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自达阵平的异世界之旅》裴以乐

29、第 29 章

　　“……成为我的直属部下。”

　　话音刚落，漆黑的刀刃凭空出现，芥川龙之介微微压低身体，是一个蓄势待发的伏击的姿势，衣袖变成的凶兽径直朝着太宰治的喉咙刺去。

　　“不错呢。”
　　太宰治嗓音沉静地评价。

　　芥川龙之介惊愕地直起身子，明明应该命中了才对，可是接触到对方咽喉的刀刃，伴随着一阵白光，全都烟消云散了。

　　而且，可怕的不仅是如此，整个儿被袭击的过程中，太宰治始终不为所动地站在原地，连表情都没有变过。
　　鸢色的眸子平静地望着他，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一切。
　　早就知道芥川龙之介会偷袭，甚至知道他会使用异能，在何时，从何处，刺向自己的喉咙。

　　激烈的情绪变化让芥川龙之介忍不住咳嗽起来，他捂着自己的嘴巴，弯下了腰。

　　不能听。
　　他在心中告诫自己。

　　太宰治，眼前的人是恶魔，或者比恶魔更可怕，那些想要招揽自己的话，全都不能听。

　　刚才情不自禁地往前迈出了半步的松田阵平，又心情复杂地退回了原地。

　　他看着面前太宰治的背影，忍不住心中的感叹。

　　这样的太宰治就像是站在黑暗顶点的王，有着最纯粹的，运筹帷幄的首领的魅力。

　　他只要站在那里，狂热的拥趸和心甘情愿的下属就会争先恐后，纷至沓来。

　　太宰治似乎并不在意他们的所思所想，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芥川，听好了。”

　　“就算你不接受我的劝诱，港口黑手党也不会报复你的。我会安排手下安葬好你死去的同伴，给予你和你妹妹足以衣食无忧的金钱，然后不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但是——”
　　太宰治的声音明明很平静，在芥川龙之介耳中，却拥有无与伦比的吸引力，重重地在树林间回响。
　　“芥川龙之介，你有着独一无二的才能，如果你有所觉悟，我会赋予你所追求的东西。”

　　太宰治的瞳孔，幽深的，仿佛怎么都看不见尽头的鸢色瞳孔，映照着芥川龙之介单薄瘦削的身体，将他的选择，和他即将说出口的话，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干涩的喉咙颤抖着，芥川龙之介近乎声嘶力竭地开口：“你能赋予我活下去的意义吗？”

　　“可以。”

　　是老师。
　　他得到了一位老师。

　　太宰治，既是恶魔也是神明的青年，成为了他的老师。

　　这是在雷钵街，在贫民窟，在这个肮脏的底层世界里，永远都不可能找到的东西，是生存的意义。

　　“不吠的狂犬”找到了生存的意义。

　　从来都只有迷茫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全新的感情，和夺目的光芒。

　　芥川龙之介几乎想要恸哭出声。

　　松田阵平像是牙疼一样皱了皱鼻子，默默地在心里吐槽。
　　——什么啊，太宰治用这副样子说这种可疑的话，要拐小孩儿还不是一拐一个准吗！

　　“不过，我这边可不是什么轻松的道路哦。”
　　太宰治的语气重新变得随意起来，他玩笑似的告诫道：“因为我不打算纵容你呢，说不定会让你觉得之前在贫民窟中的生活不过是些过家家一样的小儿科，即使这样，你也已经做好了觉悟吗？”

　　芥川龙之介站直了身体，目光灼灼、毫不退缩地看着他。

　　太宰治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他说：“不错的回答。”

　　把身上唯一干爽的黑色大衣脱下来，披在芥川龙之介单薄的肩膀上，太宰治揽过对方，两人并排走在一起。

　　他朝一直站在一旁看戏的松田阵平眨了眨眼，表情灵动得半点儿都看不出刚才蛊惑人心的模样。

　　松田阵平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好笑地看着他嘴角扬起的弧度悄悄变得更大。

　　—
　　把芥川龙之介交给等在不远处的手下，太宰治安排好治疗和安顿他和他妹妹两个人的相关事宜，就回到了松田阵平的身边。

　　“阵平酱~~~”
　　太宰治拖长了声音喊人，颇有些谴责意味地说：“刚刚怎么用那种表情盯着我和芥川？”

　　两人这时候已经走到了摩托车边上，松田阵平停下脚步，疑惑地“嗯？”了一声，不解地看向他。

　　太宰治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猜测道：“是因为阵平酱熟知的‘太宰治’和‘芥川龙之介’之间，也有什么特殊的联系吗？”

　　松田阵平对他这种，无论何时都能一心多用、还细致入微的观察力，和总能切中要害的猜测和推理，早就见怪不怪了。

　　闻言，他表情微妙地点了点头。
　　——岂止是特殊的联系，简直是和这个世界完全颠倒呢。

　　太宰治的脸上露出一个嫌弃又忍不住好奇的表情，纠结了一番，才开口问道：“那个‘太宰治’是什么样子的？”

　　嗯？
　　你要是问这个的话，我可就不困了啊。

　　松田阵平挑了挑眉：“你真的想知道？”

　　啊，看起来，那个“太宰治”有一些很著名的事迹呢。
　　太宰治的眉头都皱了起来，他朝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只有他们两个，半晌之后，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语气像是英勇就义似的：“你说吧！”

　　松田阵平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半倚半坐地靠在摩托车座上，慢吞吞地开口道：“‘太宰治’，是霓虹近代的著名文豪，代表作品有《逆行》《斜阳》和——”
　　“——《人间失格》。”

　　太宰治做出一个想要呕吐的动作：“把自己的想法写成书，还要发表给所有人看，呜哇，好恶心！”

　　松田阵平“贴心”地换了个话题：“至于他和‘芥川龙之介’的关系。”
　　“‘太宰治’对‘芥川龙之介’的崇拜简直可以说是狂热，他甚至留下过一个写满了对方名字的笔记本，曾经三次参与评选‘芥川奖’，可惜全都没能获奖。”

　　让人意外地，太宰治倒是没对这些事情发表什么观点。
　　只是不同世界的一点儿小小的差别罢了，反正那个“太宰治”又不是他本人。

　　松田阵平对他的不以为意有点惊讶，但是想到那位文豪的其他事迹——
　　他勾起嘴角，再次更换了故事中的主要人物：“还有‘中原中也’，据说‘太宰治’经常被喝醉酒的‘中原中也’追到家里骂，却只会躲在被窝里嘤嘤嘤地哭呢。”

　　“啊啊啊——”
　　太宰治猛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嘴里发出一连串怪声，企图掩盖松田阵平说话的声音。

　　“中也那个可恶的小矮子！黏糊糊的小蛞蝓！烦人的狗狗！怎么可能会，会——”
　　后面的话他怎么都说不出口，只能含糊地一带而过：“是他被我骂到只会躲起来哭才对！”

　　心满意足的松田阵平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起来，他边笑边调侃道：“太宰，你刚刚不是还觉得反正那个‘太宰治’不是你吗？”

　　太宰治瞥了他一眼，抬起腿，毫不客气地踹了一脚松田阵平屁股底下的摩托车。

　　金属车架和橡胶轮胎撞在一起，发出了“砰”的一声响动。

　　笑声瞬间被噎在了喉咙里，松田阵平匆匆忙忙地蹲下，心疼地摸了摸被太宰治踢到的地方。

　　虽然是中原中也猜测的，但是松田阵平的确非常喜欢这辆摩托车，当初在路边帮忙修理的时候就颇有些爱不释手，可是现在崭新的摩托车刚到手不到半天，居然就被人踹了一脚——

　　松田阵平朝得意洋洋的太宰治呲了呲牙，头上的卷毛愤怒地弹了下，思考了片刻，他恶狠狠地说：“那个‘太宰治’是和美女殉情死掉的。”

　　对不起。
　　他在心里向无辜的文豪先生道了个歉，不该这么不尊敬地开这种地狱玩笑的。
　　但是，这种事情绝对可以打击到太宰治！

　　果然，太宰治听完松田阵平的话，简直嫉妒到变形，他表情阴暗地嘟嘟囔囔：“怎么会这样，那个‘太宰治’居然达成了我的夙愿！！！这也幸福得太过了……”

　　他语气幽怨地问道：“难道阵平酱就没有什么关于‘太宰治’的好事想要告诉我吗？”

　　“咳咳。”
　　话说出口就有点儿后悔了的松田阵平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从地上站起来，视线飘忽了一瞬，才说道：“也不是没有……”

　　“‘太宰治’，有几个很好的朋友，知己，他们被世人共同称为——‘无赖派’。”
　　鸦青色的瞳孔直视着突然沉静下来的太宰治，松田阵平语气郑重地说：“‘无赖派’的代表人物，包括‘织田作之助’。”

　　“……啊，是吗？”
　　在别的世界，他和织田作也是很好的……朋友吗？

　　太宰治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鸢色的眼睛看起来却像是在哭，他轻声问：“既然你说了‘几个’，那么就不止织田作，织田作之助，对吧？”
　　他盯着松田阵平，歪了歪头：“还有谁呢？”

　　是他熟知的内容，松田阵平却犹豫起来，他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坂口安吾和檀一雄的名字。
　　——如果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这两个人，太宰治会不会因此，觉得难过呢。

　　“……坂口安吾。”
　　太宰治的声音很平静，却隐隐地泄露出一点儿温柔的笑意，他问：“还有坂口安吾，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