给对方留一些冷静的时间。
只需片刻关于彼岸的记忆就会逐渐模糊，等他也“穿”回身体，对方应该就不会再这么害怕了。
这样想着，松田阵平的灵体迅速没入半躺在地上的少年身躯之中。
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少年版松田阵平在灶门炭治郎怀中睁开眼睛，清明的鸦青色瞳孔倒映出对方迷茫的脸。
呆愣的灶门炭治郎被怀中的动静惊醒，他连忙顺着松田阵平起身的动作松开双手：“您醒了，太好了！您刚刚突然倒下，甚至没有呼吸——”
松田阵平撑着还有些发软的身体坐起来，揉着太阳穴打断他：“没事……死不了。”
多缓了会儿才从地上站起来，松田阵平珍惜地仔细拍打沾染了泥土和枯叶的藏青色羽织的袖口和衣摆——这可是小澄一针一线绣的樱花。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看向面前又发起呆来的少年，不由皱眉唤道：“灶门炭治郎。”
“啊，啊？嗨——”
灶门炭治郎一个激灵站直了身体，条件反射似的退后一步深深鞠躬，声音洪亮：“我是灶门炭治郎，之前多谢您的搭救！”
松田阵平被他郑重其事的模样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有些好笑地扶起对方，故意说道：“不过是一起杀了只鬼罢了，哪里算得上搭救。”
“我是说——诶？”
灶门炭治郎感觉脑子里似乎蒙上了一层薄雾，突然出现又消失的灰衣男子，那柄巨大的武器，还有松田阵平倒下又“醒来”的奇怪感觉……这些画面和疑问正在迅速变得模糊不清，如同指间流沙。
他困惑地微微睁大了眼睛，努力想抓住些什么，却徒劳无功，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松田阵平捕捉到他眼中的迷茫，心中微定。
彼岸的规则开始生效了。
他用余光瞥了眼不再剧烈颤抖、眼神逐渐迷茫却依旧惊恐、缩在树后不敢出来的我妻善逸，提高了些声音介绍自己：“你好，我叫松田阵平。目前是鬼杀队的医师和待选队员。”
他特别加重了“医师”两个字。
这个身份，此刻就是最好的安抚和解释牌。
果然，一明一暗两个惊魂未定的少年都不由地因为松田阵平的身份产生了些安全感，精神也缓缓放松下来。
“松田先生……” 灶门炭治郎重复着这个名字，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几岁，却异常沉稳可靠的少年身上。
然而——
愤怒、不甘、恐惧、怨憎……
无数复杂纠葛的情感混合成一股掺杂着浓重焦糊和铁锈味道的奇异气味，长久地、顽固地萦绕在灶门炭治郎的鼻尖。
这气息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灶门炭治郎直觉般地明白，那是属于无辜枉死之人的情绪。
他当然觉得痛苦，那其中甚至还有锖兔和真菰……
可他又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手鬼临死前那只微微回握的手。
“松田先生……” 灶门炭治郎的声音低沉下来，他指向手鬼消失的地方，说出口的话因为心绪烦乱而有些颠三倒四，“那只鬼它……它好像……很悲伤。”
他握了下拳头：“我们杀了它，这是对的，因为它伤害了很多人。”赤红色的瞳孔又不可抑制地露出一丝怜悯，“可是……他也曾经是人……如果……”
“灶门。” 松田阵平的声音冷了下来，鸦青色的眸子直直地刺向炭治郎，“它的悲伤？每一个被它撕碎、吞吃的人，他们临死前的痛苦和绝望，比这只鬼强烈百倍千倍。”
松田阵平想尽力保持语气平缓，可指节却不自觉地蜷起，仿佛还残留着斩断那些哀嚎灵魂时传来震颤：“在被斩下头颅，感受到死亡之时才有的忏悔有用吗？在此之前的几十年，它可从不曾给过那些在它爪牙下哀嚎、在它胃袋里消融的孩子，哪怕一次喘息的机会。”
他的语速变快，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更加冷厉：“鬼就是鬼，是以人为食的怪物。对怪物的怜悯，是对受害者最大的残忍和不公。我们拔刀是为了守护生者，而不是去探究一个食人恶鬼那虚无缥缈的‘内心’。”
夜风轻轻拂过树梢，泪水悄无声息地从灶门炭治郎的眼角滑落。
他用手粗鲁地一抹：“松田先生，您说的对。对于‘现在’的恶，不能因任何理由而姑息。但是——”
灶门炭治郎抬起头直视松田阵平：“我同样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只要斩杀掉那个源头，就不会有人再成为鬼，就能让所有亡魂都得以安息。”
松田阵平微微一愣。
[哇！！！]
系统惊叹，几乎能让人看到它不存在的星星眼。
它飘到灶门炭治郎脑袋后面调高自己的亮度充当特效：[说着这种话的炭治郎简直像在发光！]
松田阵平失笑，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灶门炭治郎的脑袋，少年眼中的光芒并未因他现实又凛然的语言熄灭。
能看到亡灵这件事对他的影响还是太大了，常常让他的情绪浓烈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松田阵平心中微微一叹，是他太“居高临下”了。
没有经历过他人的际遇就不应该自诩理性妄自说教，而他现在甚至还没有真正了解过面前的灶门炭治郎，怎么能轻飘飘地否定对方的信念呢。
不过还好，灶门炭治郎是个——
松田阵平几不可闻地低哼了一声：“……固执的小鬼。”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