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竹棠清风

112、权谋2

　　入秋的州衙县府，平静的氛围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随着一句尖锐横气的话语——圣旨到！
　　打破了徐州维持已久的平静。

　　尖细的唱喏声，从徐州大门一路传至各个县城之内，正在处理公务的各州县官员早已经听到了风声，早早的也就候在了衙府之前。

　　这是一道颁发给徐州每个县城，每个百姓的圣旨，百姓们听闻消息，也纷纷围聚在街道上、各个衙府门前，东张西望交头接耳。

　　圣旨在侍卫手中未打开，直至一队禁军护着一位身着玄色蟒蛇绣纹的男子出现，护送圣旨的侍卫才翻身下马，步履沉稳，手中捧着明黄色的圣旨，目光扫过围观的百姓与跪地的官吏，众人跪地屏息，不敢有丝毫喧哗。

　　而那男子面容冷峻，气质威严，腰间佩剑，跪地接旨。
　　侍卫没有多余的表情，缓缓展开圣旨，清朗的声音响彻众人耳畔：“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国内荒灾未解，粮食难产，百姓流离，横尸遍野，朕心忧之。着令徐州新任知州陈止渊不日赶赴徐州，调取州府及下辖各县官仓存粮，悉数运往灾区赈灾，不得有误。凡敢阻挠者，以抗旨论罪！钦此。”

　　他看向单膝跪地的翊王，合上圣旨，待他接旨。
　　翊王抬眼，眼眸晦暗不明，起身接旨。
　　“臣遵旨！”翊王的这一领旨，顷刻间成为了整个徐州怒火发泄的对象，圣旨内容和传遍了整个徐州。

　　徐州今年收成尚可，官仓存粮充足，本是百姓过冬的指望，如今要悉数调走赈灾，新继位的皇帝在他们心中的威严不足先帝有份量，所以州内百姓的怨言响彻了整个徐州。

　　粮食要被调走，除去刚被作为交税的粮食，他们尚有余粮，想着能过个好年，结果又来了这一出，徐州上上下下的百姓必不心甘情愿。

　　翊王更是没有想到，比陈止渊先到一步的是开仓放粮赈灾的圣旨，咽下了这糟心的圣旨，他也非心甘情愿的收起圣旨。

　　那侍卫又字正腔圆的来了一句，语气沉稳又傲气：“翊王，皇恩浩荡，徐州百姓奉皇命行事安可无恙，否则，违抗者杀无赦！灾情如火，刻不容缓，开仓放粮务必要快，待知州大人一到，即刻启程运往灾区。”

　　“臣知晓！”翊王回，这烫手的圣旨握在手里，他心情郁闷烦躁。
　　这是要夺了他们徐州百姓的口粮，那就是噬命来着。

　　待那侍卫一走，州内百姓顿时大肆口无遮拦的议论纷纷，有人忧心自家口粮，有人同情灾区百姓，一时间，人声嘈杂，但反对的声音是达成一致的。

　　“这灾荒又不是发生在每个州县，怎就选我们地区最偏远的州县进行无私奉献。往日里好处落不到我们头上，有了难就知晓找我们了。”

　　“你懂啥，这叫有难同担，有福不同享。”另一百姓调侃。
　　“只能说翊王不受待见，连累了我们。”

　　“也不怪翊王，若非官家下达的那些土地政策，若非那翊王冒着风险为我们粮食的种植鞍前马后的想法子去提高那产量，我们也得不到那么多的粮食。”

　　“话虽如此，可粮食拿去赈灾了，到不到百姓的手中都不一定，一定是都被他们上面的人给拿光了。”
　　“百姓苦呀！最好不给，宁愿大家一块收起来，对外就说没有，也不给他们贪了去。”
　　“话不要说太直白，当心祸从口出。”

　　翊王拿着圣旨，站在台阶上，目光平静地望着衙府门外的百姓，朗声道：“诸位父老放心，本王既以管辖徐州，徐州百姓皆为本王的家人，赈灾之后，绝不会让徐州百姓忍饥挨饿。没有粮食过冬！”

　　话语铿锵，掷地有声，原本躁动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可这话是表明了翊王要将粮食给奉献出去，一时间，鸦雀无声，风吹来，带着隐隐的怒意。

　　听到风声的陈挽和顾淮澜也赶过来了，挤在人群中，望着台阶上一身正气凛然的翊王，眼底闪过一丝思索。

　　陈挽这些天一直在看宸妃娘娘的史料，但她出身卑微，活的时间也不长，关于她的资料几乎是少之又少，不如郑承礼记载的详细，无论是官方史料还是民间野史，完全不可或缺。

　　望着翊王，她不由自主想起了李舒语，想起了郑承礼陪葬物里的那块怀表，实在是想不通他们怎么会认识，两人从不参与政治权利的纷争。
　　一个是孤儿，另一个也是孤儿。

　　难道是在入宫前就相识的？
　　郑承礼在朝堂之上不与光同尘，完全就是一叶扁舟，李舒语在后宫之中一心求道，不参与妃嫔之间的争风吃醋，也是一枝独秀。
　　两人都是于世间苟活。

　　求生之道如此相似，陈挽垂眸，是互相追随的影子吗？
　　郑承礼又终生未娶，她下意识往这俗气的方面想了。
　　她转头，看向并肩沉默而立的顾淮澜，又望着翊王的身影，眼底满是对皇命的难以从命，对百姓的关切。

　　而不远处的翊王，也正看向她，目光交汇，彼此都懂，这场赈灾，就是官家对他们的一次施压，对他们的一次警告。

　　就是要向天下人昭告，官家不容翊王，翊王永臣服于官家。
　　粮食不可运送京城是翊王内心的想法，但这灾情确为真！只能让徐州出血，官家这一出又能拉拢了京城周边州县的官员，一箭双雕。

　　是日，翊王就赈灾此事来到了顾淮澜的府上，两人在书房商量，然一出好消息又从顾淮澜嘴里传出来了。

　　火药真的改良成功了，顾淮澜也做到了，火药的威力完全强了不止一点点。
　　押注在顾淮澜身上的希望翊王赌赢了，欣喜过后，他又出声叮嘱，“顾大人，但此事暂不可大肆宣扬，先瞒下来。”

　　这倒是出乎意料了，顾淮澜本以为翊王会即刻飞鸽传书告知明王，但他确将此事给瞒了下来。
　　“这事不可让太多人知晓，顾大人，且记住了。”翊王又重复。
　　“臣遵命。”

　　“这新上任的知州大人可是你妻子的兄长，你们的身份也暂且不可透露，查灵鹤散一事，全权交由萧小将军和云遮暮。”
　　“是。”

　　翊王转身背对着顾淮澜，“顾大人，我并非冷落你，只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你替我去办。”
　　“翊王但说，臣一定竭尽全力。”

　　“当日宫变，李公公自杀，留下一句玉玺无所踪，直到官家上任，那玉玺还是下落不明，或许李公公并未自杀，或许玉玺也被他收起来了。”说着，翊王将一封信拿了出来，递给了顾淮澜。

　　口说无凭，还是需要证据，“顾大人，这是云遮暮先一步你们在郑府搜查出来的证据。”
　　顾淮澜打开了那信封，一览那书信内容，抬眼对上翊王的眼睛。

　　他这是完全的信任了自己，按理说这事关皇家，寻常人家岂能窥探一二。
　　皇家向来是同天下人报喜不报忧的。

　　这信封是李公公亲笔题写的，服毒自尽乃明王逼迫，玉玺和继位的圣旨早被官家转交至先帝的贴身护卫泽竞，于宫殿之中寻找玉玺登基继位左不过是他的一场戏。

　　所以这一场宫变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谋划好的戏幕。
　　而胜利的果实却落入到了恭王手中。

　　明王败就败在了他误以为玉玺和圣旨会是在父皇驾崩前交由到李公公手上，哪想没有了这名正言顺的东西，军力方面不如恭王，在加上慕王的援助，明王此局便败了。

　　换作从前的顾淮澜，一定震惊，但现在心情却十分平静，“殿下，泽竞侍卫现在何处？”
　　翊王摇头，“没有人知晓他的下落，我猜我的好皇兄一定在四处寻找他的下落，为了那玉玺和圣旨。”

　　“殿下，臣斗胆询问，那圣旨内容可有泄露。”
　　翊王再次摇头，“谁也不知父皇要将那皇位给谁继承，只有找到了泽竞，找到了那继位圣旨和玉玺，真相才能昭告天下。”

　　泽竞自从先帝驾崩之后就下落不明，所以他不愿意将火药一事告知明王，否则当年兵刃交加的事情又要出现，百姓苦矣。

　　“顾大人，当初宫变之日，你为救明王立了大功，且明王因举兵造反被乱棍打死的消息已经昭告天下了，天下人信，但官家不信，我虽上书甘俯首称臣，自愿守边境。官家又因我脚残疾表面上放了我一马，但内里，也是希望我死的，只有死人才没有任何威胁力。”

　　“所以殿下的意思是？”
　　“你说，那皇位我该不该坐？”从前翊王不愿坐，但他皇兄明王的所作所为，他亲身母亲的秘密，团团疑点，云里雾里，他不该太过于无所谓了。
　　顾淮澜没敢回话。

　　“顾大人你说残疾人能否成为这天下之尊，我认为帝王的位置不一定要姓李，只要是为着天下百姓，位置谁都能坐。”
　　翊王这话的暗示太过明晃晃，顾淮澜更是不敢言语了。

　　但话里让他想到了陈挽，“翊王，在逃亡路上的日子里，我夫人感触颇多，但百姓兴，乃天下兴，我顾淮澜效力于翊王，如山川海流，绵绵不断。”

　　陈挽万万没想到，有一天，明王和翊王会一拍两散，分了阵营。“从郑承礼府上搜罗出来的信封，竟然事关李公公和明王。”眼珠子微动，她并不平静，“顾淮澜，你说翊王会不会怀疑他母亲和郑承礼之间的关系，会不会也在查探宸妃娘娘和郑承礼之间的秘密。”

　　她更加关注的是，宸妃娘娘是否也同自己一样，皆来自现代。
　　“翊王掌握的消息肯定是比我们多，但我猜知道的不多，但翊王若是要夺取政权，我必定拥护，就当是为了宸妃娘娘身上的秘密。”

　　“恩，那我支持你，事关宸妃娘娘，也就是和我有关，顾淮澜，你说过要帮我的，你也没有食言。”她跪坐在床榻上，抿唇凑近了他，亲了亲他的脸颊。

　　顾淮澜哀叹一声，故作伤心，“原来你一直利用我呀，心可真是被你伤痛了。”
　　“那你不是应该开心你有可以被我利用的价值吗，那我不是也对你使出了美人计吗？”陈挽眨巴双眼，眼神勾人。

　　“你漂亮嘛？”他嘶一身，上下打量。
　　陈挽咬唇，伸手朝着他脖颈掐去，“顾淮澜，我要掐死你!啊啊啊啊……。”

　　于是，春宵一刻值千金，良辰美景一夜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