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当个废物啊》春风不误

7、第 7 章

　　本来他打算将小累赘送给官府，让他回家。
　　现在改变主意了。
　　他立马避过官兵在人来人往种搜查的身影。
　　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小孩走了几步，顿了顿，回头看了眼巍峨的城门。
　　眼里没有一丝不舍。
　　他不想回到那个四周都是高高围墙的地方了。
　　那里才不是他的家。
　　他要出去找新的家。
　　现在，他有了一个家人。
　　就是麻烦有点多。
　　好多人要跟他抢家人。
　　小孩心里涌出一股戾气，死死抿紧嘴唇，眼里露出执拗。
　　他其实只要将小累赘往路边一扔，那些官兵就会发现他将他带走。
　　而自己也能更好的离开这里，去过新的生活。
　　现在，小孩不仅要躲着人贩子，还要躲避四处搜人的官兵。
　　但小孩一直紧紧搂着背后的小累赘。
　　受伤的那只手一直颤抖个不停，却一刻也没放手。
　　小累赘既然被他哥哥扔了。
　　他捡回来，就是他的了。
　　以后他就是小累赘哥哥了。
　　他才不会叫小累赘小多余。
　　到时候他给小累赘取一个全天下最好听的名字！
　　走到城外一处破庙，小孩彻底坚持不住了。
　　他本来就饿，又为了逃跑消耗了大量的体力，还背着实心的小累赘一直走。
　　两只脚都磨得出了血。
　　那只受伤的手更是一刻没歇，早就疼得没了直觉。
　　眼前不断地闪现黑影。
　　小孩忍着汹涌如潮的疲惫嘱咐旁边的小累赘。
　　“小累赘，我等会儿睡，睡一觉，不用担心，你，你就呆在这里哪都不要去，谁来喊你，也别和他走，等我醒了给你找吃的。”
　　一句话断断续续说完，小孩再也撑不住倒下了。
　　他死死皱着眉，昏过去也不安心。
　　担心将小累赘吓到，担心小累赘乱跑，更担心等会儿有坏人来拐小累赘。
　　不知道过了多久。
　　小孩眼睛渐渐清明，他瞬间警觉的坐起来。
　　鼻尖已经闻不到奶香味了，说明小累赘不在身边。
　　他满脸阴翳的转头，找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奶团子。
　　小孩的心不断下沉。
　　最坏的事还是发生了。
　　等尖锐的头疼缓和了一点，小孩立马到周围查看。
　　周围的环境一片陌生。
　　他毫无头绪……
　　他当时坚持不住了，才看见一个破庙就往里藏，根本没时间打量周围。
　　他不知道小累赘是没听他的话自己跑了，还是官兵找来将他带走了，或是……遇到坏人了。
　　一直顿疼的脑子没办法冷静分析。
　　小孩心里的恐慌、担忧、急躁等情绪瞬间蔓延开来，最终形成暴虐在心里肆意冲撞。
　　就当他彻底控制不住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逆着光从门口走进来。
　　小孩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惊喜还未涌上心头，又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背后还跟着一个人。
　　小孩不知道什么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只沉默的将小累赘拉到身后，警惕的看着眼前的大人。
　　身后的小累赘看不懂气氛。
　　看着不睡了的小哥哥满眼惊喜：“哥哥，你醒了？碎够了吗？还碎吗？”
　　小孩没说话，仍然警惕的看着眼前这个穿的破破烂烂像是个乞丐的老人。
　　虽然是老人，但是力气也比七岁的他大，所以他不能掉以轻心。
　　那人则笑呵呵的看着这一幕。
　　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像是护鸡仔的鸡妈妈似的挡在另一个小孩身前。
　　有趣。
　　乐呵够了，老人才慢悠悠的解释：“小孩，你身后那个人是你弟弟吧？我本来睡得好好的，一觉醒来，肚子咕噜咕噜叫呢，就看到一个奶团子在地上，香喷喷的，看起来特别好吃。”
　　老人说着吸溜了一下口水，眯着眼露出一口牙。
　　小孩绷紧嘴角，将身后的奶团子藏得更严实，浑身冒出尖刺，像是随时准备将眼前的人刺个血洞。
　　“呵呵呵……”看见小孩的绷紧的身子，老人放声大笑。
　　怕逗过头了，老人才正经起来：“我看奶团子一直蹲在你身边，小肚子还一直叫，一看就是饿了呀！这孩子可经不住饿，到时候饿坏了可怎么办。”
　　“但这奶团子看起来软乎乎的，没想到是个硬脾气，任人说干嘴皮子让他跟我一起去吃饭都不理。”
　　小孩抿了抿嘴，小累赘还算听话。
　　“所以我跟他说，你是饿昏了，要是不吃东西就要一直昏下去，到时候再也醒不来。”
　　“你骗他？！”
　　“谁骗他了！”老人跳脚：“你敢说你没昏？是你骗他才对！还说自己睡着了，我跟奶团子说的才是实话！”
　　“谁料这奶团子只信你，说我骗人。”
　　老人觉得自己冤枉极了，气呼呼的：“我最后费了老大的劲儿，才将奶团子骗……不对，讲清楚。”
　　“呐，这是你们的。”
　　一小袋子东西被扔了过来。
　　老人慢悠悠背过身去，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继续瘫着。
　　小孩将东西捡起来，打开一看，竟是几个包子。
　　老人闭着眼，却能感受到小孩的警惕与疑惑：“别说我欺负小孩啊，我带奶团子挣钱，挣得钱合该分我一半，况且我还劳心劳力给奶团子好好打扮了一番，废了不少劲儿呢。”
　　小孩这才转过身子打量小累赘。
　　原先香喷喷白生生的糯米粽子现在头发乱糟糟的。
　　脸上全是黑灰。
　　身上更是破破烂烂和那老乞丐穿得如同一辙。
　　要不是那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小孩险些都没认出来这就是他的小累赘。
　　小孩脸霎时黑了下来。
　　他压抑着情绪问那边快要睡着的老乞丐：“你带他行乞？”
　　“嘿，怎么说呢，谁带他行乞了，我又不是乞丐！”
　　“那你带他干什么了？”
　　“什么也没干啊！就是让他和其他看客一样看我说书……只不过距离比其他人有一点点近罢了”。
　　老人嘟嘟囔囔说话模糊。
　　小孩却不受他影响：“有多近？”
　　“就，就站在旁边那么近……”
　　小孩听后松了一口气。
　　虽然是骗人同情赚取钱财，但到底不同。
　　这老乞丐还有点道德，没骗人和他一样行乞。”
　　另一边，一堆官兵簇拥着一大一小站在小孩和老人曾经待过的街上。
　　其中一个小少年抓着前面指路的人急切开口：“你不是说这有个五岁多大的小孩吗？人呢？怎么不见了？”
　　另一个年长的人紧锁眉头，眼底微青，声音低哑：“好了，先让人说清楚。”
　　又转头有条不紊的指挥身边的人：“劳烦各位四处找找，问问是否有人看见这一老一小往哪个方向去了。”
　　这两人正是宋锦溪的父兄。
　　他们自从宋锦溪丢失就再未合过眼，一直在找人。
　　好不容易摸到拐走宋锦溪的人贩子窝里。
　　却发现他们来晚了一步，孩子已经被人带着逃走了。
　　他们心焦孩子的安危。
　　却不得不强按下情绪一点点探寻，唯恐错过一点线索。
　　今天早上有人说看到了有个小孩和告示上的人有点像，他们就迫不及待赶来了。
　　却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那边，小孩已经带着宋锦溪继续赶路。
　　他打算到京都的临县。
　　这一路人并不少，不少人都在两县之间来回奔波。
　　还有不少乞丐夹杂在其中。
　　所以脏兮兮的两个小孩在人群中并不突兀。
　　小孩正牵着小累赘在路上走着，忽听一阵马蹄声疾驰，正停在他们面前。
　　小孩瞬间警惕，将小累赘藏到身后，像个凶恶的小狼崽一样看着面前一群人。
　　只不过那些人并不将他当回事。
　　毕竟这群人中最小的宋锦衣都比他大得多。
　　宋锦衣一眼就看见了藏在后面的小孩，惊喜道：“弟弟！”
　　宋锦衣激动的朝人群中喊：“父亲，我找到弟弟了！弟弟在这里！”
　　一群人分出一条道，一个清俊儒雅的男人走了出来。
　　一向从容的脸上双眼泛红，欣长的身影蹲下，对着小孩背后的孩子张开双手，声音颤抖：“朝朝，爹爹来接你了。”
　　小孩沉默的看着这一幕，握着小累赘的手由紧到松，又由松到紧，最后又慢慢放松。
　　不过短短一瞬间的事，小累赘并没有感受到小哥哥纠结复杂的情绪。
　　他看着前面激动的父兄，开心的跑了过去。
　　“爹爹。”
　　素来男儿有泪不轻弹的男人，此时却激动的擦了擦眼睛，抱着怀里的孩子仔细摸了摸，检查有没有受伤。
　　身边的小少年早已哭得不能自已。
　　仰头望着被父亲抱着的弟弟，一个劲儿念叨着对不起。
　　没人注意到，那个一直沉默的小孩什么时候不见了。
　　后来宋锦溪拜托父亲找过，却一直没有音信。
　　时间长了，这段往事也慢慢压在了心底。
　　宋锦溪从来不觉得那两天有多难过，毕竟他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
　　他也不怨恨兄长，这并不是他的错。
　　但是这件事却同时困住了家里其他人。
　　兄长自责当时被嫉妒蒙蔽了双眼，将情绪牵扯到他身上，让他遭受无妄之灾。
　　父母自责当年没发现长子的心事，一厢情愿让他俩和谐相处，造成了那场事的发生。
　　父亲还好，他面上一切如常，只是每回宋锦溪出门都派人暗中保护。
　　母亲却走到了死胡同。
　　她由对宋锦溪极度的担心愧疚转化成对长子的厌恶。
　　这几年，母亲单方面和兄长关系冷淡。
　　宋锦溪不想看到一家人走向这个地步。
　　所以这几年他不怎么在兄长面前去母亲那里，怕兄长心里不好受。
　　又努力缓和母亲与兄长的关系，母亲也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冷漠了。
　　所以今年中秋。
　　他要告诉他们，他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好好的，不用担心了。
　　按照宋锦溪的计划。
　　等再过几年家里人都对此事习以为常的时候，那场事故的影响就能彻底消散了。
　　到了晚上。
　　京都彻底热闹起来。
　　街上灯火通明，人潮涌动。
　　宋锦溪带着一群护卫在和叶流云约定的地方等他。
　　算算时间，宫宴应该过会儿才能结束。
　　宋锦溪干脆带着人先自己闲逛。
　　宋锦溪站在一个面具摊子上挑挑拣拣，思索找个最恐怖的面具，到时候吓小叶子一跳。
　　摊子上有兔子的，狐狸的，娃娃脸的……就是没他想要的。
　　宋锦溪皱眉遗憾。
　　摊子上的小贩看见，知道这位公子哥儿没找到喜欢的。
　　他看见这小公子那白玉的手指在一些丑的上面划过，就知道少年肯定相要些独特的。
　　他们走南闯北卖了那么多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小公子，是不是没挑到满意的？”
　　说着，小贩四下张望，凑到少年身前神神秘秘：“我这里有些不一样的，您要不要看看？”
　　“哦？”
　　少年果然提起了兴趣。
　　小贩就蹲下将被货物掩住的一个小箱子拿了出来。
　　“您看看这里，这里肯定有您想要的。”
　　小贩神情得意，信心满满。
　　宋锦溪被这小贩的动作弄得好奇起来。
　　两边的护卫看这情况，伸手就要拿那盒子。
　　宋锦溪挡了一下，安抚的拍拍身边的人。
　　“没必要这么紧张。”
　　“是。”护卫眼睛紧盯着那个小盒子，神情仍不放松。
　　宋锦溪将小盒子的盖子打开，发现里面仅有两个面具。
　　只是面具上的花纹和摊子上摆着的大相径庭。
　　若说摊子上的是节日的喜庆，那么这两个面具绝对是阴间的厉鬼。
　　宋锦溪挑了挑眉：“你这两个面具怎么不摆上，藏这么严实干嘛？”
　　小贩讪笑：“这两个面具太独特，放在摊子上我怕吓到其他娇客，那我这生意做的岂不是罪过了吗？”
　　“哦，你就不怕吓到我？”
　　小贩说着讨巧的话：“嘿，我一看公子您就知道不是凡人，怎会被这些小玩意儿吓到。”
　　小贩说的也是实话，当这位小公子站在他的摊子上的时候，他这摊子都亮堂了两分。
　　真跟神仙似的人物。
　　说实话，他拿出这两个面具的时候还心里忐忑，小公子一看就是家里骄纵着宠着的，他还真怕吓到了这位小少爷。
　　但这少年满眼遗憾的时候，小贩就忍不住将面具掏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