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竹棠清风

71、宅斗6

　　陈挽回到院子里，习惯性进了门就喊声杏花，喊声狗灵，喊声严叔，今日她却哑火了，睨眼，顾淮明一身大红色官服就站在院子里，刚下了朝就回来守株待兔。

　　陈挽脚步放缓，和他隔了老远距离就止住了脚步，默而不语。

　　“嘉熙，我刚下了朝就来院里等你了，给你带了一些吃食，是京城之内最有名的酒楼做的，若是喜欢，我每日都给你带。”他温婉道，见陈挽不动，自己就朝着她走过去。

　　他近一步，陈挽就退一步，微眯双眼望着他，直至擦身而过，陈挽脚步极速而闪，他伸出的手欲要抓着她的手腕，却扑了个空。“大哥，我们之前约定好了的，不可随意踏进我院子里。”

　　“放心，我只是过来给你送些东西，顺便和你商量事情，不动你身边的人。”顾淮明炙热的目光注视着陈挽。

　　陈挽浑身不自在，那双满是算计的眼神充满了打量和看猎物志在必得。

　　顾淮明极有耐心，又温柔的扯开了话题，“你去哪里了？去看望你的大嫂还是二嫂？”

　　“大嫂前段时间因为难产差点丢掉了性命，身子落下了病根，那是为你怀孩子而遭受的罪，你去看望她，她会高兴许多！”陈挽和他始终隔着一段距离，看向他的眼神只道了四个字－还请自重。

　　“她如今需要静养，我就不去叨扰她了，嘉熙，我有事情要同你商量！你应当让我进屋和你详谈的。”他满不在乎，提到莫芬郦就是不耐烦。

　　“有什么事情大哥可以写信给我，我若是和大哥私交频繁传出了顾府，只怕是影响大哥的仕途！”陈挽冷冷回复。

　　“难道写信就不算是私交频繁了嘛？传出去会被误解为情书的。”顾淮明唇角上扬，邪气一笑。

　　“那就看大哥如何对待了，看完就烧就不会留下把柄。”陈挽厌恶他的没事找事，那股恶心的故意调侃让她胃里的酸水倒流往上。

　　那日华明倒在血泊之中的情景就不由自主浮现在眼前。

　　顾淮明收起那看猎物般势在必得的眼神，“如今顾府都在我的管辖范围内，二房都已经自顾不暇了，不会有人来帮你将场面弄混乱了，今晚上我有要事同你商量，窗户也千万别关紧。”

　　“那就现在商量……”陈挽话未说完，他就已经离开了。
　　顾淮明是故意的，因为刚才自己的拒绝。

　　狗灵和杏花两人躲在房内，耳朵紧贴门口，听见顾淮明离府的动静，立刻窜了出来，嘴里喊着夫人。

　　如今府上冷冷清清的，一向外向活泼的狗灵也似蔫了的草站在旁边，陈挽转了一圈，给杏花报平安，“我没事，不用胆心。有收到三爷的信封嘛？”

　　狗灵摇头回，“夫人，今日还是没有得到三爷寄过来的信封！”

　　陈挽点头，又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方子，“狗灵，照着这张方子去采这些花草给我，我想做一个新的香囊。”

　　“好的夫人，我明天就去。”

　　入夜，深春的夜晚天色微微凉，那风沁入骨髓让人冷得麻木。

　　顾淮明从窗户进来了，如约而至，身着便服，不客气的寻着椅子就坐，“从窗户进来，宛如同你私会般刺激，嘉熙，你不必穿这么严实，若是一身素衣我会更高兴！”完全不见外，倒了茶水就喝起来。

　　“怎么，大哥不怕我在茶水里下毒嘛？”
　　“你还没有正面杀我的本事，嘉熙，最近有没有新想出能哄主子开心的点子，我亲爱的幕僚！”

　　“最近心情不好，就像那画师一样，不开心了，就没有灵感。”陈挽冷言冷语。

　　“是吗，若是三弟找你，恐怕就不是这个态度了，行，来日方长，不过目前我倒是有一件事需要你分析分析。”

　　“大哥难道不知女子不议政事嘛？古人又有言，女子该是相夫教子的，就连宫中的皇后娘娘尚知不可参与政事，更何况我区区一个妇女，那就是妇人之见了！”陈挽淡声道，握着茶杯，茶水映着自己的脸部轮廓。

　　顾淮明不理她，自顾自道，“明王被贬黜离京城最偏远的地方，而翊王从小就在边关有军队，那军队十分效忠于他，京城之内恭王和慕王的关系又渐渐微妙了起来！嘉熙，我如今当如何？”

　　陈挽讽声，“大哥又不是什么重要或关键的人，你该当如何就如何？”
　　顾淮明捏着茶杯，力度有些重。

　　陈挽察觉到了，又道，“慕王和恭王相争，难免会让渔翁得利。”

　　顾淮澜眉头一挑，“你说的是翊王？他可是和我三弟都在那南边要地，关于官家卧病在床活不过两年的消息此起彼伏，但是不是故意放出的风声便不知晓了，你觉得我如今的局势是该继续跟着恭王，还是和慕王一起暗中蛰伏，更甚者去投奔那翊王？”

　　“翊王给你消息了？”
　　“没有。”顾淮明其实并不看好翊王，他就是个只会打仗的莽夫，有勇无谋，更何况和他相隔甚远，这君臣关系难以建立。

　　最重要的是，玩打仗他赫赫有名，但论玩政治他就是个小毛头。

　　“那慕王向你示好了？”
　　顾淮明默认。

　　“能给你这消息，说明他也做足了准备。”
　　“你的意思.....”
　　“大哥，我可还没有下决断。”陈挽及时截住了他的话头。

　　顾淮明又继续对她道出情势，“如今官家病危，天下远不如前些年太平，边防战事吃紧，官僚和军队体系庞大，土地兼并严重，众多资源紧缺，各地商人猖狂了起来，嘉熙，你可有什么好的法子去解决这些问题嘛？”

　　顾淮明这话没错，顾淮澜也同自己提起过，如今军队里的军人老弱积多，加上专业性和战斗力都不行，难免让敌国虎视眈眈，三番两次的开动战争。

　　而朝内上下，暗里都知道夺嫡之争已经开始了，大家氏族光顾着家族的繁荣昌盛纷纷内斗站队，哪里顾得上治理天下让百姓幸福呢！

　　上面的内斗开战，下面的百姓就要吃苦。

　　如今的问题越发熟悉，陈挽立刻想到了老祖宗王安石的变法，这不就是一场开卷考试嘛？

　　只是官家如今的境况不能提供强有力的支持，回望这段历史，这变法也会遭受一部分官员的反对，实施起来也困难，而提出这变法的人也没落得个好下场。

　　“大哥的意思是要将这计策给献出去？以谁的名义？”
　　“嘉熙，你的意思是有应对的策略了？”

　　“有些许思绪，还需仔细琢磨，大哥是要将计策献给谁？还是自己去进献给官家？”

　　“自己是不可能的，若是没有一位皇子的势力支持，那我必定是要单打独斗，在朝为官，单打独斗从来都没有好的下场。”顾淮明道。

　　陈挽垂眸，不愧是在朝为官的人，每一步行动都十分谨慎。

　　“你若是写好了尽快交于我，我很期待嘉熙你的聪明才智。”顾淮明眼眸温柔的睨她，有才有貌，怪不得三弟为了她不惜要和家里分府，为了他不娶姨娘，为了她能付出一切……
　　陈挽轻点头。

　　“你房间的味道真是好闻得很，用的是什么香？”
　　“不值一提的廉价香料，大哥，这法子我写好就交给你。”

　　“好，那我走了，嘉熙，晚安！”
　　陈挽没回，待他前脚刚走，就马上禁闭门窗。

　　如今许久没有顾淮澜的消息了，陈挽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大哥将他寄回来的信封给压下了！

　　如果这时候有一部手机就好了！
　　但是依着她的能力也不能制造出一部手机，她没有那么大的能力。

　　——

　　“这事要是传出去了是要贻笑大方，你说淮明和嘉熙私交密切，若是传了出去，就是丢了我们顾家的脸，”罗氏将得到的消息告知顾升宏。

　　“这都是府上的丫鬟小厮乱说的，他们这是闲得发慌，如今芬郦也不管府上的事宜了，你也不愿费这心，难免下面的人偷懒，一得闲空就会造谣生事。”顾升宏心生疲惫，揉了揉脑袋，妻子的话在耳旁不断响起。

　　她将陈嘉熙和顾淮明两人私下交往密切的事情说得仔仔细细，比那些说书的讲得还要精彩万分。

　　如同现在官家病危，朝局不稳，风声四起。

　　罗氏：“你别不信，等到出事情你后悔就来不及了。”

　　顾升宏：“那你想如何？这事你确定是真的吗？”

　　罗氏：“无风不起浪，何须去证实，别人家不见得传这些消息是因为这种事情没影，我们府上传了，正是因为这事情有了影，为了杜绝后患，我们要想办法不让其发展下去。”

　　“行，这事交给你，我平日里处理朝务之事已经是身疲力倦了，这后宅的事情本就是你们女人应该管辖的，你还叨扰我，这就是你的失责了！”他说完，逃也似的出了房门。

　　罗氏冷哼，倒是跟自己用上官场的那一套了。

　　烂摊子不愿意收拾，就知道享福，“你们顾家的男人就是自私自利冷漠无情！”罗氏一甩手帕，朝他背影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