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竹棠清风

94、红尘1

　　云遮暮深夜回到府上，就听到陈挽今日堕胎了的消息，着实惊掉了他下巴。
　　急匆匆往她院子里赶去，被她身边的那三个人给拦住了。

　　严叔提剑挡在他前方，狗灵护着杏花，杏花被双重守护着，仰着脑袋就怼了去。“云老板，如今夜半三更的你跑来女子闺阁恐不合规矩，更何况还是出嫁的女子，那是要受万夫谴责的。”

　　云遮暮一一扫视望去，嗤的一声就发笑，“你们防我就跟防采花贼似的，别忘了是你们三爷请我来护你们一路上的安全，如今你们夫人来了堕胎这么一出令人吃惊的事情，我自然要过来问个究竟。”

　　“那还是请云老板回去吧，我们夫人如今已经睡下了，身子无恙，多谢云老板关心。”狗灵伸手弯腰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云遮暮双手负于身后，身姿挺直，“我听闻是你们夫人主动喝堕胎药的，不是说你们夫人和姑爷伉俪情深嘛？敢情是这么个情深法，竟然连孩子都不愿要，这事顾大人可知晓？”

　　杏花抿唇默了默，随后启唇，“姑爷不知晓，但我家夫人说了算，这一路上吃不饱穿不暖，又睡不够，大夫说了腹中胎儿生下来天生体弱也活不了多久，就不让他出来受苦了，我家夫人和姑爷还年轻，日后还会有孩子的。”

　　云遮暮双肩一沉，不恼他们对自己的态度，反倒是期待顾淮澜知晓了这事之后的态度，“行，那我便不打扰你们夫人休息了，顾夫人堕了腹身子骨难免弱些，那我们便多逗留几日，另择它日动身启程。”

　　一行人又多住了几日，陈嘉清自然是高兴的，想着三妹妹也能多养一养身子。
　　早膳府上已经准备好了，陈嘉熙还在熟睡中，陈嘉清便叮嘱了伺候她的人不可叨扰她起床。

　　不一会儿，又有下人来报，闻言有人在寻自己三妹妹的下落，想来就是她所说的恭王和慕王了，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自然是不让下人多嘴，也幸好三妹妹的户籍随着她的假死早就销毁了，她如今的假户籍上面登记的名字可是陈挽。

　　从她来府上那日起，陈嘉清就让人封锁了消息，加上堕胎这有损名誉的事情，她自然是半点消息都未透露出去。

　　“不是的，夫人，那些人暗中要寻找的人的名字就是陈挽。”
　　听到侍卫一说，陈嘉清的心险些跳到了嗓子眼，又捏着手帕让自己冷静下来，难道这个身份也被发现了？三妹夫人还在徐州，信封瞧着也到了他的手中，难不成是他的人？

　　陈嘉清遂又摇头，不敢赌这个情况，万一不是三妹夫，岂不是给三妹妹惹来了祸端，“传令下去，消息都给我封锁了，不论什么人来寻，都不允许透露半点消息。”
　　“遵命，夫人。”

　　这边没收到陈挽在她大姐姐府上的消息，那边云遮暮又放出了新的消息，说是在去徐州的路上发现了夫人的身影。

　　“三爷，你这伤势若不养好，还要因此长途跋涉的话，恐怕就连柳大夫都无力回天了。”

　　柳大夫在徐州给明王疗伤，顾淮澜若是不好好休养伤口即刻启程的话，身子骨又要遭受新一轮的折磨了。
　　从严也跟着相劝，“三爷，要不你让云遮暮去寻，我们留在扬州守着夫人，万一夫人还没到扬州呢！”

　　从扬点头，“三爷，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思虑再三，顾淮澜还是坚持自己的计划，“我的伤势不打紧，主要是找到夫人最重要，即刻启程出发徐州。”

　　从扬闻言双手合十，祈求神明，“老天有眼，我家三爷这伤势耽误不得，如今夫人未在这里，说不定已经赶往徐州的路上了，愿两人早日重逢。”

　　“啪”的一声，从严一巴掌拍在了从扬的肩上，“出发了，傻小子。”

　　在顾淮澜出发后晚一周，陈挽便带着大姐姐给的盘缠继续南下了，离徐州越近，一路上的流民倒是少了很多，因为都被阻拦在扬州那处了。

　　自从上次在扬州城门外发生了流民聚众闹事之后，官府又做了一些调整，那就是疏散流民到各州县城，又同上面的申请钱款用于赈灾流民。

　　这一来二去的，流民倒是少了许多，可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谁受益？谁依然受苦？大家都心知肚明。

　　事情的发展结果陈挽并不知晓，她已经在去徐州的路上了，不似在她的二十一世纪，还能有网络能关注国内外的大事，在这交通和信息都阻塞的古代，她能知晓的事情不是在路上听那些百姓的闲话就是云遮暮的那些小弟收获的消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只是这一路上，万万没想到少了流民，却跳出来了众多的劫匪，如果没有武功高强的严叔和云遮暮，只怕身上那些值钱的东西早就被一劫而空了。

　　“已经连续奔波几天几夜了，前方若是有溪流，就停下歇歇脚吧！”陈挽撩开帘子探头同狗灵说道，这颠簸的路途让她腹部时不时一阵疼。
　　想来还是这次小产，身体还未完全恢复。

　　晌午刚过，骄阳逐渐往西偏去，马车停在了一处溪流旁，车上尽是干粮，足够支撑他们到达徐州。

　　五人下了马车就往那溪流直奔而去，狗灵第一个洗完脸，还双手捧水往嘴里送去，严叔环顾周遭未见异样，但还是守在了马车顶账上。

　　陈挽和杏花蹲在那溪流旁，待云遮暮喂完了马匹吃草和喝水就朝两女子走了过去。
　　“若是不急的话，我去水里抓两条鱼烤来吃，给你补补身子。”云遮暮这话是朝着陈挽说的。

　　他看出了自己些许的不舒服，陈挽从口袋里拿出地图，铺开放在了地上，“鱼就不吃了，离徐州还有不长的距离，我们不能耽搁太久，咬咬牙就快要到了。”

　　五人挤在一辆马车上，车上除了几人的行李，最重要的就是陈挽那装着资料的两个木箱子。

　　光是冲着这些资料，不管是恭王还是慕王，又或是顾淮明，好几拨人马都冲着它而来，如今就快要到目的地了，她不想出差错。

　　“行，等到了徐州就安全了，也不用过颠沛流离的生活了。”
　　陈挽站起身，好不容易从顾府里逃离出来，鸟儿也出了牢笼，却不料千年前老祖宗的山山水水还没有好好欣赏一番，就要上路逃命去了。

　　从跟着顾淮澜办案，再到府上和大嫂婆母，祖母以及顾淮明的宅斗，沦落到了现如今的江湖逃亡之路，这番经历倒像是一个人的几辈子。

　　回望过去，也才过了七八年，若是在现代，自己是不是已经结婚了呢？还是生小孩了又或是依然单身一人，依然是一个被父母宠爱的老小孩。

　　至于这生活，不管是在陈府、顾府还是接下来在徐州的日子，她感觉自己都是寄人篱下，一直过着寄居蟹似的生活。

　　“夫人，我们抓些鱼来烤，吃完烤鱼我们就继续赶路。”狗灵走过来提议，已经撸起袖子准备行动了，他刚才下溪流时，就看见肥美的鱼儿在溪水里游来游去。

　　“夫人，狗灵这话没错，能省去我们的食材。”严叔在那边喊道。
　　陈挽有些犹豫，时间就是金钱，万一因为这耽搁了行程让他们追过来那就小命不保了，可话出口完全是另一种意思了，“抓吧，但是要速战速决。”

　　云遮暮疑惑的嗯了一声，“顾夫人，你这针对性有点明显了吧！”
　　陈挽掩嘴清了清嗓子，“少数服从多数，我这也算是听从了你的建议，抓鱼吧！速战速决。”

　　命令下达，三个男人很好就做好了叉鱼的工具，速速下了水。
　　陈挽和杏花负责在岸上生火，准备食材和碗筷。
　　不一会儿，鱼儿被严叔抓了好几条上来，不大，但是足够他们五人饱餐一顿。

　　陈挽想着留点，可没有盐来让他们将这鱼给腌制，留的太久保存不当就会变质，索性一齐烤了。

　　这一顿吃完，又用些泥土盖住那堆炭火，收拾了一番，遂又上路了。

　　沿途跋山涉水，紧赶慢赶，三天后，四人就到了这万鹳县，这是去徐州必经的县城，出了这县城，距离徐州城门口还有三十公里的路程。

　　只是几人万万没想到，在这万鹳县，竟然看到了生灵涂炭的一幕。
　　所到之处，都是贫困百姓，跟之前所见的流民没什么两样，身上穿的衣裳破烂脏乱，所幸不是冬天，否则不知晓要冻死多少人。

　　道路两旁，好些百姓跪坐在地上，面前都如出一撤的支起了一个牌子，杏花扯了扯陈挽的衣袖，“夫人，那些写的是什么字？”

　　陈挽捏了捏她的手，“叫你平日里不好好学字，这上面写的是求赏银子的话语。”
　　杏花信了，刚从袖口中掏出银子，就看到前面一人交换了银子，随后那女孩就跟着他离开，这才急忙收回银子放口袋，“夫人，是不是卖儿卖女的字。”
　　陈挽知晓瞒不住了，悻悻点头，“是的。”

　　但此刻的他们都无能为力，那些在书本上学到的历史，此刻具象化了，不是放电影般隔着一层屏幕，而是真真实实的发生在眼前，就在眼前，不是演的，而是真的。

　　为了饱腹，买卖女儿，城外荒郊野岭处不知堆积了多少的白骨。

　　这一路上他们是无奈又无能为力看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