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隔壁要饭的也学美术》杳月雪时

40、要饭第四十天

　　宁姝话落至此，而后小心翼翼地向对方。

　　只见明叙知眉头死死蹙起，表情绝对称不上好看。

　　毕竟是学生关系，而且从这几件事情来看，明叙知这人还挺护短，很有可能会反驳争执，宁姝觉得有必要避免不必要的冲突，于是叹了口气，主动缓解道：

　　“你也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

　　她话说到这里，想了想，斟酌着开口：“这也不过是我的猜测罢了，你要是觉得不对就当我胡言乱语吧。”

　　可明叙知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反应，他只是捏捏眉心，深吸了口气，看向天花板：“没关系，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首先，小明老师有必要知道，不是不是所有的学生都像他们表现的那样。就好就好比文灿，在警察面前面前是一副嘴脸，人后又是一副嘴脸。目前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表明梁惜一定有问题，但事已至此，提防一点总是对的。”

　　宁姝说了一堆，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于是指了指一旁小桌上的玻璃杯，明叙知会意，给她倒了一杯水，她满意地润了嗓，这才继续：

　　“也不是我阴谋论，我上学那会儿也出现过一桩霸凌案，当时那个男生a和同寝的另一名男生b关系很好，a的成绩原本很不错，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老师却发现他在课上经常瞌睡，身上也经常带伤，成绩下滑幅度极大，最后甚至闹到了要跳楼的地步。

　　细查之下，才发现原来是b半夜联合其他同寝的人排挤孤立，甚至动手，最过分的是他们几个把人堵在厕所整整一夜，寒冬腊月的天气里小a差点冻死，要不是宿管发现，后果不堪设想。而整件事情老师感到震撼的是，这个小b平日和小a称兄道弟，人看着也老实，完全不像能搞霸凌这一套的。”

　　“所以，”宁姝抬眼，对上明叙知的目光道：“要是想解决这件事情，我希望，小明老师你别太善良。”

　　惨烈的白炽灯下，明叙知面色难得有些倦意，他摘下眼镜，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才哑着嗓子，“嗯”了声。

　　宁姝第一瓶水是小瓶，加上药品还算温和，以至于她十分狂妄的将滴速调到了最大。

　　彼时第二瓶水挂上，药性明显刺激不少，加上流速很快，顿时疼的宁姝龇牙咧嘴，口中泛起苦味。

　　明叙知顺手给她调了流速，语气不似曾经那般攻击性十足。

　　相反，很是温和，甚至温和到了有些诡异的地步：“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

　　“你，”宁姝难以置信的扯扯嘴角，整个人往与明叙知相反的方向倒去：

　　“都说这医院不干净，以前我还不相信。我可警告你哈，不管你是谁，立刻从明叙知身上给我滚下来，我奶可是茅山……”

　　她说着，眼角却瞥见明叙知手上正拿着那滴速调控器，大有往上推到底的架势——

　　“我逗你的。”

　　宁姝立刻改口，岔开话题：

　　“不过，这倒是让我想起一件事。”

　　明叙知一副“我看你嘴里又能蹦出什么胡话”的表情，做洗耳恭听状。

　　宁姝道：“我被拖进厕所前其实有三个人，还有一个，中途被支开了。”

　　“还有一个人？”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包括警察找几人问话的过程中，都没有提到过第三个人，而是一直以王丽丽和朱梦为中心，一时间冒出一个新角色，明叙知不由得一愣。

　　“没错，另一个女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小雪。”宁姝捏捏被角：

　　“我当时挣扎得厉害，扔了个东西出去，几个人害怕留下马脚，就推她去捡了。后来自我被推进厕所再到摔下楼，她都没有出现，应该是知道大事不妙，跑了吧。”

　　明叙知思索片刻：“那这件事情，洪警官他们知道吗？”

　　“我有暗示过，但具体找没找到这个小雪，我就不清楚了。”宁姝摇头。

　　之前在病床上画速写的时候，明叙知就已经隐晦暗示过，参与者不只两人。洪警官也不是个愣头青，自然能意识到这个关键点。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抓到人具体是谁就是了。

　　宁姝倒是觉得洪警官这人明显不是很放心她，换句话说，没有完全将她当做被害人。

　　当然，宁姝确实有所保留，两人之间一直在互相试探罢了。

　　“洪警官找我调查的时候完全没有提过这个小雪的存在，”明叙知起身倒了杯水：“不过有一点我倒是很好奇。”

　　他把杯子递过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当时身上只有我的那部手机，其余没什么重要的东西，所以，你扔了什么出去？值得让她们特意派一个人过去找？”

　　“呃……”

　　宁姝沉默。

　　她道：“你猜。”

　　灯光下，宁姝的脸庞被照得很白，几乎到了透明的地步。她一双眸子清清润润，丝毫叫人瞧不出有什么坏心眼的样子。

　　这话说的有些没头没脑，可明叙知也知道，眼前这人就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主儿，她不愿意说，那也没辙儿。

　　正巧输液完毕的感应器“滴滴”想起来，这才如蒙大赦，立刻举手，跟抢答似的呼唤护士拔针。

　　这次进来拔针的护士已经不是先前那个气场强悍的医生，小姑娘给宁姝拔针动作很温柔，说话也轻声细语：

　　“你这过敏虽然不是特别严重，但可注意忌羊肉、海鲜等发物最近就不要吃了，也不要喝酒，平时注意休息。要是又起疹子的话一定要赶快来医院哦。”

　　宁姝点点头，在护士的示意下摁住针眼。

　　医院的电子钟显示此时已是凌晨两点半，先前那股被疹子强行逼出来的精神头已然退去，铺天困意席卷而来，宁姝不由打了个哈欠。

　　“走吧。”明叙知收拾好东西，又仔细检查了番，确保无误后，这才招呼道。

　　“嗯。”

　　宁姝自然应了句，又忽觉不对。

　　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后反倒没有最初那么反感明叙知了。

　　就和被狠狠调教一样，两人最近的互动正常的有些可怕。至少是最开始的宁姝完全想不到的相处模式。

　　她打了个冷战，忽然觉得小说里常写的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不是假的。

　　无数次崩溃的尽头原来是习惯吗？那很有意思了，难怪小说女主最终是妥协呢，那不是爱上了，恐怕是没招了吧。

　　思及至此，宁姝释然一笑，旋即又摇摇头，把这些有的没的甩出脑海。

　　她自我安慰：一定是最近要解决穆心艺的事情，否则自己怎么会和明叙知走这么近，那简直是对曾经小摊被掀翻的自己一种背叛！

　　出了医院大厅，外面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珠，细细密密的将周遭一切都染上了白。

　　时间不早了，街上已经暗下来，除了医院对面的街口还有家便利店营业外，便只有自助银行和昏黄的路灯还亮着。

　　医院建筑上方的十字行标志一派红色幽光，照在人脸上明明暗暗一片，搭配上这满天雪尘，颇有萧瑟之感。

　　宁姝畏寒，夜风这么一刮，她登时跺跺脚，想把即将蔓延到全身的寒气驱散开。

　　“哎哎，就算这大半夜的，你也不能当街脱衣服吧，这让人瞧见了影响多不好？”

　　眼见明叙知又想脱衣服给自己披着，宁姝连忙制止，生怕眼前这人给自己冻死在这里。

　　“可是你冷。”明叙知手一顿，却还是把外套披上了宁姝肩头：

　　“方才医生也说了，你刚挂完水，身体比较虚弱，最好不要受凉感冒。”

　　宁姝眼睛一酸。

　　这给之前哪敢想啊！

　　毒舌冷面明叙知居然还有这么热心肠的一面，真是太令人感动了。

　　就好像自己家养的小猫忽然有一天早上端着早饭喊你起床一样……温情。

　　“你人真好，”宁姝由衷地说：“你放心，以后出来我一定多穿两件衣服，到时候你想脱外套，我还能再给你拿一件穿。”

　　明叙知伸手就想把衣服拽回来。

　　宁姝后退两步，警惕地扯着外套袖子：“小明老师，这可不带临时反悔的哦。”

　　“那你就乖乖披好，少说两句。”

　　“居然是这样吗……”宁姝叹了口气，故作惋惜道：“本来我还想着看小明老师人这么好，准备帮你个忙呢，现在想想看，可能人家嫌我啰嗦来着。”

　　明叙知却猝不及防探过身来，低头瞧着她。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们俩为了躲雪特意找了个角落，彼时随着对方靠近，宁姝不由不由得被逼着往后靠，瞬间撞上了身后的墙。

　　可偏偏这人又极有分寸，看上去只是想为自己澄清罢了，丝毫没有冒犯之意。

　　明叙知低着头，两人目光相撞，身体挨得极近，连彼此的呼吸都可以听的一清二楚。

　　宁姝只觉得他的瞳色很浅，很浅。

　　像是一面铜镜，可以清晰瞧见里面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气氛陡然变得不对劲起来。

　　“咳咳，不逗你了，”她摆摆手，瞬间打破这氛围：“看在你今晚帮了我这么多忙的份上，我可以帮你打探一下梁惜。”

　　明叙知这才直起身子，侧过身：“宁小姐有何妙计？”

　　“你作为老师，肯定有学生联系方式吧，把梁惜的□□号给我，我伪装一下，探探对方虚实。”

　　宁姝语气干劲十足，可她话说完，却忽然觉得明叙知有些不对劲。

　　“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那微信呢？”

　　“也没有。”

　　宁姝一时语塞，但仍不死心：“你一个班总有俩心腹学生吧，实在不行找人家要一下呢？”

　　明叙知摇摇头：“本来是有的，但后来我全被拉黑了。”

　　似乎触及到了知识盲区，宁姝脑子转了好久才反应过来：“那你们平时放假交作业，都怎么教？”

　　“钉钉。”

　　宁姝：“……”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