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人类指南》怀黍离

23、23 凛冬将至1

　　【叮】
　　【副本名称：凛冬将至】
　　【副本等级：四星】
　　【副本人数：7人】
　　【副本背景：南迦帕尔巴特峰被称为“杀人峰”，但人类总想着挑战自然。一队7人的登山爱好者们聚集在一起，在经验丰富的导游带领下挑战这座传说中的雪山，但令你们没想到的是……】
　　【副本目标：48小时之内，到达目标地点】

　　还未睁开眼，凛冽的寒风就带着冰碴子刮向她单薄的身体，让她忍不住踉跄了一下，才低头睁开眼稳住身形。
　　入眼的是厚厚的积雪，厚度几乎快要达到她的膝盖，可怜的长裤在风中战战，衣裳猎猎作响。
　　发梢上黑色的蝴蝶结飘飘摇摇，长长的尾端为她掩住灌入领口的寒风。
　　视野右上角，一行极细小的蓝色数字正在不停跳动。
　　【47:58：49】
　　“前面就是我们的第一个落脚点了，我们之前运过来的物资都在这里，换上装备再上山。”
　　在前面带路的人穿着厚厚的毛皮外套，他没有回头，声音穿过驳杂的风雪声传来。
　　一齐步行的几人都没有出声，互相悄悄打量。
　　这一把没有新手。
　　另外六人四男二女，其中有一个深色皮肤的男人，看起来孔武有力，一身腱子肉暴露在风雪中，仿佛也没有觉得冷。
　　其他几人也悄悄打量着他。除了向导外，大家都穿的单薄，此刻不由自主地抱紧双臂，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前面的向导。
　　好在木质小屋已经近在眼前，向导首先冲入其中，熟练地生起火堆，待众人进入其中关上门后，温度总算回暖了一些。
　　“物资在那……”
　　不等向导出声，玩家已经在翻找堆在屋子里的纸板箱。白狩晚也走到物资箱附近，查看有哪些东西。
　　众人七手八脚地拆开麻绳，破旧的尿素袋里恰好有七个黑色的登山包，七套羽绒服和冲锋衣裤，以及登山鞋。
　　所有人都提防着除自己以外的其他人，自然不会出现一人私吞其他物资的事。
　　“哎哟，你们这么着急干嘛，都是分配好的，一人一套。”向导点起一根烟，火星子在他手中明明灭灭，他颇为怡然自得地吸一口，把烟灰弹到水泥地面上，“我就没接过你们这么奇怪的客人，明知道来爬雪山还穿这么少，不怕冻死吗？”
　　他说着自己呵呵笑了起来。
　　“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闭嘴。”
　　一个瘦高个男人迅速穿上自己的衣裤，回头骂了句脏话。
　　向导有点儿讪讪的，他就是想开个玩笑，不过他转念一想，有钱人就是忌讳多，只要钱到位，被骂几句并不是什么事儿。
　　白狩晚也在穿上自己的衣物，她皱了皱眉。
　　不是因为玩家和向导之间的口角，而是，物资实在太少了。
　　她已经打开查看了自己的登山包，里面只有一只防风帽，一双手套，一个头戴式灯，一根攀岩绳，几块压缩饼干和一只打火机。
　　这些物资无法放入系统物资栏，只能自己背着，但物资栏里现存的物品可以拿出来使用。
　　他们围在火炉边，玩家查看自己背包的同时，也在查看别人的。从他们严峻的表情看，大家都是一样的装备。
　　一个略微秃顶的中年男人出声问道：“我们为什么没有睡袋？”
　　向导疑惑地挠挠脑袋，反问道：“我们不是要直接去第二个落脚点吗，睡袋都在那个屋子里，晚上直接在那儿睡就行了。”他又抖了抖烟，胸有成竹道，“不用担心，这条路线我带了可得有五百次了，闭着眼睛都能给你们带上去，”
　　没有人天真到相信他的话。
　　众人都明白，这是四星的副本，死亡率高得吓人。
　　“至少登山杖应该给我们一人一根吧？还有冰爪和安全带，只有根麻绳有什么用？”旁边一个低哑的声音响起，是一个眉上有疤的女子。
　　她没出声时没有人特别注意她，但她一开口，便极为气势逼人，即使是盘腿坐着，也让人不敢直视。
　　白狩晚垂着眼睫，想着副本的背景资料。
　　南迦帕尔巴特峰，她恰好知道。它是世界上最具挑战性的高峰之一，地势极端陡峭，气候变化无常，仅靠这些物资，绝无可能登上这座山峰。
　　她记得早期的登山记录，各个国家的探险家不是遇难就是丧生，这座雪山的登山史，几乎是用累累白骨写成的。
　　况且副本中的危险可不仅仅是来源于自然灾害……
　　如果不是这座雪山和人类世界的那座著名的南迦帕尔巴特峰不一样，那么这个向导就完全是在说谎。
　　跟着这样一位向导，怎么想都觉得不靠谱。但无论如何，他们没有其他的信息来源，只能依靠这不靠谱向导上山。
　　“登山杖在屋子后面柴棚里。不是我说，我们这一段路完全不需要这些，只要大家牢牢跟紧我，我们就完全能平安无事地到第二个落脚点。”
　　向导有些不高兴了，但还是语调平和地解释道。
　　请人当向导至少要做到相信他，他觉得这些人一点都不尊重他。
　　之前出声的秃顶男人立刻站起来，招呼另一个黑人男子和他一起去后面取。
　　瘦高个不放心，跟着他们一起去。
　　一时屋里没有人说话，几人沉默着。
　　【47:24:58】
　　离门最近的女子看起来有些不安，抱着自己的登山包，不停地呵气搓手，一双杏眼瞟着其他玩家。
　　另一个男生还在研究自己的冲锋衣，他仔细检查了每一个口袋，再把背包里的材料放了一些到衣服口袋里封好。
　　白狩晚感到身边有一道隐蔽而深重的呼吸声，侧目看去，是那个眉上有疤的女人。她在深呼吸，注意到她的视线，不羁地挑了挑眉。
　　白狩晚收回觉得女人紧张的想法。
　　“砰！”
　　木门不堪重负，被撞开后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风雪一起灌进小屋，火堆都瞬间变小许多。
　　“赶紧的，进来把门关上。”
　　向导把烟摁灭，用木棍捅捅火堆，拍了拍手上的灰。
　　黑人男把登山杖分给他们，但发给向导时，向导摆摆手拒绝了。
　　“拿上吧，安全点。”杏眼女子小声提醒。
　　“真不用。”向导坚持道。
　　“行了，别浪费时间。”秃顶中年男把外套上的雪抖落，眼神颇有暗示意味地扫过杏眼女子。女子身子一缩，抱紧自己的登山包。
　　白狩晚明白他的意思。
　　向导是副本原住民，一旦得到了他的信息，榨干了他的价值，他的生命也就失去了意义。
　　邻居囤粮我囤枪，邻居就是我粮仓。利用原住民，掠夺原住民的资源，这几乎是玩家群体之间心照不宣的事。
　　而弱小的玩家，也是一部分强大玩家掠夺的目标。相较原住民来说，玩家拥有更多的资源、道具，掠夺的风险也更高。
　　白狩晚目光隐晦扫过在场的其他玩家，显然秃头中年男人察觉到了视线，他瞟向一边的黑人男子，怀疑是他在试探。
　　眉上有疤的女子轻笑了一声。
　　在场的所有人中，黑人男子目测是武力值最高的玩家。虽然他看起来非常老实，但玩家中扮猪吃老虎的大有人在。
　　“大家，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叫我老林就行。我算是有不少登山的经验，大家听我安排，尽快过副本，怎么样？”
　　秃头男，老林首先说道。他扫一圈众人，着重看向几个男人。
　　他在现实世界真的是登山爱好者，恰好排到这副本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在他看来以他的经验，如果这几个人听他安排，带这几个男人过副本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那三个女生，她们运气好遇到了他。如果听话，顺便带带她们也没什么。
　　“什么？你在说什么啊？”向导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口说无凭，如果你拿出让我们信服的实力，当然可以。”瘦高个男人道。
　　黑人男也点点头，杏眼女子目光在几人之间游移。
　　“我同意。”女子沙哑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将众人目光吸引过去，“时间有限，除非有人拿出更好的方案，否则我们就先按老林说的做。”
　　这是现在最好的做法，白狩晚也微微点了点头。
　　“什么叫听你的安排啊，你们这几个人什么意思？就算你们现在不要我带，钱我也是不退的！”向导怒了，站起来作势要走。
　　瘦高个男人拉住向导，说他兄弟就是爱出风头而已，腆着脸道歉，向导这才坐回来。
　　他面色不虞，屋子里气氛怪异。
　　白狩晚来到向导身边坐下，一时所有人目光看向她。少女看起来是全场年龄最小的，即使穿着肥大的冲锋衣和羽绒服，蹲坐下来也是小小一只，瓷白的脸颊看起来十分柔弱，让人提不起警惕心。
　　“叔叔，能先介绍一下我们这次的行程吗？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
　　向导脸色好转，他看少女一眼，轻咳一声。
　　白狩晚适时递上一根碳化的木棍。

　　“你们应该都知道，这是以险峻闻名的山峰，我们现在在山脚下，这个位置。”他画了一个一面高耸、一面稍平缓的波浪形，在底下画了一个圈。他从山脚下的圈出发，沿平缓的那一面迂回着往上画线，到半山腰的位置又画了一个圈。
　　他犹豫了一下，重新画了一个俯视图。
　　他用炭笔画了半包围的圈，都涂上斜线。其中正西方向，他将山壁完全涂黑了。
　　“山峰这三面，都是深谷。其中这边——”他点点涂黑的山壁，“是鲁帕尔壁，垂直落差有4600米。这边——”他指向圈的开口处，“是稍微平缓一些的冰原，我们这次也是从这边往上爬，到第二个落脚点之后，休息一晚上，早上起来看日出，拿好补给，下山。”
　　他画的很潦草，几人看的云里雾里。
　　“这才半山腰啊，我们不用登顶吗？”老林疑惑道。
　　“会不会我们不用登顶，按计划看到日出就是任务目标？48小时之内，登顶根本不现实。”一旁的黑人老哥开口了，他说的是流利的夏国语言。
　　已经快过去一个小时，他们还没有开始攀登。
　　“对啊，我们这次不就是为了看日出吗？你们又不是专业的，干嘛想不开想去爬上山顶？活的……我的意思是说，没有必要。”向导说着，怀疑地看看老林，“这不是我们早就谈好的吗。”
　　原来如此。白狩晚点头，她注意到系统显示的副本目标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改变：【副本目标：48小时之内，到达二号营地，观赏日出】
　　老林还想开口，一旁靠着墙的女子打断他的话。
　　“废什么话，无论如何，反正都要先一起去第二个落脚点。”
　　对此众人都没有疑议，向导站起身道：“那好，我们——”
　　【主人小心——！】
　　他话音未落，几乎在玄尖叫的同时，木门猛的发出巨大的“哐”的一声，仿佛有什么巨物撞在了这破旧的木门上。
　　这一瞬，玩家们都是浑身一震，纷纷拿出武器。白狩晚把烧火棍握在手里，一旁的男子已经抖着手抽出了一把弯刀。老林还算冷静，握着登山杖，黑人男握着自己沙包大的拳头。眉上有疤的女子站直了，弓着腰瞬间做出蓄势待发的标准动作，而本来在门附近的杏眼女子下意识地躲到了黑人男身后。
　　门外没有动静了。
　　“怎……怎么了这是？可能有石头冰块或者树枝被吹到门上了。”向导被众人的架势吓了一跳，他眼皮微跳着看着男子手里的刀。
　　又过了十几秒，门外只有猛烈的风声，仿佛刚才的巨响只是众人的幻觉。
　　【外面怎么样了？】
　　白狩晚悄悄与玄交流。
　　【它走了。】
　　“你出去看看。”老林用登山杖指着向导。
　　向导不敢说话，畏畏缩缩地打开门，探头探脑。瘦高个在他身后踹他一脚，让他一下子栽进雪地里。
　　外面没什么异样。
　　“赶紧出发吧，现在天气还好。再晚点，说不定会有暴风雪。”
　　白狩晚观察着天空，白色云层翻涌。
　　她一边说着，一边整顿好自己的衣装，走出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