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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与你告别 哀莫大于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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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来自万魔之首的压迫!
苍山雪与南烛明不自觉地跪下,朝拜魔神的诞生。
拂晓手上施法,将三尺水不停地变大,最后犹如天柱般立在空中,她高喝一声,莹白的剑便升起至天之顶端,将天幕钉在了上面。
金粉的云层凝固不再流动,只剩下雷霆宛若亢游龙般穿梭在云之间,她仿佛静止了时间。
剩下的引天雷通通蔓延至剑身上,雷霆呈丝状在剑上游走,发出令人胆颤的声音。
做完这一切,拂晓转身面朝着被霆霓包围着的向晚,目中含泪,对他扬起一个笑容,美得不可方物。
紧接着她手中亮起光团,找到霆霓中最薄弱的地方,双手成爪,硬生生地将霆霓撕开!
“晚晚,不要怕,”她猩红着眼睛,手上发力,“这一次,换我来救你。”
八千二百二十八。
三尺水缠满了金色的霹雳,拂晓撕破霆霓,深深地抱住了向晚。
彼时向晚的呼吸已微弱的近乎于没有了,拂晓的衣裙沾上他的血,像一朵艳丽的芳华。
她流着泪吻上他冰凉的唇,双手抚在他胸口,设下一道结界。
“剩下的两千零四十五道引天雷,由我来代偿。”她俯瞰着众神,平静地说道。
裙摆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住了,她低头,只见血肉模糊的向晚在挣扎着爬向她,揪住她的裙摆,不让她再往前一步。
拂晓鼻尖酸涩,狠心从他手里拽出裙摆,莲步轻移至众神中央,三尺水的正下方。
一步一生花,一步一凋零。
“来。”
她张开双臂,微微抬起头,等待迎接霆霓的洗礼。
三尺水通体变成了金色,里面蓄满了雷霆,在拂晓召唤后,三尺水开始极速地下落。
云层开始缓慢的流动,霹雳划过流云发出刺耳的巨响,剑尖直指拂晓的心口,迅速地向她斩去!
在犹如天柱般的三尺水面前,众神渺小的好像蝼蚁。
就在剑尖接触到拂晓的一瞬间,她全身金光盛放,霆霓环绕在她周身,噼啪的声音盖过了她的惨叫。
太痛了!
这一刹那,她想起了一千三百年前火劫降临时的痛,可此时她比当时还要更痛,痛千倍万倍不止!
皮肉之痛不过将及剖心剔骨,可灵魂上的痛却使得她忍不住想要去死。
死了就解脱了。
好痛......
她忍不住落了泪,她不过承受两千道引天雷便如此痛苦,晚晚可是一个人扛了八千道,他是如何忍受住的!
她心疼啊。
“不......拂晓......”
向晚每说一个字,口中便涌出大块大块的血块。
众神中爆发出一声惊呼,所有的目光顿时全部集中在向晚身上,所有人都带着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凤来仪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
只见向晚竟踉跄着站了起来,他朝着拂晓的方向,一步一步缓慢而郑重地走过去。
云层上流淌着他的血液,随着他的走动而延长,直至拂晓身下,他发出一声痛苦地闷哼,手中亮起微弱的光,霎时间,缠绕在拂晓身上剩下的引天雷龙吟长啸,尽数抽离于拂晓,转而攻向他。
没了引天雷的束缚,拂晓顿时从空中掉下来,像一只轻盈的凰鸟坠落于云端,向晚颤抖着伸出双手想要接住她,却因为实在无力,两人一同摔在地上。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垫在拂晓身下,满是污血的掌心托着她的头,不让她摔着。
霹雳如金蛇环在两人周身,逐渐消失不见。
天廷最终得以幸存。
剧痛在慢慢褪去,拂晓的大脑逐渐清醒,眼睫颤了颤,睁开双目。
身下一片柔软湿润的触感让她心中的警铃大作,立刻一骨碌爬起来,眼前的一幕几乎要让她昏死过去!
向晚倒在血泊中,气若游丝,脸色青白,俨然是失血过多的模样,拂晓跪在他身边,将耳朵贴在他心口上,努力地去听那一阵似有若无的心跳声。
“晚晚,晚晚你醒醒,”她握住向晚的手,小声道:“晚晚,我们该回家了。”
她撕下一块尚未被染红的里衣,小心翼翼地擦掉向晚脸上的血,紧接着搂抱起他,让他贴着自己,“晚晚,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四下皆噤声,满天神佛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他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变的冰冷。
拂晓心里空得厉害,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她抱着他,双手在他背上亮起一团温和的柔光,为他度去来自天府宫的愈伤的法力。
她源源不断地度着,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柱香的时间,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已经过了一个世纪,拂晓终于感到她耳边传来了温热的呼吸,这时她才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多快。
“拂晓......咳咳咳!”
“晚晚,你醒过来了,太好了,”拂晓扬起一个脆弱的笑容,眼睛里没有一分一毫的光彩,“走,晚晚,我带你回家。”
体力在迅速地流逝,向晚再清楚不过此刻无非是回光返照罢了。
“你的家就在这,”他努力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我们拯救了你的家......你高兴吗?”
被他抚过的皮肤此刻仿佛都在痉挛,她不知道自己此刻面上的笑有多么恐怖,她搂住他,“你在说什么呀,这里才不是我的家。”
“有你的地方才是家。”
目光所及之处一片发黑,身体一阵一阵的发冷,向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苦笑了一下。
大限将至了,可他还是好舍不得她。
他剧烈地咳嗽,指缝间淅淅沥沥流着污血,趁着还有最后一点时间,他用另一只手捧起拂晓的脸,强忍着痛苦道:“拂晓,你听我说。”
“我要走了。”
他鼻尖酸涩,第一句话便带上哽咽,“乱红不语我早已摸索到解除的办法,但我不敢解开......我怕自己忍不住,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来。”
“昨天夜里,我将它解除了,”他压下满口的腥甜,“从今往后,便再没有什么能限制你了。”
拂晓愣愣地看着他,眼睛疼的难受,但就是流不出一滴眼泪。
向晚的眸子里是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柔情与爱意,他用唇轻轻触了触拂晓的长发,“但我死前,仍有三准三不准,拂晓,我从未要求过你什么,但这一次,你最后答应我好吗?”
“当然了,不答应也没关系......只要你高兴,我怎样都好。”
拂晓握住他的袖子,垂下头浑身颤抖。
向晚唇边流出一道蜿蜒的血线,印在他惨白的面上。
他轻轻蹙眉,等待那一阵剧痛过去,“等我死后,我准你为我伤心一段时间......但是我不准你从此意志消沉,萎靡不振。”
“第二,”他痛苦地喘了几口气,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拂晓,我准你因为我的缘故而疏远天廷,疏远你的同僚、朋友们一段时间,却不准你因此与他们决裂,再不相见。”
他叹声道,“你的生活不只有我,你还要活下去的。”
拂晓猛地抱住他,颤着嘴唇,“晚晚,我只要你,我只要你!”
他用冰冷的手抚过她的眼睛,无力感袭来,他险些控制不住让自己昏过去。
“最后,我准你为我立一座坟,有时间的话就过来让我看看你,却不准你因为我而孤守终生,”他再也控制不住,染上哭腔,“以后遇到良人就让怜尔他们给你把把关,把他带过来,让我瞧瞧......”
“拂晓,我知道你最讨厌孤独,”他摸了摸她的头发,“只是我不知道,以后你遇到的人,会不会比我还要爱你。”
面上传来湿润的触感,他从拂晓骤缩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脸,忍不住碰了碰。
是红色的。
那两行血泪,也是在为他最爱的人告别吗?
原来,人在最悲伤的时候,真的会哭出血来。
他体内的血早已尽了,这两行血泪便是最后封存的心头血。
身体轻飘飘的,向晚张了张口,那一句“不要哭”尚未说出来,眼前便陷入一片黑暗。
曾经的魔之王者,这个世界上最张狂的人,如今微笑着,在满天神佛悲悯的注视下,死在了爱人的怀里。
苍天啊,如果你能看得见,是否也会为她悲伤呢?
拂晓抱着向晚的尸身,嘴唇狠狠地颤抖,她双目好像再也不能聚焦一般,失神地环顾四周。
谁来帮帮她,谁来救救她。
“晚晚,晚晚,晚晚......”她低垂着头,去听他的心跳声。
可是死人,怎么会有心跳声呢?
她终于接受了现实,扑在向晚的尸体上面,发出刺耳的哭叫声。
尽管眼睛和喉咙都痛得厉害,可她却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她的眼泪,早已经在最初便流尽了。
“你别丢下我,不要丢下我!”
她摇晃着尸体,试图唤醒一个逝去的人,“晚晚,我要和你在一起......”
她慌乱地说着,手中立刻聚血为刃,狠狠地刺向自己的心脏!
“住手,拂晓!”
司命一道白光打过去,打落了她手上的血刃。
他快步走过去,抓住拂晓的手臂,低吼道:“你清醒一点!”
“怎么才叫清醒,什么叫清醒,我现在就很清醒。”
拂晓像块破布,任凭司命拉着自己,她缓缓抬眸,对上司命的眼睛。
那双曾经秋水一样澄澈的眸子,此刻像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霭,其中的灰心意冷与伤痛,饶是司命,也不由得后退半步。
哀莫大于心死,大抵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