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基建日志》十一町

9、榨油坊 这矮墩

　　这矮墩墩的小丫头，到底是有什么魔力？

　　想起赵高的话，胡亥尽量收起脸上不耐烦的表情，道：“我听说你刚回宫，不太适应，就想着来关心关心你。”

　　看，我是个多么善良多么仁义的兄长啊，居然会主动关心妹妹。

　　赵青元：“……”

　　赵青元拧了下眉，其实她一个人摆弄棋子也玩的挺开心的，不需要有个人突然跑来关心。

　　“我挺……”适应的。

　　赵青元话未说完，就被胡亥打断，只见他不满地扫了眼她殿内的宫人，自顾自走到赵青元对面坐下，道：“你宫里这些下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连大殿门口的地面都不知道打扫干净，害我刚才差点摔倒。”

　　……你少胡说八道，我院门口的地最干净了。

　　赵青元汗颜，怪不得进来的时候一脸不爽，她还以为是这人和她天生不对付，八字犯冲呢，原来是差点摔了啊。

　　“这种做事不用心的下人，就全拖出去打死好了，等我改天告诉父皇，让他再给你拨新人过来伺候。”

　　这么说着，他还真就像在自己殿内一样，开始吩咐自己带来的人对云阳殿内的宫人动手了。

　　胡亥对宫人不好，动辄打骂找事这是在宫内出了名的，他突然来这么一遭，原本静悄悄不说话的蒲草等人立马就慌了，求救的目光直直射向赵青元。

　　赵青元：“？”

　　不是大哥，你谁啊这么狂？

　　“都不许动！”赵青元抬高音量，厉喝一声止住胡亥那边人的动作，十分不满，“父皇说过，这云阳殿是他赐给我的，做主的人是我，那这些下人该怎么处置，那自然也是我说了算。”

　　“阿兄说是来看望我的，可我怎么看着，像是来没事找事的呢？”

　　胡亥屁股还没坐热，就被赵青元的一声吼给吓了个机激灵，结果还没等回神呢，就又被“没事找事”这几个字劈头盖脸砸了一遭。

　　这矮敦子一样的病秧子女娃，还能爆发出这么大能量呢？

　　懵圈过后，接踵而来的就是恼怒。

　　“我这是在帮你筛选好用的下人，你这是什么态度？”

　　赵青元：“我宫里的人都很好用，不需要外人帮我操心。”

　　胡亥：“我是你兄长！”

　　赵青元：“……”

　　醒醒啊大哥，咱都不是一个妈，而且咱俩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

　　胡亥肉眼可见的生气，可好在他还没丧失理智，没对身份和他对等的赵青元动手。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皱着眉一拍桌案站起身：“真是好赖不分，亏我还想着你刚回宫需要帮忙来看看你，你居然如此不识好歹！”

　　胡亥嘴里喊着，“看父皇知道了会怎么惩罚你。”气冲冲走了。

　　赵青元手撑着下巴，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十分淡定。

　　“公主。”刚才躲到柱子后面的蒲草放轻脚步上前，“外面的地不是没扫干净，胡亥公子那个是他自己左脚绊右脚没走稳，才……”

　　赵青元扶额。

　　胡亥……人才啊，真是个人才。

　　“别管他，你们是我的人，还能被他欺负了去？”

　　蒲草愣神，公主居然愿意为了他们这些下人，而如此不给胡亥公子面子，实在是太让她意外了。

　　可意外之外，又有几分庆幸和感激。

　　要知道因为体弱，公主一直是一个很温和的人，和人如此面对面争吵，还是第一次。

　　能在青元公主身边伺候，她真是太幸运了！

　　在赵青元这里没说几句话就吃了鳖，胡亥自然是一路冷着脸回了自己住处。

　　路上遇到一直和他不对付的十四公子，他更是像个喷火龙一般，莫名其妙把人给骂了一顿。

　　那原本开开心心赏风景呢，突然被脏东西骂，十四公子自然不爽了，大家都是公子，嬴政没皇后那自然子女也不分什么嫡嫡庶庶的，谁比谁高贵啊？

　　于是十四公子当即就对着胡亥那张差点扬到天上的脸来了一拳。

　　你一拳我一拳，你一脚我一脚，双方的下人拉都拉不开，乌泱泱跪倒了一片，大家都差点吓个半死。

　　赵青元知道胡亥前脚从她这走，后脚就和人大打出手的时候，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胡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奇葩。

　　“你今日和胡亥吵架了？”嬴政晚上来和赵青元吃饭的时候，果不其然提起了这件事。

　　赵青元悄悄瞥他一眼，嗯，脸色平常，没什么不对劲的，应该就是随口一问。

　　“没有，是他挑事，我不耐烦搭理他。”

　　嬴政：“……”

　　“胡亥确实是有的时候性格不太好，若是以后他再得罪了你，你不用给他留情面。”

　　赵青元：“嗯？”

　　“阿父不是很喜欢他吗？”

　　对于所谓最喜爱的儿子，难道不该和她说让她避着些，别和胡亥起正面冲突？

　　毕竟虽然嬴政这几天很看重她，但赵青元觉得，她和嬴政的父女情，其实也没有特别深厚。

　　“你和他是一样的身份，有冲突时自然是谁有道理谁占据上风。”嬴政避开了喜不喜爱的问题，十分轻巧的给了赵青元回应。

　　好吧，政哥确实不是感情用事的糊涂蛋。

　　儿子嘛，觉得他讨巧的时候给几个笑脸赏赐点东西罢了，不耽误觉得他该收拾了就重拳出击。

　　“他说我门口的地面没打扫干净，害他差点摔倒，要处置了我宫里的宫人……”

　　嬴政的注意力基本都放在前朝，但后宫的事，他要是感兴趣，那自然也是会有人把事情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他听的。

　　赵青元也没想瞒他，只当做闲聊一般，把今天和胡亥的事说给他听。

　　嬴政听在耳朵里，默默给胡亥记了一笔。

　　这个儿子，真是做事越来越没有分寸了。

　　该敲打一番。

　　一起吃完饭，嬴政没立刻走，寝殿还有一堆竹简等着他呢，投入工作前，他还是想再多和小女儿说说话。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和小女儿聊天的时候，莫名会有种放松之感。

　　“阿父，少府关于用菽榨油的奏疏给你呈上去了吗？你觉得怎么样？”赵青元躺到新做出来的摇椅上，十分悠然自得地晃了起来。

　　少府真是人才辈出啊，她就大概描述了一下摇椅的样子和功能，他们就加班加点给她做出来了，大豆榨油也迅速就取得了成果，靠谱！

　　“看了，奏疏上说，建造榨油坊是你提的？”嬴政的目光随着摇椅的晃动移动，声音低沉。

　　“对啊，用菽榨油的产量还不错，既然有了这个方子，那肯定是要利用起来嘛，少府每天那么忙，让他们一直榨油也不合理不是，在城外建几个榨油坊，除了供给我们自己吃之外，还能卖出去赚钱。”

　　“至于榨油的工人嘛，就在城外的黔首里面选，榨油坊收购他们手里多余的菽，他们自己也能在榨油坊里做工，最后他们再用赚的钱在榨油坊买油，这一整个买卖不就做起来了嘛！”

　　秦朝如今吃的油脂，主要是动物油，当然也有少数贵族会吃植物油，像是大麻籽油，荏子油等。

　　不过，结合现实情况看，这两种油都难以推广开来，大麻籽有毒性且出油量不多，荏子虽然含油量较高，但因为秦朝农业技术水平限制，粮食产量不高，耕地十分重要，荏子这种东西，注定是无法大面积种植的。

　　但菽油就不一样了。

　　菽，本身就是秦朝黔首的重要粮食来源，什么豆饭，豆粥，豆酱，几乎家家户户都能做，菽这个东西，自然也就被广泛种植。

　　用菽来榨油，原料可以说是半点都不用愁的。

　　嬴政沉默片刻，道：“你那个制作豆浆和豆腐的方法，朕已经命人去各郡县推广了。”

　　“真的呀？”赵青元一下子从摇椅上翻身坐起来，摇椅瞬间晃悠得更厉害了，晃得嬴政有一瞬间的眼花，他微微偏头，错开赵青元投过来的视线。

　　赵青元笑眯眯地接着说：“我就知道阿父最好了，真是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

　　她原本还以为豆腐在民间的推广，得等过段时间她再提呢，毕竟就连宫内，豆腐都还没能推广开来。

　　谁知道嬴政已经安排下去了。

　　很好，真是个行动力满分的好皇帝！

　　多奖励两朵小红花！

　　爱民如子？

　　他？

　　被小女儿用这个词夸，嬴政感觉浑身刺挠得紧。

　　他可从来没想过要做什么爱民如子的仁君，天下黔首有没有感受到他的“爱”他也不在乎，只要他们能听他的话，好好给他干活种地就好了。

　　至于为什么要安排推广豆腐的制作方法？

　　那自然是给那些帮他办事的秦吏们一点新奇东西了。

　　至于黔首？

　　顺便的事，反正没有爱民如子！

　　嬴政带着小女儿“早睡早起不要熬夜”“事情是做不完的，身体是最重要的”和“明天给阿父送个大摇椅”的念叨声回了自己的寝宫。

　　“榨油坊的事情，安排人下去做吧。”

　　“唯。”赵高垂着头退出寝殿，满脸若有所思。

　　陛下每次见完青元公主，心情都肉眼可见的好，这个小公主，真的很不简单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