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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光下的美人 ...

  •   那股气味并不浓厚,可是却意外的清冽醉人。

      秋谷又仔细闻了闻,终于确定酒气就是从对面这衣衫湿透的少年人身上发出来的。

      “你要不要再靠近点?”
      冷冰冰的声音。

      秋谷微怔,忽然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贴近对方颈侧,鼻尖几乎要触及那白皙柔软的肌肤。

      这距离,太近了。

      秋谷尴尬地收回身子。

      夜里一阵清风吹过,那醉人的气息就像是被风吹散的薄雾,飘飘然消失了。

      但秋谷的眉头却锁了起来,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
      刚才那股酒气勾起了他心底某种从未萌发的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可是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努力破土而出。

      正在他失神的时候,梧巳无视他,朝旁边走开。

      梧巳脚腕上的风锁闪烁着微弱的银色光流,像是月光凝结的丝线,明明是一种束缚,可是缠绕在他脚上,却偏偏带着一种隐秘的诱惑,仿佛无声地撩拨着什么。

      秋谷一直盯着梧巳从院门口走回曲径边的石块旁。

      那是一座用大石块堆成的庭院景观,其中架着竹管,流水不间断地从竹管上流下来,落在地面的青石板上。
      刚才这羽族就是站在那青石板上淋湿的自己。

      梧巳又重新站回到竹管下,方才被楞头大少爷一通折腾,身上又多了不少泥尘。

      秋谷看着梧巳用那流水慢慢刷洗,将泥土褪去,然后又背过身,冲洗自己的背。

      荔无城的秋夜很冷,年轻力壮如秋谷都感到半夜的寒风有些冷冽,可是那羽族居然还光着半个身子淋澡?
      那水是直接从雪山上引下来的,本就冰凉,加上夜里温度低,更是刺骨。

      秋谷终于感到奇怪,忍不住走上前。

      借着月光,梧巳背上那两处血洞赫然显露在他面前。

      他眉头一紧,声音先于思考,已经问了出来:“这是什么?”

      梧巳没有转回身,也没有理他。

      秋谷抓住他的胳膊,流水从他指尖缝隙流下,冰凉刺骨,“你要不要说?这是什么?”

      梧巳却根本不理他,就连他掐在自己手臂上的手都不搭理,仍是不做声地用水淋洗那两个血洞。

      这羽族总是对他爱答不理,这是做囚徒可以有的态度吗?
      秋谷感到有些生气,“我再问你一遍,这是什么?!”

      梧巳淡淡道:“我也再说一遍,你不要碰我。”

      他这种淡漠的回应刺得秋谷心里直冒火,秋谷五指深深掐入梧巳的肌肤,有更新鲜的血沿着手臂往下流,但很快被流水冲走。

      秋夜寒冷的雪水将梧巳的肌肤浸得惨白,可是梧巳还是不停止地冲着背上,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止住那两个血洞带来的彻骨之痛。

      等到他身体麻木,再也感觉不到疼的时候,秋谷的手也松了,梧巳才从青石板上走下来。

      此时的秋谷比他高半个头,可是他站在秋谷面前却完全没有屈居于人的样子,他那双如覆冷霜的眸子就这样直直盯着秋谷。

      秋谷也盯着他。

      梧巳突然提起了个冷冷的笑。

      秋谷的心往下一沉,瞳孔难以克制地微微一颤,他好像预感到对方要说什么,心不知为何紧张起来。

      梧巳说得很慢,字字透着寒意:“你以为你恨我你就占上风吗?我同样恨你,你们砍了我的翅膀,我要你们加倍还给我。”

      秋谷心脏猛地一沉。
      他突然意识到,这羽族本该有双翅膀,那两个血洞就是翅膀被砍去后留下的巨大伤口。

      随着时代步入21世纪的荔无城早已不是曾经的蛮荒之地,如今一切都讲究文明与和谐,尽管秋谷仇恨羽族,可是这种对□□的直接摧残并不是他想要的解决方式。

      秋谷心情复杂,紧握的拳头终无招架之力。

      梧巳目光向下,瞥了眼自己脚踝上流动的风锁,语气轻蔑:
      “你既然要把我锁起来,我就让你知道锁住我的后果。”

      ·

      这晚上秋谷一宿没睡,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的时候,梧巳背上那两个血洞总是浮现在他眼前,怎么驱赶都消散不了。

      院里那个人每隔半小时就要去竹管下淋伤口,秋谷猜测应该是为了镇痛,不然不至于在寒夜用这么刺骨的雪水折磨自己。

      深夜寂静。
      连秋蝉都已消退。

      院里除了那羽族少年时不时走动的声音,就只有常年不断的雪水流淌声了。

      风锁的另一端系在秋谷的无名指上,一整个晚上,秋谷就盯着指尖流动的光泽,能若有若无感觉到风锁的存在。
      明明自己的仇人就在外面,而且已经可以任他宰割,可他心里就是觉得不痛快,为什么呢?

      还有他食指上那枚羽毛形状的印记,他洗了很多遍都没能洗掉,那到底是什么呢?

      就这样到了第二天早上,荔无城却突然传遍了他与羽族少年深夜争吵的事情。

      甚至这件事还惊动了荔无自治区之外的媒体,一夜之间,秋山院收到无数封邮件和电话,都表示希望秋山院可以召开答疑会来解释‘羽族美少年与秋山院少家主深夜争执引发互殴’的传闻。

      早上他去书房找颐老先生补课的时候,颐老先生盯着他的脸打量半天。

      秋谷莫名其妙。

      颐老先生很是费解:“不是说鼻青脸肿毁容了吗?”

      秋谷:“??”

      颐老先生穿着一袭唐装,绕着秋谷走了半圈:“我说你平时看着斯斯文文,怎么第一天就和羽族打起来了呢?”

      “我没——”

      “虽然说羽族和你有仇,但是我不建议私下解决,现在荔无城正在朝新时代迈进,我们不能再用传统以牙还牙的方式来解决问题,荔无城是自治区没错,你是荔无城的少主人没错,所以更要严于律己,不能贻人口实。”

      秋谷书都没翻开,就被颐老先生这一通误解,连开口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去吧。”颐老先生突然说。

      秋谷:“去哪里?”

      颐老先生:“现在荔无城出大乱子了,去找你叔父,他刚找你。”

      秋谷见到秋邑浓的时候,秋邑浓正在沉着脸色,面前堆满今早刚送到秋山院的信件,还有几份报纸。
      报纸版面上写着大大的标题——
      「羽族美少年月下淋浴,少家主嫌其用水过多竟与其展开‘枕头大战’」

      秋谷语塞。
      这未免太荒谬了。

      秋邑浓从信件中抬起头,把报纸丢向秋谷。

      秋谷立刻:“叔父,我没跟他枕头大战……”

      秋邑浓:“翻开。”

      秋谷拿起报纸,按叔父说的翻开,才明白叔父要他看的是什么。

      “拍卖?”

      秋邑浓锁眉:“现在民间势力发起了一个名为‘飞羽奖赏令’的活动,说只要这羽族踏出秋山院,任何人都可以参与抓捕。谁能抓到,谁就能获得拍卖权,拍卖成交的钱也全部属于这个人。”

      秋谷虽然已经猜到,但还是不太敢相信:“他们要拍卖什么?”

      秋邑浓:“自然是拍卖这个羽族,谁能拍下,这羽族就属于谁。”

      秋谷:“但人在我那儿。”

      秋邑浓:“所以你现在也是他们的目标。这阵子你不要下山,陌兰堂不用去了,就留在家里让颐老先生给你补课吧。”

      “但……”

      秋谷还想说什么,但秋邑浓打断他:“你知道现在拍卖的价格已经到多少了吗?”

      没等秋谷回答,秋邑浓按着怒气,说:“八百万荔钱。”

      折合成人民币是三千多万。

      就算知道羽族非常稀有,听到这个数目的时候,秋谷还是意识到自己对羽族的认知远远不够。

      因为今天仅仅是‘飞羽奖赏令’的第一天,价格就拍出这么高,如果任事态发展下去,只会更加离谱。

      秋邑浓交代完事情,秋谷正要回去,秋邑浓想起什么,“对了,秋山院用水都是引的天然雪水,不用那么省。”

      秋谷:“我真没……”

      “回去补习吧。”

      秋谷像个皮球一样被赶来赶去,一大清早就被人安上‘施暴’和‘抠门’两项罪名,心里非常不爽。
      可他难道要去特意解释这种事情吗?
      那又不像他的性格。
      于是只好把不爽憋在心里。

      回到庭院门口,秋山院医坊的两位医师已经在门口了。

      辛医师和劳医师正在他的院门前面,俩人低声在说什么,相互推搡,像是要敲门又犹豫要不要敲。

      秋谷彬彬有礼喊道:“辛医师,劳医师,你们在做什么?”

      俩医师看到秋谷,都变得有些紧张。

      终于辛医师先开了口:“谷少爷,是这样的,你知道以我们的职业操守,绝对不允许秋山院有任何病痛存在。”

      秋谷不知道他们想说什么。
      “所以?”

      突然两人齐齐鞠躬:“所以请务必让我们为里面那位伤患治疗!”

      大清早,遇到的无语事情有点多。
      “……我真没跟他互殴。”

      两位医师的表情写着大大的‘不相信’。

      秋谷无语。
      行,你们不信,我让你们自己看。

      秋谷从两人身边穿过,径直推开院门,朝里面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进。”

      两位医师眼神凝固,视线死死锁定大门,身体却像雕塑一样僵直不动,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震慑。

      秋谷发现他们不对劲,顿时有一丝不安。

      但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两位医师突然朝院里冲进去,同时嘴里还大喊:
      “不可以存在的病人,你怎么了!”

      秋谷紧跟着两人翻飞的白袍冲了进去,进门就看见那只羽族躺在青石板上。

      融化的雪水沿着竹管落在梧巳身上,那破碎不堪的衣服紧密地贴着,沿着腰肢的曲线在阳光下泛着透明白皙的光芒。
      少年浑身都湿透了,流水从他身上淌下,沿着青石板向四周的纹路里流去。

      这本是幅极艳丽的图景,但秋谷没有那情趣,他抢在两位医师之前冲到梧巳身边,本以为这人是在故意做出风月姿态,可是他刚要把人拉起来,就发现地上的人软得像滩泥。

      秋谷抓住他的胳膊,一把居然没能把人拽起来。
      松开胳膊时,那白皙的手臂就如同竹叶落地般软软掉回青苔里。

      两位医师都赶了过来。

      劳医师责备:“怎么可以这样对待病人。快快快,救人。”
      说着就开始给梧巳做心肺复苏。

      但劳医师每按压一下,地上的血就往下渗透多一片。

      辛医师:“你挤海绵呢!”

      劳医师:“……”

      辛医师:“赶紧检查一下伤口在哪里!”

      劳医师都开始有些手忙脚乱了,“可能是内伤,不对,好像是外伤。”

      秋谷在一旁,见俩医师弄半天都没意识到伤的位置,于是忍不住指出:“他的伤在背上。”

      两位医师同时看向秋谷,目光如刀,眼里的谴责意味几乎要穿透空气,仿佛在无声质问:你到底做了什么?

      秋谷:“……”
      他是无辜的。

      辛医师:“先把人抱到房间里去。”

      尽管秋谷认为辛医师刚刚绝对是白了他一眼,但院里此刻仅有他一个鲜活的青少年劳动力,他只好把伤患从地上抱起来。

      这羽族在他怀里双目紧闭,俨然是晕了过去。

      但忽然,他停下了。
      僵硬地转过身,对身旁一辛一劳两位医师说:
      “我没打他。”

      辛医师着急得不得了:“你别说了,没人相信。赶紧把人转移到床上去。”

      这羽族非常轻,抱在怀里薄薄的一片,秋谷能感觉到血从梧巳背上的伤口往下流,自己身前现在也都是血。

      可是就在浓郁的血腥气中,他再次闻到了一股独特的香气。

      这一次他确定不是错觉,那是酒的醇香,像是莓果发酵的酒,就是从这羽族身上发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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