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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剑士 ...

  •   1.死亡。

      朱直上死了。

      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做同一个“梦”。

      梦里,他置身于一片广袤无垠的荒原,除风在耳边呼啸,还有无数人影在眼前晃动,喊杀声震天动地。新修站台之下文武百官摇旗呐喊。

      “诛杀暴君,匡扶社稷!诛杀暴君,匡扶社稷!诛杀暴君,匡扶社稷……”

      “……”

      “暴君朱直上死了?这么快!手刃他的是哪位英雄好汉?立刻予以加官封爵!”

      “无他,手刃朱直上之人,并非特定某人,乃天下悠悠百姓。”

      “杀得妙极!死有余辜。这般下场,全然是姓朱的这厮自作自受。残暴统治,积怨如潮,民终愤然而起,群起反之。此乃民心之所向、大势之所趋。”

      “唉……天下第一剑士的王,遭万箭穿心而死,实在令人唏嘘。”

      “哼,王?”

      “谁人不知这王位原本就是他侥幸捡来的。他何德何能,坐上那至高之位?不过是命运的一次意外垂青罢了。他既无雄才大略,亦无仁德之心,空有一身剑术而已。”

      “可惜了他那身剑术,未能用在正途。”

      “唉,遥想当年高手如云之时,这渭城世家的朱直上果真如他名字——青云直上,仅凭一剑夺魁定高下。年少成名,风光无限,前途无量。自此,许多慕名而来的剑士纷纷挤破脑袋渴望有朝一日能拜他为师。可终究无一人达到他所要求之标准……怎奈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归根结底,到底是狂妄自大所致啊。”

      “……话说,虞沙禽虞公子现在何处,为何久久不见踪迹?”

      “朱直上之事,无端提虞公子做甚?千年老末罢了,远远不及他姐姐。”

      2.重生之……

      梦醒,朱直上尚未睁开双眸鼻腔就被一股刺鼻的味道填满。强烈的不适感和厌恶感让他想要捂住鼻子逃离这个地方。

      “臭臭臭……”

      ……四周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唯有触感无比真实。一个湿润温热且软软的臭东西正在自己脸上轻柔地舔动?

      朱直上心猛地一紧,他试图抬手挥开这个不明之物,手臂却突然发酸无力一悬,朝下抹了一团软塌塌的“烂泥”,带着温热的触感和记忆中熟悉的味道。

      ——猪屎!此地猪栏?

      等等,当务之急乃是辩明此刻自身是否处于梦中。为何目不能视,耳不能闻,可那味道与触感却这般真切实在?

      莫非……重生了?

      只是,眼瞎耳聋。

      朱直上费了好一番力气艰难起身,盘膝而坐,调匀呼吸,他试着运转内力,开始引导体内那若有似无的气息游走。

      片刻,朱直上心中暗忖:“体内筋脉虽有几分阻滞,但却并未排斥外来之物,只要稍加运转就能使内力源源不断地汇聚。不……不对!体内气息异常紊乱,毒?是下毒吗?目,耳被毒封闭……幽瞑毒!”

      幽瞑毒,无解。此毒无色无味,一旦中毒,毒气会逐渐侵蚀人的感官神经,先是让人耳鸣眼花。随着毒性深入,最终可完全封闭耳朵和眼睛,让人陷入一片寂静与黑暗之中。

      “世间擅用此毒莫过于虞氏,难道……哇啊啊!”

      朱直上话未说完,后背便猛地被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击中,瞬间扑倒在地。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便感觉到一只脚重重地踩住后颈。

      那只脚仿佛有千钧之力,死死地将他压制。

      居高临下不可一世:“你到底还是醒了……朱直上。”

      闻此声,朱直上顿觉如坠冰窟。身体不由僵直,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头顶,周身神经麻痹紧绷。心脏狂跳不止,似要冲破胸膛。

      变态中的变态——虞沙禽。

      3.变态虞沙禽。

      虞沙禽,恶名昭彰,臭名远扬。端的是怪异至极,怪癖男女不拒。身长八尺,容貌甚伟。此人向来沉默寡言,心思难测,控制欲之强,令人胆寒。但凡有人不遵其旨意行事,便会被其整得惨不忍睹,下场凄惨,令人发指。众人皆惧而远之,无人敢与之相交,唯独对姐姐百依百顺。好在只在自家宅院中,并不外出为祸,故而暂逃被杀之命运。

      朱直上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一个合理解释,以至于他竟然忽略,就在方才运转内力,自己双耳恢复听觉之事。

      可有何时得罪于他?

      可有何处触其逆鳞?

      可有……

      无有!并无半分不妥之处,生前从未与他言语半句,连眼神对视都甚少。莫非是他看我不惯?亦或另有缘由?

      如今,内力被封,眼不能视,耳不能闻,就连区区被人踩在脚下亦动弹不得,恐非敌手。那陌生的身躯,却有着熟悉的被呼唤之感,诡异至极。

      呼唤?且慢!自己好像忘记了一桩极为重要之事,耳朵何时能听声音了?

      重生?夺舍?似乎都不对。如此,便唯有一种可能,那便是虞家人在我体内做了什么。

      “莫要忧心,不过是换了你一身内力罢了。”虞沙禽轻描淡写道,旋即又在朱直上背上狠狠踹上一脚,离开。

      什么!什么叫只是换了一身内力?他竟说得如此平淡。不,绝非如此,虞沙禽诓我。我分明能感受到内力并未消失,只是无法施展罢了。哼,管他打着什么鬼心眼。不过,能重生便已不错,能活着更是万幸。

      朱直上双目微颤,缓缓抬起眼皮,微弱的光线从目中细缝透入,悠悠举手搭在眉梢,闭目片刻。眼睛重见光明。可他不知道的是,猪栏内的猪却因此瞎了眼,聋了耳。

      4.姐姐。

      朱直上从猪栏出来后,满心只想赶紧找个地方好好洗澡,便在院子里四处转悠。寻了一圈儿,叉腰奇道:“嘿!奇了怪了,这院子如此之大,怎的连一口水井和有水的厨房都寻不见?”

      就在朱直上满心疑惑之时,通房院子的一侧忽然走出两个小厮打扮的人,一高一矮,手端银盆。高个儿小厮神情淡漠,连连叹气道:“唉,活儿多得离谱,竟连去解手的空闲都难以觅得。虞小姐的腿何时方能痊愈?实不愿再替她端屎端尿,此等差事,又臭又累,简直要命哟!”

      朱直上负手而立,既未上前去打扰她们,亦未选择躲起来,而是光明正大地在一旁偷听。

      看来这虞小姐,虞沙禽的姐姐,腿部受伤颇重,竟至无法下床。没记错的话,如今天下排行第二的剑士是她。哦,不对,差点忘了,排名第一之人已然身死。所以,虞小姐天下第一。

      矮个儿小厮也愁容满面,接口道:“我也不比你好到哪儿去,当真是累人得紧……阿厮,你说怪不怪,我近日眼皮一直跳得厉害,压都压不住,会不会有啥不好的事儿啊?”

      高个儿小厮道:“……别疑神疑鬼啦,如果有不好的事儿,我眼皮怎么不……哇啊!吓死人,你谁啊?疯……”

      “唔……掉粪坑了?臭死人。”

      “快走快走!”

      她们一转眼终于瞧见朱直上,面露厌恶嫌弃之色。养尊处优的朱直上遭此冷眼也不恼,只微微眯起双眸,神色淡然,道:“二位姑娘,敢问何处能寻得沐浴之所?”

      立刻,两小厮细手往东边一指。

      东边,一条碧绿小溪。

      水面倒映一张划痕密布的脸,如十几只粉粗虫附于脸上,毛骨悚然,鸡皮疙瘩,恐怖如斯。朱直上取下一张树皮,制成面具,将那满是划痕的脸遮挡起来。

      这一世,朱直上不愿重蹈覆辙,天大地大,寻一处静谧之所,觅一人成家立业,平平淡淡、安安稳稳度此一生。若无佳人垂青,便仗剑天涯,云游四海,以天地为家。

      故而,沐浴之后,朱直上速速离去。七弯八绕,左转右拐,不消片刻,旧地重游。朱直上疲惫不堪犯了难,抱头大哭:“……谁能告诉我这鬼地方到底该怎么出去啊?”

      渭城虞氏四面环山,阵法广布,地形奇特多变,一山包含春夏秋冬四景,春之生机、夏之热烈、秋之静美、冬之冷峻。

      5.春之生机。

      余光中,一道凛冽寒光破空而来,割风呼啸,直逼朱直上胸口心脏之处。

      “好快!”

      不过,小意思。

      朱直上胸有成竹,眼神一凛,瞬间拣一石子抛掷相迎。一剑一石相交,电光火石,发出清脆撞击之声,火花四溅,强大的气流向四周扩散开来。

      硝烟散尽,朱直上定睛一看:“虞沙禽?”

      虞沙禽一身紫衣,面如冠玉。乍看之下高冷至极,细看之下心冷至极。眉眼之间杀气十足,狮王标记猎物般虎视眈眈,毫无人类生机,使普通人望而生畏,不敢直视。

      但是,朱直上不是普通人,他可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自然不怕,反而还很讨厌他那双傲慢、睥睨天下、欠打的眼睛。

      “想杀我,尽情放马过来。”

      朱直上毅然撒手,手中剩余石子簌簌落下,如星雨般洒落。面具后的眼神中,回到前世君王风范。

      虞沙禽却自袖子中掏出一块黑色布料,冷冰冰道:“姐姐救了你,她现在要见你。”

      朱直上:“……”

      朱直上:“……啊?”

      6.夏之热烈。

      虞氏府邸。

      府邸之内,静谧无声。庭中花木静立,风过处,唯闻树叶沙沙轻响。

      朱直上心道:“怪也,门院小厮呢……”

      “……虞公子不随我进去?”

      不知何时,虞沙禽驻足门口,未踏入院中半步。铮然收剑入鞘,一板一眼道:“姐姐说,只见你。”

      “好一个只见我!”

      谁知,朱直上竟径直退了出来,微笑道:“虞公子,你们不跟进来,我也不好意思进去。虞小姐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可不管。”

      虞沙禽退后一步,拱手道:“姐姐说,只见你。”

      朱直上笑笑,竟无言以对。自身单论剑术无人能敌,毒,也略通一二,可这阴谋诡计,百思不解。虞沙禽手中的那块布料,正是自己“死前”衣服缺少的那块,实乃好奇难耐。敬酒不吃吃罚酒,朱直上连拉带拽硬生生把虞沙禽推向屋内。

      屋内一片死寂,屋死,人也死。床边的虞小姐安安静静,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已然失去了生命气息。

      朱直上眼神一凛,二话不说,瞬间挟持骗子虞沙禽,青筋爆炸的手臂紧紧箍住他脖颈,力度之大让一向高冷死脸的虞沙禽蹙眉,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朱直上愤怒轻蔑,道:“想嫁祸于我?等下辈子吧!”

      说罢,朱直上誓要发力掐死虞沙禽,谁知虞沙禽却突然哈哈大笑道:“外面早已被重重包围,上天无路、下地无门,飞禽走兽都难入。你即便杀了我,也根本出不去。如今你唯一的办法就是挟持我,或许还有一线逃出去的可能。”

      朱直上不屑地嗤笑一声,道:“为何,我不能宣称是你杀了虞小姐?畏罪自杀,或自相残杀而亡,如此便死无对证。”

      虞沙禽淡然回应:“你觉得外面那群人他们信你,还是会信我?”

      覆面、养猪的疯子、隐瞒已恢复的眼耳,居心何为?

      朱直上夸道:“一手好牌,可惜打得稀烂。虞公子该不会以为我朱直上打不赢外面那帮虾兵蟹将么?”

      虞杀禽道:“打不赢。第一剑士不如出去看看,外面有多少人?”

      朱直上道:“你费尽心思布此局,竟不惜以你姐姐性命为饵,我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不一早将我诛杀?”

      虞沙禽眼眸渐暗,道:“因为我是变态啊。”

      7.秋之静美。

      良久,翻山越岭,秋季,漫山遍野的柿树。

      朱直上挟持虞沙禽逃亡,一路翻山越岭,虞沙禽被迫为朱直上指路。半路,朱直上突然顿感头晕眼花,脚软筋麻,胃部空虚、咕噜咕噜肠鸣。他猛一踏步,胸腔涌上一股无力气愤,别无选择,寻一隐蔽之处坐下,捡几个未摔烂的柿子大口吸溜咽下。心道:“待我脱身而出,必在第一时间取这死变态性命!骗子,定不轻饶。”

      另一边,虞沙禽则立于一石之上,纹丝不动地望着一个方向自言自语。金碧辉煌宛如璀璨明珠的宫殿,原来从山顶上望去,如此之小。

      “曾以为这世间之事,皆可如我所愿,壮志在胸,欲成就一番大业。故而勤勉刻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满腔热忱却遭倒打一耙,方知人心叵测。”

      “声誉之事,本就非一人所能决断。谁是谁非,孰黑孰白,从来都不过是一面之词罢了。”

      秋意渐浓,凉风乍起,紫衣袂猎猎而飞。虞沙禽背身,哑声微颤,微乎其微。

      “……姐姐说,她为你卖命失去众多,该你偿还了。”

      “全城追杀令,你不得杀我。毕竟,虞沙禽臭名昭著,一出世,将会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而你朱直上无人知晓却必须保我,如此一来,你那一身引以为傲守口如瓶的剑术,理应,流传千古。”

      虞沙禽冷面忽展笑颜,只吐五字:“幽瞑毒,无解。”

      8.冬之冷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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