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竹棠清风

124、权谋4 “人生如梦

　　也是在陈挽离开的当日，云遮暮探到了顾淮澜的床前，没顾及师父的劝阻，他将一切都说了，也包括自己的计划。

　　然他只是一脸从容的躺在床上，身上的绷带还未拆，露出一张苍白但隐隐透出血色的脸颊，剑眉星目，帅气不减。

　　“云老板，难为你替我想了这一出，但解药在京城的事情，陈挽一切都同我说了。”顾淮澜道，语气未曾表露出半点伤感。

　　云遮暮眉头一挑，“所以你就这样放她离开了，顾淮澜，你也心甘情愿？你可是为了她只身闯宫殿，拿自己性命去赌的人。”而后他顿了顿，略微同情，“你赌输了？”

　　赌嘛？连顾淮澜都没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在赌，他只是想让陈挽开心，但若这是个赌局，陈挽赢自己才算是赢。

　　“我没输，她在这里生活，就是一种囚禁，但我的死，会让她更无顾忌的回去。”时间能淡忘一切，她回去了之后，能重新回到她生活的正轨上，会遇见比自己更好的人。

　　“所以你本来就是不想同她一块进京？”云遮暮有些诧异这对痴男怨女了，两人的相爱倒是没让对方都失去理智。

　　“感谢云老板也给我提供了一个去处，上战场杀敌也未尝不可。”顾淮澜想过提前殉情，陈挽此番一去就是永别，自己死亡的消息不让人传进京城便是，反正他顾淮澜在朝里朝外都是落了个战死沙场的好名声，倒不如就遂了这个愿望。

　　云遮暮见他如此乐意的前往，脑袋在细细琢磨，恍然一悟，陈挽是他的命，他愿意放她离开，在此之后，他是本着死亡而去的，“顾淮澜，我现在又觉得你是个傻子了，一个已经失去理智、失去自我的疯子了。”

　　顾淮澜闻言，无声叹了一道，“云老板，你若是有这闲心，倒不如放在其它的事情上，放在你自己的个人婚事上，个人前途上，何必浪费时间在我们身上。”

　　“你可知归灵寺和云鹤阁的关系吗？你可知陈挽为何会回到千年前嘛？”他搬了一张椅子到床前，遂而坐下，伸长了腿搭在床沿上，双手抱臂。

　　将昨晚上师父告知自己的一切全盘托出，他还未消化此秘密，但决定要将这个秘密原话传递给这个傻子。

　　——

　　这躺回京的路程比来京时轻松了许多，没有人追杀，不是难民逃命，而是乘着微风一路赏景进京，也花了一个多月。

　　马车距离京城还有一百里路程，就有消息传过来了，明王领兵拿下了京城，但他却要卸磨杀驴，要杀掉他身后的那些百姓，不为别的，只因为他们是因着陈挽的政策而跟从参与这场宫变的，若是今后不能遂了他们的愿，难免会有第二场宫变。

　　翊王自然不会愿意，于是萧离蘅拿出了遗诏和玉玺，兄弟两也走上了自相残杀的地步，但到底不如翊王的火药和名正言顺的登基遗诏。

　　官家自杀，明王被百姓乱箭射杀，皇后娘娘不甘居住冷宫毫无尊严的活着，遂跟着自尽。
　　一晃，这帝王的宝座又落到了翊王身上。

　　这消息是啊蘅寄回来的，还说，那顾淮明的性命等着他们去取。
　　一命还一命，任凭顾淮明的身份有多高贵，任凭他是顾淮澜大哥，华明的仇于陈挽而言是非报不可。

　　陈挽回京的第一件事便是手刃了顾淮明，为华明报仇，顾府的爵位也就落到了顾淮泽手中。
　　当晚，入住了啊蘅的府邸。

　　晚膳过后，翊王就来了，他的登基大典在一周后举行。
　　此番前来，两人心知肚明，一切都是明牌。

　　“殿下，关于宸妃娘娘的一切，你都知道了？”

　　翊王点头，“我姓李，但不是跟我父皇姓的，而是取之我母亲李知初，陈挽，恭王夺取皇位的那次宫变，我就在养心殿的地下宫殿里面找到了我母亲写给我的书册，就跟你写给顾淮澜的是一样的，整整十箱，是她两年的心血。我父亲一直未让人烧毁，是对我母亲尚存的一丝爱意嘛？”

　　陈挽想，应当是爱意，但他更多的是享受皇权的魅力，只是弥留之际，那份爱意更显重要，所以皇位留给了翊王，他是敬佩的，但也害怕，百姓真响应了这政策，那就没有他的好日子过了，就没有他万人之下的局面了。

　　“你说这个位置，我坐得住嘛？我母亲是那么的光彩夺目，陈挽，我是幸运的，我知道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了，这个皇帝要以另一种方式去平治天下了。”翊王似是做好了准备，“这番话对你说，也相当于对我母亲说。”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你这个问题，殿下，这是违背了千年的历史规律，不一定会成功的。”陈挽看透的太晚，她想着能改变，但现在，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弱小了。

　　宸妃娘娘没能改变先帝，她也不能保证。
　　除了皇上，还有底下的世家贵族，名门望族，他们又会愿意吗？

　　“我想试一试，若是不成功，我也想做个明君，佑一世百姓的稳定生活。”翊王选这条路子走，便就是没有了回头路，也不打算走回头路。

　　“那便祝愿殿下万事顺遂，心想事成！”陈挽笑着祝福，“我那两箱手写的书册，交给了啊蘅，她是这朝代的皇后娘娘，也是你的战友。”

　　李知初点头，也谨记她的教诲，“我知道，今后没有后宫不得干政这条规矩，而她的后宫就只有我一人。”
　　陈挽相信翊王说的这句话。

　　翊王殿下：“对了，还有一件事需要同你说，按照我们的计划，七日后，顾淮澜和云老板就该回京的，但顾淮澜他没回，他去边关杀羌奴了，他想夺取一个功名，他想为他的顾氏单开一个祠堂，若你不能回去，他说要给你一个稳定的生活。”
　　翊王没说的是，他想开的不是顾氏祠堂，而是陈氏祠堂。

　　顾淮澜又自作主张了，他出征上战场杀敌，说着想要夺取功名开祠堂，是在同自己传话让自己放心，他会听自己的话，好好生活，结婚生子，过回他原本的人生轨迹。

　　陈挽什么都未说，但也未动身前往那仙鹤寺。
　　直至一周后，传来他战死沙场的消息。

　　陈挽依旧什么都未说，泪水不曾掉落一颗。
　　人生并非事事如意，只有顺其自然一说。

　　翌日，她只身前往仙鹤寺，重新爬一次神凤山，只是这一次她一人前行，身侧没有了顾淮澜的身影。
　　灵泽道士仍就坐在那里等候，朝她微微一笑，“缘分一场，我在替你算个卦吧！”

　　陈挽点头，坐回了那个位置，“灵泽道士，我想知道我为何要来这里？”
　　良久，他算完了卦，“姑娘的卦象变了，人生如梦、黄粱一游。”遂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药丸，“你体内的毒素不解就会死，这是解药，还吃吗？”

　　陈挽深吸一口气，身子的无力已经蔓延到了心神血脉，“不吃了，灵泽道士既说是人生如梦，黄粱一游，那我为何会来此一游？”

　　灵泽道士：“至于你们为何会来，怪就怪那云鹤阁。让多少痴男怨女如你们这般抵抗不过时空这条阻隔。”
　　“云鹤阁不是云遮暮创办的吗？”

　　灵泽道士摇头，娓娓道来，“非也，他只是这一任云鹤阁的少主.....”

　　纵然历史几千年，帝王将相强权之下，百姓被逼无路可走，揭竿起义随之而来。

　　云鹤阁就是这么而来的，创办者一心为受苦受难的百姓寻求一个理想的乌托邦，想尽了所有办法，求仙问卜，念佛诵经，弄棒打拳；不知怎的就研究到了魂魄求生这上面而来，妄以道士身份修仙求道，实则是盼着天神贵人相助，改变这无力的局面。

　　延续前人治理百姓的方法不适用，便想到了后人，华夏儿女延绵不息，就想到让挣扎在死亡线上的后人的灵魂穿越回咽气之人但未下葬的前人身上，从而去拯救、去改变这个不公的社会、吃人的王朝。

　　可这样行事，如同一滴水的涟漪，暗暗波及了整个平静的湖面。
　　但此番行事本就是违背了天命，违背了自然规律，所以云鹤阁由此就分为了两派，一派送他们来，另一派送他们回去。

　　陈挽以为的偶然竟然是假的，事情的真相已经震撼到让她说不出话了。

　　“所以是谁送我过来的？”

　　“归灵寺！”

　　“然后你们仙鹤寺就要送我回去？”陈挽哼的一笑，不屑又无可奈何，抬眼之际，目露凶光，“灵泽道士，对于你们的做法，我，想杀了你们！”

　　归灵寺的建立同仙鹤寺是同年同月同日生，都为云鹤阁的先辈创建而成。
　　生辰八字经归灵寺的僧人推算从而得出那个命定之人。
　　仙鹤寺为了弥补这一个错误，只能尽力让一切恢复如常。

　　但以后，不用了，一年之后，顾淮澜从战场上厮杀回来，冒着对神明大不敬的罪名，一把火烧了这归灵寺，至此，众人心目中百祈百灵的神寺被一个恶人给毁了。

　　他背下了千古骂名，带着这千古骂名，他快马加鞭赶回了京城。
　　隆冬大雪，满地白茫茫一片，犹如他在战场上所见到的那样，白骨皑皑。

　　赶到京城时，恰逢除夕夜，鲜红的灯笼高高悬挂，顾府门前，严叔、狗灵和杏花在迎着他回家，如今是顾淮泽当家，对于三弟，他是衷心迎着的。
　　只匆匆吃完了这顿团圆饭，他就去往那仙鹤寺，神凤山。

　　山峰之上，借着从乌云身后不断探头的月亮释放的月色，一座座墓碑在眼前，他寻了一座又一座，终于看到了顾淮澜之妻的墓碑。

　　墓碑上无妻子的姓名，只有顾氏两个字。

　　僵硬的身子“咚”的就跪下了，摸着墓碑，何种情绪都不能表达此刻的难受，干涸的喉咙像被尖锐的石子卡住，悲伤到不能言语，甚至不能呼吸......。

　　于隆冬大雪，午夜一刻，新年的钟声敲响，顾淮澜殉情。

　　云遮暮仰头看着乌黑的夜色，只有月亮高挂于空中，“师伯，我总以为她会留下来，会等着顾淮澜，至少见一面的。”

　　灵泽道士淡然一笑，“你想将计就计，用顾淮澜拖住陈挽，我只是在同你说一个事实，没有了顾淮澜，她才能更安心的离去，遮暮，天命不可违，你何必执着于要留下她呢？”

　　灵泽道士掐算着顾淮澜的卦象：人魂一断，涅槃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