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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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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敞笔直的黄土大道上,有三人肩并肩的朝前走去,只是越是往前走,三人神情越发凝重。
这是灵州城通往宁安城的官道,官道宽阔可容四匹马车同乘,可那是从前,现在的官道人迹罕至,连杂草都从四周逼长过来,勉强只能同时通过两匹马车罢了。
一路行来,过往人声鼎沸,络绎不绝的驿站都已破败坍塌,云簌三人连一个下榻的地方都没有,他们是修仙者,风餐露宿是常有的事,但这情况若套在寻常百姓身上便不是正常的。
“我们都行了那么久,还有不到三里路就要到宁安城的城门口了,怎么这一路上都没见过几个人?”淮祁身侧黄土路旁的杂草已经长到了半人高,往远几十米外便是丛林山岭,身前的路还有长长一段看不到尽头,但也看不到有行人,“这地方怎如此偏僻,我都以为我们走错路了。”
他们要去的是宁安城,那是个不及灵州城富饶繁荣但也歌舞升平,百姓安居乐业的城池,可如今这破败萧条的景象让他们压根无法与之联想起来。
云簌想起了什么,刚想开口,忽然感觉到自己的百宝袋中异动,忙站住了脚步,将身上的百宝袋摘下。
砚褚和淮祁侧身看她,眼神询问。
下一秒便看到云簌探手从袋子中将一把精致的小铜镜拿了出来。
“你拿它做什么?”砚褚视线移到云簌脸上,便见云簌一样微蹙着眉头盯着手里不停颤动的铜镜,下一秒她嘴巴翕动,在念了几句咒之后,铜镜中忽然就冲出了一道身影。
那是被云簌封印在铜镜的静娘,她此前呆在铜镜中一直很安静,这会儿不知为何忽然异常躁动,迫不及待地要离开镜中,神情焦急,面色狰狞:“是仁郎!”
“是仁郎!我感受到他的气息了!他一定就在这里!仁郎!仁郎你在哪儿?你出来啊!”
她凄厉地叫唤着,飘悬在天空上,茫然无措的搜寻着她记忆中的身影,可这四下丛生的杂草山岭中,哪儿有她说的文郎呢?
连个鬼影都看不到。
不对,静娘不就是……
云簌也是一惊,忙追上几步:“静娘。”
“负心汉!你为何躲着我?!你是不是不敢出来?哈哈哈哈,你当年对我做下如此背信弃义之事,你也知道何为廉耻何为心虚是吗?”
她嘶嚎,艳丽的脸上恨到青筋毕现,满眼是泪。
“你躲起来也没用,我绝不放过你,你杀了我全宗门,我定要让你陪……”
“啊啊啊!!!”
远处的某一株大树背后忽然传来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
砚褚神情一凛,云簌面色微变,连忙施法用铜镜强制将静娘召唤了回来,末了丢进百宝袋中死死封住。
淮祁和砚褚连忙冲上前去查看,却在大树背后发现了一个早已被吓晕过去的十岁孩童。
“这里有人!”淮祁惊呼。
……
“你们都还记得南武城的楚家姐妹吧?”
“记得,楚听露说她们就是从宁安城逃难出来的,经历了一路的颠沛流离,才去到南武城投奔了谢家。”云簌点点头,先前她想说的就是这个。
“是,当时宁安城遭受匪寇屠城,那一晚死了整整十万人,楚听露与楚梧桐因为外出去宝相寺上香因而躲过一劫,”平淡事不关己的声音继续响起,若是让人知道这声音竟然来自一把铜镜之中,怕是要当场疯掉,“区区几伙匪寇如何做得到能屠戮这么大一个城池,其中不还是因为有修仙者插手。”
“我不信,修仙人以救死扶伤,匡扶天下为己任,缘何要插手凡人的事情做下这等杀孽,这不止对自己修炼有害,亦是违背了自己的初衷,仙门决不能容忍这种人的存在。”淮祁惯来温柔的眉眼如今冷肃起来,不禁让人心生几分畏惧之感。
“这世间的恶人多了去了,为金钱,为名利,为贪欲,为了一切能将别人踩在脚下的不得已,什么做不出来。”静娘冷嗤,对淮祁的虚伪十分看不起。
当年她与那人多恩爱啊,可那人不还是为了她们无妄山庄的太虚无尘水将她全家都杀了!
静娘眼前仿佛又重现了当日无妄山庄的熊熊烈火,仇恨如血,将一双美目都染得通红。
“我听你今日所说,你记起他叫什么名字了?”云簌心中一动,想起今日静娘从铜镜中冲出来所喊的那个名字,不由得想问个清楚。
当日她在她为静娘所做的境域中看到了静娘心上人的真正面目,她十分确定,那个男人,不是清寂师尊,可不是清寂师尊的话,她身上的玉石又怎么会出现在那人的身上呢?
她不杀静娘,就是因为这事尚未查清,她想知道得更多,除了回仙门问师尊之外,也就只能问静娘了。
听到云簌所问,静娘沉默了一瞬,在三人以为她又忘了时,她冷冰冰的声音忽然响起:“他叫魏晟仁,我唤他仁郎,他欺骗了我,我以为他是真心待我的,可他只是为了无妄山庄的法宝,在我们即将成亲的前一日,我撞破了他的阴谋,他便放火烧了整个山庄,屠我满门!”
听到这陌生的名字,云簌心中不由得微微松了口气。
那人绝不可能是她师尊。
可下一秒她那口气又提了起来,因为搜寻所有记忆,她从未听说有这号人物。
“无妄山庄只是一个小仙门,底蕴比如今的飞云宫都比不上,当年他的实力已经到了化神五阶巅峰,就差一步就要踏进大乘境了,仙门内无人可挡,只有我父亲还能与之一战,可他以我为要挟,逼迫我父亲交出太虚无尘水,并自断双臂……”
她双目盈满泪水,巨大的悲伤裹满全身,颤抖着再说不出口。
云簌眸光望向远处,残阳西斜,艳红得像是鲜血,她张了张口,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终只能深深吸了口气。
“宁安城有他的气息?”砚褚先前一直沉默不语,此时抓住了重点。
“是,气息很淡很淡,但我怎么可能将我的仇人认错呢!”静娘咬牙切齿,目光仇视,“他既能为了我无妄山庄的法宝屠我满门,或许这宁安城一夜之间被屠十万人,也是他做的呢?”
静娘的猜测给了几人一个新的方向。
这次的匪寇屠城事件不只是牵扯到了修仙者,竟连静娘昔日的仇人都有可能插了一脚,他们到底为了什么?
……
小叶子醒来的时候,只觉得眼前画面模糊昏懵,但他不经意发出的声音吸引了身旁几人的视线,耳目灵敏的静娘率先出声:“那小子醒了。”
小叶子瞬间惊恐坐起,身子不停朝一旁的大树背后躲去,云簌收起铜镜,砚褚和淮祁将他拎回来,一番辛苦的解释后,这小子总算安静了。
“喂小子,你怎么会自己一个人在这儿?”砚褚挑眉看他。
小叶子不说话,整个身子缩起,双手抱着自己极其防备的看着他们。
砚褚心中哂笑,不说是吧?他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天色已晚,我肚子也饿了,还是先吃饭吧,吃完好赶路。”砚褚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只油纸包裹的烧鸡,长指才刚打开一角,一股浓郁的焦香味瞬间充斥了小叶子的鼻腔,他两眼盯着砚褚手中的烧鸡发呆,肚子已经配合地叫了起来。
砚褚一哼,掰下鲜香四溢的鸡腿递给了一旁的云簌:“先填饱肚子。”
云簌与淮祁相视一笑,知道砚褚的小伎俩,也不说话,接过他给的鸡腿后默默吃了起来。
这幅样子刺激得小叶子口水不停分泌,胸前也急促地喘息起来:“我、我也要吃……”
小孩子嘛,哪能经得住这么大的诱惑,看他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连衣服都破了好几个口子,只身一人出现在这荒凉的野外,大概率便是出来找吃的。
砚褚也不急,将烧鸡递到他的面前,任他吃饱了再说。
可他们三人都没想到,这小子一手抓起烧鸡,整个人如兔子一般跳起,冲着某个方向就窜了出去。
“哎!”淮祁一惊,三人忙跟上去。
他身材瘦小,扎进半人高的草丛后很快就不见了身影,真真是泥牛入海,没了踪迹。
半个时辰后。
那半大的小子出现在了一座破庙前,推开破败虚掩的木门,他惊喜地露出手中的食物:“爷爷!你瞧我找到了什么?!”
寒风顺着半开的门缝钻了进来,瞬间让本就不暖和的寺庙又冷了几度。
寺庙角落佝偻着身子的老人浑身一哆嗦,面色又白了几分。
“哥哥!”
“哥哥!”
陪伴在他身旁的孩子们闻言一拥而上,围绕着小叶子欢呼:“是烧鸡!”
“是烧鸡啊,好香!”
“哥哥你从而哪儿找到的烧鸡,好厉害!”
小叶子蹲下身子,一个个抚摸着他们的头,末了将手里的烧鸡撕下肉分给他们,留了小半块走到了角落的老人身边。
“爷爷,”他扶起佝偻消瘦的老人,小心翼翼地叫他,“我带了烧鸡回来,您吃点吧。”
“小叶子……”老爷子微微使力坐起,一双混沌的眼睁开看着眼前的孙子,青白病态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笑意,“你怎么去了那么久,爷爷担心死了。”
小叶子挠挠头,刚想开口说自己今日在外头遇到的可怕事情,但又不想爷爷担心,索性闭上了嘴,“我找了许久,总算遇上几个好心的过路人,这烧鸡也是他们给我的。”
“爷爷,你快吃吧。”他急切的将手里的食物递到老爷子面前,想着爷爷吃了东西,一定就能好起来了吧?
“你这小子,让我们好找,谁教你的拿了我的烧鸡,连句谢谢都没有。”
破木门再次被人从外踹开,那刻烟尘四起,砚褚扇子挡于面前,眉头微蹙,但当看清寺庙内的一切时,三人均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