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梦》栖一梦

10、未完的缘三

　　又是黑暗。

　　讨人厌的黑暗。

　　黑暗消失，露出的是一片猩红。彼岸花在脚下肆意绽放，花瓣如火焰般燃烧，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美感。

　　“滴答……滴答。”

　　沈知晃了晃脑袋，他看着四周，他自心底生出一股不祥之气。

　　“喀喀喀。”尘亭的咳嗽声传来。

　　沈知本想看向尘亭，可余光突然瞥见自己的手是透明的，还有无名指上缠有一根红线，而红线的另一端则是尘亭。

　　还有一点不对的是，他的手上居然出现了傀儡的关节。

　　“？？？”

　　尘亭长舒了口气，他现在是瘫坐在一棵树边的。

　　“尘亭……”沈知有些担忧。

　　“让我抱抱。”

　　尘亭站起了身，他抱住了沈知，他似乎很疲惫。

　　“这里是哪里？”沈知问。

　　“无接于现……我要把你带走，离开这里。”尘亭回。

　　沈知张了张口，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尘亭注意到他的动作，他说：“尽量别说话了，你缺了魂。”

　　“哦。”沈知应了一声

　　世间有“三判”，他们解世间之念，引渡亡者转生，共有三位，也只能有三位。

　　而他们刚刚遇到的那位正是三判官其中之一。

　　轻风拂过，带来的是死亡气息。

　　尘亭松开了沈知，他闭了闭眼，接着他拉着沈知与他一同往前走走。

　　沈知感觉自己的感情越来越迟钝了，不知道为什么，他自己对未知的前方有着抗拒。

　　沈知：“……”

　　尘亭带着他每踏出的一步，沈知的脑海中便多出一段记忆。

　　……

　　沈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它开始消散。

　　往生，过桥回想，乘舟得忘。可偏偏那个人不允许他忘。

　　那根红线在颤抖着，它在努力不让沈知消散……

　　“滴答滴答……”

　　鲜血滴落于地，一朵彼岸花盛开。沈知隐约看见尘亭袖下的手苍白无血色犹如枯木。

　　沈知又抬起头，看着尘亭的背影，这次沈知看到的是尘亭脖子处那金色的字——“亭”。

　　“笼仙印……”沈知想起了那个字是什么东西。

　　笼仙印，只有被贬的仙才有的特殊印记。不仅是为了让自己反省所作，更是一种向世人知道他之恶的印记。

　　他不是海棠绝。

　　沈知心道。

　　难怪在他身上我感受不到半点海棠绝的气息。

　　叮铃铃……

　　又是那熟悉的铃铛声。

　　“引渡铃……”沈知念出了它的名字。

　　尘亭听到沈知说出它的名字，他往前走的脚步一顿。

　　叮铃铃……

　　这是第二声。

　　又一位判官。

　　他正站于桥边，手拿着铃，注视着他们。

　　“怎么哪哪都能遇到熟人……”尘亭低声喃喃着。

　　“亭。”那位判官喊出了他的名字。

　　“我不会拦你，但……下一位，她给不给过，那是你的事了。”那位判官语气冷淡。

　　尘亭：“……”

　　尘亭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他，然后抬脚便走。

　　沈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仿佛随时都会被一阵风吹散。

　　他紧紧握住尘亭的手，那根红线在他手中微微颤动，似乎在用尽全力将他与尘亭相连。

　　在经过他身边时，沈知余光瞥见他看了一眼自己。

　　“我听过你的大名，时……”沈知不知自己怎样，他莫名说道。

　　可他还未说完尘亭便拉着他快步走了。

　　“我……”

　　尘亭：“快走……”

　　在他那一声过后，沈知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他努力想要看清尘亭的脸，可那张脸却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着，怎么也看不清楚。

　　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那片猩红的彼岸花也在渐渐地褪去颜色，只留下一片灰暗的底色。

　　沈知的脑海中不断闪过一些零散的画面，那些画面像是被风吹散的落叶，一片片地飘落下来，却又无法拼凑成完整的记忆。

　　过了这桥，就该到遗忘了。

　　“尘亭，我不想忘……”

　　“尘亭……”

　　即使沈知喊了他两遍，尘亭也什么也没回。

　　——

　　叮铃铃~

　　一声。

　　叮铃铃~

　　两声。

　　沈知又看了自己的手，可自己手的位置除了一条红线什么都没了。

　　叮铃铃~

　　三声。

　　前方雾气弥漫，其中似乎站着个人。

　　她手中同样拿着铃铛，她摇了三下。

　　尘亭在看见她后彻底绝望。

　　她是谁?

　　死亡……痛苦……都不如她的忘。

　　一句。

　　忘一人，忘一生一世。

　　她是忘川人。

　　三判官——忘。

　　“小亭。知道再往前走会发生什么的，停下。回去吧，做完这一梦。”她的语调悠悠，却无处不透露着危险的气息。

　　尘亭往前走的脚步停了。

　　“记忆……”沈知喃喃出了这个词。

　　忘川人，她笑了。隔着一层红面纱，渲染的那抹笑更为危险。

　　“汝寻回汝的记忆?”

　　“是……”

　　“是……”

　　“是……”

　　沈知连着应了三声。

　　“可，吾允。待到忆回时，便得忘了。”

　　“……”
　　沈知的记忆。

　　他父母皆是散修，他有一种病——嗜睡症。这也是他父母为什么要去济北苍域寻找那朵花的原因。

　　因嗜睡症，这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懒懒散散，病怏怏的。

　　而谢尘，本应是他人生的过客，可因为一次忽然的相遇，沈知顺手救下了他，他们因此结下缘。

　　——

　　“傻子。”

　　“多谢道友出手相助。”谢尘拱手给沈知行了一礼。

　　“不必叫我道友，我不修仙。我姓沈，名知，沈知。”

　　“我是谢尘。”

　　沈知轻“哦。”了声。

　　——

　　“少年……其实你不必救我。我死了……和活着有什么区别？大费周章。”

　　谢尘：“……”

　　谢尘：“还你当年救命之恩。”

　　沈知却摆了摆手，无奈地说：“我说过了，不用还的，这搞的我还欠你一命……”

　　谢尘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嘴角微微上扬，半开玩笑地说：“那你以身相许吧。”

　　这逗得沈知笑了几声。

　　“随你……”沈知只留下了轻飘飘的一句话。

　　——

　　携心悦之人，踏三重雪，为求得一花。

　　花有名曰：“忘尘——原镜残生梦。”

　　济北之苍，寒也，拒外也。

　　年少逝于此。

　　魂归天，得以亭，可忘前者。

　　——

　　“谢尘……”

　　“是你骗了我……”

　　“人呢？”

　　“哦……回天庭了……”

　　“骗子。”

　　“忘川人啊……我许下生生世世都不记得他……就我拿我记忆为契。”

　　“反正，记忆没了便没了呗，又不值几个银子。”

　　“让我醒来，还不如让我沉睡……”

　　“砰”的一声传来。

　　记忆被打断，沈知转头看向了尘亭，杀意一闪而过。

　　尘亭皱眉看着沈知，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雾气散去，忘川人的面纱微动，下一秒那层面纱掉落，落出她那张一眼沦陷的脸。

　　虽并未施加粉黛但依旧美的让人窒息，眉眼间还带着一种淡漠的疏离，可真这让人窒息的却是她周身的气场。

　　捉摸不透。

　　她抬起手，紧接着手一紧，那一朵朵彼岸花炸裂开来，环绕在他们的身边。

　　眩晕感也随之上来。

　　“做完你的梦，再滚来见我吧。”

　　忘川人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