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竹棠清风

78、宅斗7

　　原以为陈嘉熙拥有了整个顾府的话语权之后，为难了那些丫鬟和小厮，下一波就会落到他们头上，但左等右等竟等不来儿媳的报复，罗氏渐渐放心下来了，最初整晚睡不着，即使睡着了，梦魇也找上门来了，不出一月，人都憔悴了。

　　但现在，乖巧不找自己麻烦的陈嘉熙让她看了很是顺眼，如今大儿媳在屋内闭门不出，二儿媳只顾着她的女儿，难得的日子平静，罗氏也忍不住上门同她的三儿媳叙叙旧。

　　最初陈挽并不想搭理她，可她来了好几次，渐渐的，婆媳俩竟破天荒的坐在一块喝茶聊天了。

　　“嘉熙，从前都是我这个做婆婆的不是，但一家人就是一家人，家和万事兴，多谢你不计较当年的事情，嘉熙，老祖宗也让我托一句话给你，如今淮澜不在了，但你还是顾家的媳妇，不用怕被赶出家门，今后呀，生是顾家的人，死是顾家的鬼，这便是你的福气。”

　　婆母罗氏说这话时眉开眼笑，对于她而言，不被夫家赶出家门就是自己最大的福分。

　　陈挽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当今的恭王妃，自己获得的诰命夫人，都让罗氏不在对自己横眉冷对的。

　　“如今你大哥又给院子里新娶了几个姨娘，可肚子却久久不见动静，嘉熙，你说该怎么办？”罗氏又意识到同淮明的弟媳妇说这个有些不妥当，忙找补了两句，“嘉熙，你如今管辖宅内的事情，顾府香火的延续就是最重要的事情，这是当家主母的要事 所以你一定要放在心上。”

　　“母亲，这孩子的事情急不来，前些日子大哥才失去一子，或许是天上的送子观音还在考察着大哥适不适合再给他一个孩子，正如老祖宗所说的，积德行善，便有大福，等大哥积的德多了，行的善足够了，孩子嘛，也自然回来的。”

　　陈挽这和稀泥的话让罗氏心里很是不高兴，但又不敢在面上表露出来，只能点头同意她说的话，又想着回去同老祖宗告状，仔细一想，告状了也不会让嘉熙受到惩罚，反而让自己有挨训的可能性。

　　“母亲，这午膳过后我习惯了要小睡一会儿，下午吧，若是府上的事情不忙，我就去同你请安闲聊，杏花，拿些新做的糕点过来，”陈挽喊道，杏花就提了个食盒过来，移交到了罗氏身旁站着的嬷嬷手中。

　　“母亲，这是我亲手做的糕点，是你喜欢吃的红豆沙口味，天气有些热，还煮了酸梅汤开胃，希望婆母可不要嫌弃我的手艺。”陈挽拉着罗氏的手，亲昵又透着疏离。

　　这逐客令已经明着下了，罗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那口闷在心头、堵在喉咙的气发不出来，更是不敢发出来，强颜欢笑的起身离开了。

　　“夫人，你说我们这样撵她出去，会不会心生报复对我们进行暗算呀？”杏花担忧，刚才罗氏转身离去的神色她可是看的一清二楚，有怨恨不甘和怒意。

　　“她不敢动手，那么多年，她从来都是借力打力，我这个婆婆最会自保了，伤天害理的事情总要找一个出面的人做，她好在背后默默捅刀，就像那府上的荷花，倒是出淤泥而不染了，总能保持她那清白的模样。”陈挽嘲讽，她这个婆母和大嫂还是亲戚，如今又是婆媳关系，自大嫂身子小产过后，竟也没去看望过一次，骨子里凉薄的血液遗传给了儿子。

　　这口气罗氏不出又不痛快，转身就去了大房的院子里，本想找顾淮明诉苦让他替自己撑腰，可他并不在府上，这一转溜，就溜进了她大儿媳的院子里。

　　大儿媳身子骨憔悴，罗氏没让她起身请安了，可看她这个样子，既可怜又有些不满，多年以来就诞下了一个女儿，不止如此，还善妒，害死了尚姨娘腹中的男胎，又给房里的其她姨娘灌下了避孕药，这简直是给自己儿子积怨，怪不得没有孩子投胎来他们顾府。

　　莫氏不知道她心中所想，那本合上的书籍摆在被子上，淡淡的望着婆母，今日难得登门，这张挎着的脸色就知道不是在老祖宗或是公公那里碰了一脸灰就是在三弟妹那里找茬被怼了回来，打算去找儿子替他撑腰可没见人影，这会子找到自己来撒气了。

　　婆媳俩沉默好一会儿，罗氏先开口了，“芬郦，你身体恢复如何了？若是有什么不好的，就让三弟妹给你找最好的大夫。”

　　“我知道，大夫说我如今需要静养。”莫芬郦盯着地砖，淡淡回复，没看罗氏两眼。

　　“是需要静养，我现在想到你以前意气风发的样子就觉得可惜，想到你怀孕时那尖尖的肚子一想就知是男孩，加上你那时候总是爱吃酸的，酸儿辣女，只是世事难料，芬郦，你别放在心上，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她惋惜，连连唉声叹气的，捏着帕子抹眼睛，却不见眼泪流出。

　　莫氏看她假惺惺的模样，眼珠子一转，忍着没给她白眼，“是呀，差一点，顾府的第一位曾孙就要出来了，可惜祖宗没保佑到底，顾府想要人丁兴旺，还需要多积些善德。”

　　“芬郦，你嘴现在比之前的倒是能说会道，比那些酒楼里的说书先生还要巧妙呢！只是这话若是用在丈夫身上，哄得她甜甜蜜蜜的，也就不会守不住丈夫的心跑去找请她女人了。”罗氏嘲讽，心中的气散了一些。

　　莫氏抿唇，鼻腔哼笑了一声，看着这个佛面蛇心的好姑母、好婆婆，两层关系叠加竟堪比仇人般的手段对待自己。

　　莫氏没料到陈挽不会对自己落井下石，可她更没料到落井下石的这个人竟会是自己真心诚意对待的婆母、是从小就看着自己长大的姑母。

　　“我前半生唤你姑母，后半生唤你母亲，可我没想到你竟会是这样没有心的人，我落得这般下场，一半的原因都是拜你所赐，你当初同我说，若是不反击，在这宅院之内就活不下去，原来让我活不下去的人是你。”

　　“怎么是我，芬郦，你不要血口喷人！”罗氏怒视她，“莫芬郦，你从来都是自持清高，又何时看得上我这个庶出的姑母，你一直看不起我，总觉得你和我们这些女人不同，但现在看看你这般模样，和我们也没什么两样，都是在宅院里面争风吃醋的女人罢了，可你没陈嘉熙那个命运，有贵人护着，才能成为了这整个顾府的当家主母，不仅如此，她获得了你夫君的心，你不知道吧，淮明是真心喜欢陈嘉熙的。”

　　莫氏不在意，但缩在被子里的手还是忍不住掐了掐手掌心。

　　“送给母亲的糕点是不合胃口嘛？怎么跑到了大嫂房中？”陈挽的话语在门口传了进去，她知道母亲罗氏的脾气，有气一定要撒出来，便让下人监视她的一举一动，结果这刚出了三房的院子就跑去找大嫂了。

　　杏花搬了张椅子给陈挽坐，遂而让下人们都出去，只剩下婆媳三人在屋内谈话。

　　“合胃口的，只是这给的糕点有些多，我这是来看看你大嫂吃不吃，想着分一些给她。”罗氏笑着解释。
　　陈挽刚才将她们的话都给听了去，“顾府不至于穷到一份糕点都要分来分去，母亲，你吃剩下的也不好分给大嫂呀！”

　　罗氏看着她们一致对外，又恼又气，“嘉熙，都是一家人，什么剩不剩的，这叫关系好，你是不知道你大嫂有多羡慕你，你几乎是全天下唯一祝福的女人了，有丈夫独一份的宠爱，为了你，不惜和家里人反目成仇、另立他府，还为了你，不纳妾又支持你在外抛头露面的做生意，对你又是完全的信任和尊重，从不怀疑你私通其他男人。”

　　“母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陈挽挑眉，眼眸警告着她。

　　“没别的意思，你大嫂是羡慕你如同是天上的月亮，而她们是星星，缺一颗少一颗也没什么影响。”罗氏夸赞。

　　陈挽垂眼，她想到每每望着镜子，这双眼睛里不在闪着纯真的光芒，也不再透亮温和了，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带着狠意和算计，陌生和冷漠。

　　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处毛孔，都吸收着来自封建社会的养分，滋润着她成长，那些名为封建思想的肥料加速她成长，那些名为权力的杀虫剂替陈挽除去它们眼中的害虫。

　　“母亲，你先别为三弟妹操心了，你多为淮明想一想办法吧！他如今不育的事情，可要多请大夫调养身体呀！”莫氏待她一句接着一句嘲讽，终于等到了反击的时刻。

　　罗氏惊诧，一时间愣住了，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氏深吸一口气，特意望着陈嘉熙，缓缓道来，“没想到吧，母亲，我为房里其她姨娘准备的堕胎药，全部都用在了你大儿子身上，如今三弟淮澜和你也不亲，二弟淮泽又一心向着二弟妹，如你所说的娶了媳妇忘了娘，所以呀，你应该为自己准备后路，因为没有人会向着你了，你应该多讨好公公，免得他的心也向了别人去。”

　　罗氏张大的唇角久久合不上，怒目圆瞪，久久憋不出一个字。

　　莫氏又继续道，“母亲，你常教诲我们，夫妇一体，要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如今我身子亏了不能生育，这份痛苦夫君也应当同我一起承担的，你说对吗？母！亲！”

　　眼神挑衅的望过来，罗氏唰的站起来，抬手就要朝她打去，陈挽先一步将她揽了下来，佯装安抚，“母亲，这事真假难辨，你先冷静下来，更不能让淮明知道，免得伤心过度自暴自弃，影响了仕途。”

　　“你，你这贱妇！你不得，不得好死！我要打死你……”

　　陈挽拍着罗氏的背部替她顺气，“张嬷嬷，将母亲带下去冷静冷静。”

　　陈挽转身，莫氏倒是豁出去了，完全不担忧接下来的事情，“你将这事告知了母亲，她转头就同大哥告状，到时候你怎么办？”

　　“她不会的，顾淮明也重面子，若是我死了，顾淮明不孕的事情就会传的满京城都是，所以我和我女儿都不会死，萱姐儿是他唯一的血脉，他不看重也要看重，夫妻共枕多年，我了解他，最是看重自己的血缘关系，儿子期待不成，他会期待自己的孙子，萱姐儿有他谋划，找的夫婿也不会差。”莫氏笃定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当初让大嫂下毒致大哥不孕这一招是自己的主意，不论如何，萱姐儿她会护的，她也知道莫氏做这一步是下了很大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