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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   寒冷得冬日终将褪去,转眼临近盛夏。

      罗桃今日须得拆下厚重的门帘,换上透气的竹帘。

      暖热的阳光打在身上,生出一层薄汗。

      “婆婆,怎么样?挂正了没?”

      王婆子眯着眼端详:“正极了。”

      罗桃呲溜滑下梯子站定,仰头欣赏自己的成果。求夸赞道:“婆婆,我是不是很厉害”。

      不料,余光却远远瞅见黑沉沉的脸,便不动声色的走远了些。

      春日暖阳,王婆子莫名觉着脖颈发凉:不应该啊。

      “嗯嗯……”赵婆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笑意僵在脸,扭头刹那,狗腿子的模样立刻挂了出来:“回来了?瞧瞧,这是清禾做的……”阴出水的气势,让王婆子招架不住,想拉旁边清禾分担火力,却抓了个空。

      罗桃默默举起手臂,攥成拳,悄悄为王婆子加油。

      “婆子,天不早了,我这就去典膳所领取鹿肉了”

      眼瞅罗桃抗起梯子当逃兵,王婆子只恨自己眼神不好啊。

      典膳所内,熟肉的脂香混着香料的浓醇,缠缠绵绵飘满整个屋子。

      罗桃捏着票签一路畅通,鹿肉到手立刻开溜。生怕晚一步被缠上。

      “哎,等等”。

      罗桃充耳不闻,脚步加快。

      门口就在眼前,一抹蓝色身影悄然升起。

      罗桃急急刹住脚步,苦着脸,“公公”。

      “有人找你,走怎快做甚。”

      罗桃笑笑不语,身子一矮就要从他旁侧钻过。

      海全早防着她这招,眼疾手快地捉住她的衣角。

      “哎哟!”罗桃挣了两下挣不开,脸皱成个包子:“饶了我吧……”

      “那是……当然不行的。”海全严词拒绝。

      手中鹿肉也被小太监夺去。罗桃几乎是被他半推半拖地撵着走。

      直到被撵进偏房,海全才松手。罗桃理理褶皱的衣袖,暗自叫苦。

      屋里,太监背对阳光庞大的身躯塞在椅子上。闷声道:“海全,下去。”

      这次,换成罗桃紧抓海全的袖子不放。海全奋力一挣,翩然而去。

      室内不大,纵是在这艳阳高照的午后,光线也没能照进来多少。

      窗户虽开着通风,但因没刮风,屋里隐隐有股霉味。

      “海公公好。”罗桃低头问安。

      话音未落,黑面布鞋就停留入目光中。她疑惑的抬起头,愣住了:“公公,您这是……”

      海茂捂着肿胀的右脸,口齿不清道:“赵春挠的。”

      罗桃惊得张大嘴巴,赵婆子战斗力这么强?

      此刻,原显富态的大胖脸,成了花猫,上面横七竖八全是鲜红的抓痕,嘴角还凝着血渍。

      她瞧着都疼,龇牙咧嘴问:“公公,疼吗?”

      海茂斜眼剜她,没好气道:“要不你试试?”

      罗桃连忙摆手,干笑道:“不用不用,我可不敢招惹她。”

      “嘁”。

      海茂对她这怂包样嗤之以鼻,又从桌下摸出个方绢包着的细长物件,递到她面前。

      看形状,像是支簪子。

      罗桃迟迟不接。海茂就直勾勾盯着她,盯得她心里发虚。“公公,我也怕赵婆,吃食还好说,这簪子……”

      “怎的?”海茂声音拔高,“吃食能进你和王夏的肚子,这簪子就送不得?”

      “我可都送到了,”罗桃急忙辩解“是赵婆自己不肯。”

      海茂顺势接话:“所以才让你送簪子嘛。”

      罗桃低下头,脚尖蹭着地,假装没听见。

      海茂瞧她半棍子打不出个屁的死样子,心里直发狠,奈何有求于她。

      “一匣薄荷糕。”

      罗桃心里盘算着,觉得这买卖不划算。

      “再加碗我新研制的杂豆冷面。”海茂加码。

      罗桃倏地抬头,眼睛发亮,摊开掌心:“成交!”

      她把东西揣进怀中,直言道:“东西我送到,但收不收,我不敢保证。”

      “没事没事,”海茂眉开眼笑,“送到就行,送到就行!”

      那副怒放老菊花的模样,,刺激的罗桃跟着尬笑。

      这两人十天半个月就吵一架,次次都是海茂脸上挂彩,可回回也是他先低头认错,变着花样给赵婆子送东西赔不是。她都不知送过回了。照这个送法,赵婆子能开间杂货铺了。

      “晚间来吃面。”罗桃叮嘱一句。

      海茂笑着摆手赶人。

      罗桃咂么着嘴,嫌弃他用完就扔的德性。

      离开时,正好遇见碧兰带着一干人往这来。

      她避到一旁,却听碧兰在身后连连叫唤。

      便只当耳旁风,那边厉声喝道“穿绿比甲的那个!”才转回来,手指迟疑地点向自己。

      碧兰点点头。

      罗桃心底叫骂“摆什么谱”,但脸上却堆起笑:“姐姐有什么吩咐?”

      碧兰蹙眉打量她半晌,突然道:“你去小厨房叫清禾来。”见罗桃不动,又不耐烦地补充:“就那个瘦猴似的小丫头。”

      罗桃脸颊募地烧起来:“我...我就是清禾。”

      碧兰眼角微开,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似的,围着绕了一圈:“你……你……”

      罗桃挺起胸膛,恭听碧兰夸她长高了、变漂亮了。想着想着,嘴角都快扬到耳后根。

      碧兰薄唇轻启,吐出恶魔般的低语:“你怎么胖成球了?”

      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罗桃傻在原地。

      她胖吗?没有吧!王婆子还说她瘦呢!她梗着脖子反驳:“我这是壮实,不是胖!”

      “有什么区别”碧兰轻飘飘一句。

      罗桃脑子瞬间嗡嗡的,“有区别吗”四个字在来回响。

      她眼圈忍不住的泛起红,泪水在眼眶里要落不落。

      碧兰轻哼一声,但见她要哭了,也没在刻薄,板着脸说:“夜间给芳园送去一道酥糖。”

      罗桃吸着鼻子应声。

      回到

      回到小厨房,她心不在焉地帮着王婆备菜。王婆还没哄好赵婆子。抬眼又见她魂不守舍的模样,太阳穴突突地跳:“你又怎么了?”

      罗桃强把眼泪憋回去,嗓门不自觉扬高:“没事!切肉呢!”

      憋了半天,她凑到赵婆子身边比划:我胖吗?

      赵婆子面露难色,手势打一半又停下,眼神躲闪,那意思大概是“稍微有那么一点”……

      罗桃看到,“哇”地哭出了声。

      竖着眼睛的王婆子放下活计,忙安慰道:“你这叫福相!看看咱们这儿,要力气的活儿从不找别人?”

      罗桃抽抽搭搭:“真的?”

      王婆子无比认真:“你要是不在,我们这两把老骨头早散架了。”

      赵婆子斜昵着眼,看她说得一本正经,嘴角都忍不住抽动。

      罗桃打着哭嗝,眼睛滴溜溜地转,趁机把怀中簪子掏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到赵婆子手边的灶台上。

      赵婆子立刻瞪着罗桃,眼神在说:你又拿他的东西回来做甚?

      罗桃缩着脖子,恨不得变成鹌鹑,带着哭腔道:“我……我不拿就回不来……呜呜……”

      见她这会干嚎不掉泪、假哭真委屈的模样,王婆子都赞她演技精湛,甚至怀疑刚才的伤心是不是为了送出簪子做铺垫。

      但现在也无心确认,她得赶紧做菜,拍拍罗桃后背:“行了行了,别愣着了,赶紧洗菜去。误了晚膳的时辰,要挨板子的。”

      罗桃收了声,麻溜地去洗配菜,留下赵婆子一人对着那发簪发呆。

      王婆子做菜功夫最是拿手。经文火慢炖多时,鹿肉药膳汤的香气弥漫开来。

      她心下计量着火候,觉着差不多了,便垫着布子将陶罐从炉上端下:“清禾,先将这盅药膳给庶妃娘娘送去。路上仔细,莫洒了。”

      滚烫的药罐被小心地放入食里,隔着木盒子都能感觉到那股暖意。

      日落西山,天色渐暗,耳边传来声声蝉鸣。

      行至芳园,经宫女通传。

      罗桃放下食匣,叮嘱两句打算离开,不料吴梅暖传她进去。

      她低眉顺眼地跟着宫女入内,见吴梅暖正侍弄青瓷瓶中的花枝,跪下问安道:“拜见娘娘。”

      “起身吧。”吴梅暖声音温和,“近日王爷公务繁忙,用膳可还香甜?”

      罗桃心头一紧,垂着眸,实话实说:“王爷进膳一向稳静。奴婢只将膳匣送至殿外,不曾入内伺候。”

      吴梅暖朝朱嬷嬷递了个眼色。

      朱嬷嬷上前往罗桃手中塞了块冷硬碎银。

      罗桃连连躬身,笑着道:“谢娘娘赏。”这才低头退了出去。

      “嬷嬷。”吴梅暖轻声唤道,伸出素白的手。

      朱嬷嬷上前搀扶着她走到门边。廊下来来往往的宫人步履匆匆。

      每至这一日,温延总会来此用膳。吴梅暖从最初的拘谨不安,到后来生出些许朦胧期待。

      可他连来了数月,却从未留宿。曾以为自己于他特别,直到察觉每当自己稍稍靠近,他总不着痕迹地退开半步。

      至今未曾圆房。

      家中已递来消息,赐婚圣旨不日将至。若等正妃入府,她绝无可能生下长子。因此今夜,她无论如何都想将温延留下。

      温延的步辇如期而至。吴梅暖如以往那般迎上前,举止温婉得体。

      “殿下,这是鹿肉滋补药膳汤,是妾今日特意吩咐小厨房炖的,您尝尝。”她盛上一碗,放至温延面前。

      温延眸色扫过烫碗,淡淡道:“本王记得,准你每月用一次小厨房,是让你自在些,不必费心于这些琐事。

      吴梅暖指尖微紧,欠身应道:“殿下终日辛劳,妾身别无长处,唯愿殿下圣体安康。”

      多说无益,温延不再推拒,尝了几口,道:“这汤不错。”

      “这是妾独家秘方,特意交代文火慢炖了整个下午,送来后又温着闷了一个时辰,此时入口正是刚好。”吴梅暖轻声解释。

      温延确实喜欢,不觉间饮尽两碗。

      吴梅暖借此带着怯意问道:“殿下……今夜可愿留宿芳园。”

      温延放下汤匙,语气依旧温和疏离:“你还小。”

      她蹲身行礼,轻轻摇头。

      “此事日后再说。”

      吴梅暖依旧倔犟不起

      温延恼怒起身离去,未有回头。

      朱嬷嬷急急走进来:“主子,快起来。”

      吴梅暖再忍不住,伏在朱嬷嬷怀中低声啜泣。

      家中只知催促,可她又有什么办法?温延不肯留宿,她又要如何去挣一个孩子?

      朱嬷嬷宽慰道:“王爷还是在乎您的,知道您爱吃酥糖,晚间还特意吩咐厨房做了……”

      吴梅暖攸的抬头,泪眼朦胧中,忽觉这张陪伴自己多年的面容,竟有些陌生。

      夜风吹过,温延坐在步辇上,无端燥热。

      “停。”

      四周寂静无声,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少年独自离开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黑夜中。

      李仁盛见状,默不作声地让仪仗回去,自己则悄步跟了上去

      “李仁盛,”温延声音沉在夜色里,“吴家近日可曾往芳园送过什么?”

      “回殿下,并无。”李仁盛道。

      “真没有?”温延望向漆黑无尽头般的府道,忽问:“赐婚圣旨……还有几日到?”

      “五日。”

      温延嗤笑一声,语带凉薄:“父皇这是把孤当做什么了?花楼头牌?太子,二哥娶妻,皆是名门望族、清贵之家。怎么到了孤这里,就是个边关守将的女儿。”

      李仁盛躬着身子,哪敢接这话。

      温延唇角扯出自嘲笑意。即便早已对所谓父子亲情、皇室恩宠不抱期待,真切身感受到,仍觉心口涩痛。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望见一处透着光亮,隐隐还有说话声传来,不知不觉间,他竟然走到靠近下房的一处院落外。

      “哥,还是老规矩,今天你去尝他新研的杂豆面。”是罗桃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传入温延耳中。

      “你去吧,一天就两顿饭,你也扛不住。”周小五推却。

      知他脸皮薄,于是故意捏起自己脸上的肉,笑道:“你瞧,这是扛不住的样子吗?再吃都快流油了。”

      “噗嗤。”周小五被她的逗笑,伸手就去揉她的脸,扯上扯下。

      罗桃挣扎出来,微怒道:“拿我当面团揉啊?”

      “嗯呐。”周小五理所当然地点头。

      罗桃无语,从挎着的食匣中取出糕点塞进他嘴里。

      周小五嚼了嚼,“啥玩意儿?还挺好吃。”

      “薄荷糕。”罗桃又拿出两块递到他手里,“好了,我真不好在这停留时间太长,先走了啊

      “那你路上慢点。”周小五叮嘱。

      “知道啦。”罗桃提起灯笼,转身没入夜色。

      恰时一阵微风拂过,温延身上的燥热似也被吹散几分。

      他静立片刻,淡声道:“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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