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竹棠清风

122、权谋4 一切都在将

　　京城里的叛乱暂时波及不到徐州，但不妨碍有消息传过来，那些酒楼里说书的，客栈里讲评书的，陈挽几乎每天都去听，但也不全是为了听消息，主要还是因为自己时日不多害怕突然毒发身亡，毕竟来都来了，如今危在旦夕，抛去那些没有用的，先享受一番再说，所以和杏花狗灵每天都上街去寻觅吃食。

　　当然了，她是不会忘记顾淮澜的，每每寻到些好吃的，都会给他带一份，怕他醒过来没得吃，但他仍未醒过来。
　　最后都是被陈挽、杏花狗灵三人给解决了。

　　“夫人，这些日子我们吃了那么多的美食，你喜欢哪样，都写在一张纸上，我这就去研究做出来。”杏花已经好几日没下厨了，手都有些痒痒。

　　她很喜欢做美食，而这也是她最擅长的事情，每每研制出一道新的菜品 ，她都是成就感满满，觉得人生美极了，就像夫人所说的，人嘛，就是要干自己喜欢的事情才舒服。

　　“不用了。”她怕她以后会想。“杏花，来日方长，先休息一阵子，以后呀，一日三餐你都要给本夫人做，不对，是一日四餐，到时候你可别哭。”

　　“不哭不哭。”杏花说这话时鼻腔已经泛酸，强忍着红润的眼眶不让积蓄在其中的泪落下。“只要夫人想吃的，就没有我做不出来的。”

　　“就是，杏花的厨艺好，夫人的舌头灵敏，那是要做一辈子的美食灵魂伴侣！”狗灵人人如其名，机灵又聪明敏锐，知道夫人这是故意装作不知道自己中毒的样子。
　　杏花虽然不聪明，但在自家夫人的事情上是尤为敏感。
　　这些日子，谁不是在演戏呢！

　　但这戏却演不久，这毒性一旦侵袭五脏六腑，那就如同洪水猛兽，发作迅速，只是半月有余，陈挽身子虚弱到已经不能独立行走了，只能让人搀扶着，这毒是真的厉害，她咬牙，躺在椅子上晒太阳，时不时翻阅着书籍，看累了，就眯眼休息，如果不是因为中毒，这提前享受的退休生活会更加舒服。

　　八公过来了，不知他是如何找过来的，再见面时，身上穿的不是乞丐服了，头发也不再是乱糟糟的了，不止他，同他一块开垦荒地定居在城外的兄弟姐妹们都过上了安静祥和，舒适的稳定生活了，再也不用拿着个破碎的瓷碗去讨生活了，再也不用担忧饱一顿饥一顿的生活了。

　　想来是顾淮澜私下里命人寻找解药的事情，这会子听到了风声就匆匆赶过来。

　　“夫人，这解药一定会寻到的，不止姑爷的手下在找解药，就连这云老板也在四处派人寻求解药呢。”八公道，又将那些在路上捡到的纸张递过来，“顾夫人，这外头的百姓都在说你是上天派下来的神仙，能写出这等让天下百姓信服的政策。”

　　陈挽眉头皱着，连连咳嗽几声，接过杏花递过来的手帕，她已经闻到了自己口腔里的血腥味，那手帕握在手中没给杏花。
　　“那明王到哪了？”
　　“已经拿下幽州了！”八公从前也算是混江湖的，三教九流的消息也不少。
　　“好，八公，事关于明王的消息，你一定要及时告诉我。”陈挽虚声求道，她猜明王这是要利用百姓为他夺取政权去开路。

　　明王拿下幽州的消息翌日就传得沸沸扬扬，陈挽将听到的消息也说着顾淮澜听，他还是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
　　听闻他一路往京城进发，沿途百姓纷纷拥护而上，一传十十传百，有些百姓都在那等着明王军队过来。

　　响应的百姓越多，陈挽的担忧就越深，可她现在就连行动都不方便，更别说能有什么好办法去探清这个谋反。
　　顾淮澜是在一个星期后醒过来的，他还是像个木乃伊一样被包扎躺在床上，身上的伤口才愈合没多久，不能有太大的动作以免伤疤裂开。

　　但他却不安分，总想伸手去牵陈挽的手，被陈挽狠狠训斥，“顾淮澜，你能不能听话，叫你别动，你身上的伤口还在愈合当中，是想柳神医的医治都毁于一旦嘛。”
　　“嗯，我不动。”

　　“云遮暮都跟我说了，说你是个大傻子，一个人闯入明王的宫殿去救人，那宫殿你只去过一次，底细都没有摸清你就莽撞的闯入，是真的不要命了。”陈挽也想狠狠出声训斥，但身子虚弱说出口的怒骂也是有气无力。

　　“事情都过去了，我已经醒过来了，挽挽，泽竟醒了嘛？他伤的不重，你的问题都问了吗？关于你回去的事情，八字有一撇了嘛？”

　　“问了问了，都说了，但现在天下又要变了，明王和翊王已经领着萧家的军队进京了，这是你们提前的计划嘛？”陈挽猜想这肯定也在翊王的计划之内，毕竟手中握有圣旨和玉玺，他不可能没有打算。

　　“这是翊王最后的退路，他之前从未想过这事，但明王弑杀先帝、弑杀李公公的真相证据确凿，这才改变了主意的。从泽竟送圣旨和玉玺给翊王时，就告知了翊王他生母宸妃娘娘和先帝的过往。而在第一次宫变时，翊王就找到了先帝养心殿里的地下室，里面有宸妃娘娘的遗物。”顾淮澜娓娓道来。

　　“所以翊王知晓一切？包括宸妃娘娘的身世？”陈挽咽了咽喉咙，所以他才会如此的信任自己嘛？才会如此的护着自己和顾淮澜。“那当初泽竟为什么不告知翊王先帝死亡的真相？”

　　“因为那时候他还没有证据，只是在怀疑，是郑大人查出的真相。”顾淮澜回，“翊王从前对那张龙椅压根就是毫无兴致，他一直拥护明王，是因为丽贵妃和宸妃之间的关系，再者，他也是丽贵妃抚养长大的，一个是生母的情分，另一个是养母的情分，没有轻重之分。但眼下明王的弑父行为，让他动了别番心思。”

　　陈挽深吸一口气，“所以这次的谋反，也是翊王对明王的最后一次考验？倘若他对百姓是利用，那么翊王一定会拿出先帝立下的遗诏，倘若他真是爱戴百姓的明君，那么翊王一定会献出玉玺！”
　　顾淮澜点头，“这就是翊王对明王这次谋反的将计就计。”
　　也是在顾淮澜去宫殿救泽竟前一晚三人的商讨计划。

　　“所以在这一盘棋局之中，我是被利用的棋子，百姓也是被利用的棋子，我书写的那些政策，翊王当真支持嘛？利用百姓忧国忧民的思想、利用百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爱国之心去参与这次谋反，能确保不会是万骨枯的结局嘛？顾淮澜，我害怕明王的卸磨杀驴。”陈挽的直觉告诉他，这场政治的斗争，百姓的下场绝不比他们的好。
　　倘若是为国家安全统一，那就勇猛厮杀，哪怕是粉身碎骨。

　　但自始至终这都只是他们李家的事情，只是他们李家人谁坐龙椅的事情。陈挽恨，却又无奈，“那先帝自己不好好传承皇位，看着自己儿子手足相残，这就是他想要的局面吗？”陈挽抿唇，“说到底，就是要改变帝王是天龙之子的思想。”

　　一代江山有一代江山的动乱，但苦的都是百姓。
　　她不确定翊王会不会是下一个先帝。
　　但她确定，自己的下场或许和宸妃娘娘一样。
　　因为一个人的力量是难以撬动一个时代的。

　　“挽挽，中毒的事情你肯定也知道了，是吗？”顾淮澜谈此，陈挽的面容在眼中渐渐模糊了。
　　陈挽点头，握着手帕擦去他眼角的泪水。

　　“我已经再让人去寻解药了，天涯海角，我都追随你。”
　　他这话的意思在明了不过了，他是要陪着自己去死。
　　“没有你，我就是孤家寡人一个。”

　　陈挽拧眉，想到那个被她堕了的孩子，握着他的双手，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对不起，对不起，顾淮澜，你原本不是孤家寡人一个的，我，我瞒了你一件事，从京城逃出来的那段时日，我怀孕了，也是住在我大姐府上的那段时日，我喝下了堕胎药。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是我自私了，但我不能，我做不到在这里留下这个孩子。”她哭着忏悔，一个劲的摇头，泪水早已经模糊了整张脸。

　　“别哭，挽挽，我知道你不是不想给我生孩子，是时机不对，是地点不对。”顾淮澜反手紧握着她的手，可惜，他无力抬起胳膊去给她擦拭泪水，“都过去了，挽挽，只要你好好的...。”

　　门外，注目良久的云遮暮默默离开，直奔了归灵寺。
　　手下的人呈递了消息，师父今日云游回归灵寺了，不知是不是为了陈挽回来的。

　　“师父，许久未见徒儿，想我了嘛？”他大咧咧走进了师父的房间，寻了张椅子一坐，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礼仪礼节全然丢到了一边。

　　“你有什么可想的？你既不跟我踏实修道，也不娶妻生子，你要做什么我都不知道，怎么想你！”怜生望着这个从小照顾到大的徒儿，满眼都是宠溺。

　　“啊呀，这话您老都说多少次了，你怎么也跟那些家长一样了，你可是仙风道骨的神仙，这等俗事你不应该逼迫我做的，人活着，随心所欲就行。”他此刻坐没有坐相，半点少主的气质都给丢弃了。“师父，陈挽的身世你还不打算同我说，她都同意我知晓了，你就不用替她隐瞒了吧，难不成真是你在外面的私生子？还是新收的小徒弟？那么多年没告诉我，就是害怕我不高兴？”

　　“在我面前总是没个正形，我把陈挽姑娘请过来了，有什么你就直接问吧！”怜生道士话落，陈挽就被人推着轮椅进来了。

　　陈挽望着这师徒两，多年的感情也让两人的面相有些相似了，怜生也是极宠爱他这个徒弟云遮暮的，这才刚回徐州，就让人去将自己请了过来。
　　所以刚才云遮暮前脚刚离开柳神医的府邸，自己就紧随其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