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托孤寻夫(13) 冒犯王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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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府上门，兵马司的牌子一亮，仆从不敢拦，忙快步去报主人。
五城兵马司分管而治，轻易不越界，而中城也称指挥司，特殊情况可越城过问，需本城兵马司的人同行即可。
陈伯爷在北城兵马司做吏目，得到消息暗中将自己的人，也就是火长康硕指派进来，虽陈伯府入不得真正权贵的眼，但也能压死底下一众人了。
康硕便是受陈伯爷提携进的兵马司。
世家大族盘根错节，扶持遮饰，官场亦如此，郝旷睁只眼闭只眼，康硕也礼尚往来乐得卖他人情，趁着这会子功夫，低声同郝旷道：
“不知郝大人可知晓前两日有人去过恭亲王府认亲？”
自二十五年前恭亲王庶长子为救太子，也就是当今陛下坠河失踪后，抱着侥幸心态上门认亲的不胜枚举，恭亲王最开始还耐着性子一见，后失望次数多了便下令，再有冒充皇家血脉者，一律杖出去。
其实面上说是失踪，但都知道人回不来了，寻不回尸体是因为那条河是活水，两里外就连接着宽阔大海，尸体不是腐烂在深海，就是葬入了鱼肚。
陛下甚感痛心，追封其为忠勇王。
许多年过去，此事已然被人淡忘，郝旷乍一听还愣了会儿，才想起恭亲王府还有过这档子事，讶然道：
“还有此事？”
康硕瞥了眼院里，点头道：“那日上门认亲的公子，正是这间宅子的主人，其自称是忠勇王的血脉。”
郝旷下意识扫了眼心腹张柯，张柯也正愣着神，见此忙拱手请罪：“卑职这两日只盯着玉蟒寨了，还未曾听闻此事。”
郝旷才又拧眉看回康硕：“何时发生的事，你还知道什么？”
康硕如实回道：“初七晌午，那日我正当值巡逻，远远就听有人敲锣打鼓去中城认亲，中城多是达官显贵，我好奇之余着人打探，才知竟是往恭亲王府去的。”
“不过没能通报进去，队伍在府门停了有半柱香才离开。”
“后来他便到北城买下这座宅子，连夜住了进来，另外…”
康硕压低嗓音道：“他自称涂姓。”
郝旷脸色骤变：“大胆！”
涂乃皇姓。
这些年来王府认亲的不少见，但以涂姓自居的这还是头一个！
张柯亦大感震惊：“此人简直张狂！”
康硕苦笑：“谁说不是呢。”
“我们副指挥使这两日正犯愁呢，按理，冒充皇姓是要立刻捉走问罪的，可恭亲王府却没动作，副指挥使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若非牵连进玉蟒寨的案子，副指挥使也正打算去请示中城的。”
郝旷冷笑：“你们北城那位副指挥使做事未免太谨慎，畏首畏尾，还容如此狂悖之人在此安家落户了！”
康硕赔着干笑，虽心里头认同郝旷的斥责，却一字不敢迎合。
妄议上官是要落罪的，更何况还是他顶头上峰。
几城兵马司的指挥使只有他们北城这位无根基靠山，素来为人看轻，
连带着他们底下这些人也挺不直腰杆子。
“今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以皇姓自居！”郝旷握住腰刀，声音凌厉：“辖区出如此纰漏，你们那位副指挥使怕是要做到头了！”
康硕一惊，忙要替上峰解释求情，却又一道如玉嗓音先一步响起。
“那这位大人可要睁大眼睛看仔细了。”
众人纷纷循声望过去，只见廊下有人在仆从的簇拥下徐步而来，因游廊的竹篾挂帘遮挡，脸看不大真切。
郝旷眯起眼，眼神随他身形而动，直到那张脸彻底清晰。
他瞳孔猛然紧缩。
眼前之人未及弱冠，容貌绝伦，气质慵懒矜贵，却令人感到无形的压迫。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那张脸与陛下像了五分！
在场除了郝旷外无人面见过圣颜，他们只惊觉于此人卓越的样貌与气质。
天空不知何时已有雪花飘落，崇阿撑起伞，跟在涂君山身侧缓缓走向院中。
直到立在郝旷跟前，郝旷都没回过神来，还是张柯轻声提醒，他方如梦初醒，眼神如刀锋般扫向涂君山：
“你是何人！”
郝旷的身形在兵马司都算的是高大威猛的，加之掌兵马司有些年头，早浸染出一身骇人的气场。
他见惯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畏首畏尾的姿态。
可眼前这个看似羸弱的年轻人却比他还高半个头，眼底不仅没有半分惧意，静静盯着他时，还反倒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郝旷无意识般握紧刀柄。
涂君山注意到他的动作，眼眸微扫过那把腰刀，轻笑道：“是大人上门，怎还先问起我是谁？”
“不知大人带这么多弓兵闯入私宅，是有何紧要差事？”
即便是官府，也不能无由闯民宅。
张柯早察觉到郝旷神情有异，闻言便肃声质问：“公子两日前可曾经过百花岭？”
涂君山笑而不语，崇阿冷声道：“怎么，兵马司还管人走哪条道？”
张柯被这样一呛怒气横生，当即就要抽刀发作：“兵马司问话你只管答，哪那么多废话！”
崇阿正要开口，却见有几个弓兵大步而来，先朝郝旷行了礼，又神情古怪的看了涂君山一眼，才沉声道：
“大人，卑职等人在百花岭查线索时，从附近百姓口中得知，两日前有人给他们送了鸡鸭猪羊和粮食。”
郝旷眼神一紧：“何人所送？”
玉蟒寨的人死的一个不剩不说，寨子里的金银财宝全被一扫而空，包括粮仓，连圈里的家禽都没放过。
简直丧心病狂。
“对方自称恭亲王府小公子。”
弓兵面色犹疑道。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
恭亲王府一共有两位公子，长公子为世子妃所出，今岁十六，小公子今岁十四，都在国子监。
而小公子的生母正是郝小娘，他怎可能去劫了玉蟒寨的粮食分给百姓。
一阵死寂后，郝旷审视的目光再次落在涂君山脸上。
却见涂君山不知何故嗤笑了声，察觉到他的视线，方才淡声道：
“这位大人莫非是为那帮山匪而来？”
见郝旷没否认，他讥笑道：“一帮子乌合之众，没点眼力见的混账，竟劫到本公子头上，杀了他们，也算是本公子积德行善。”
果然是他！
郝旷眼底迅速泛起一抹杀意。
他费尽心思养了这么一条生财路子，竟叫他一锅端了去！
“这位大人怎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涂君山疑惑道：“那帮山匪在官府悬赏榜上，我为民除害，应当不犯法吧。”
郝旷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公子说笑了，我奉命来发悬赏银。”
涂君山闻言又笑：“大人早说，这阵仗进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抄家的。”
说着便轻咳几声，欲往回走：“劳烦大人走一趟，我有病在身不便招待，大人将赏银留下即可。”
“公子留步。”
郝旷冷声将人叫住，道：“请问公子，姓甚名谁，好方便官府封册记录。”
郝旷眼也不错的盯着面前的人，他若敢当众说出皇姓，他便能以谋反罪将人捉拿下狱，也省得再费番功夫来抄家。
他从玉蟒寨带走的东西，他要他加倍还回来！
涂君山与他对视片刻后，抬手接过崇阿手里的伞，声音不轻不重，却能叫在场所有人都听清楚。
“在下姓涂，名君山，忠勇王之子，恭亲王流落在外的长孙。”
郝旷虽已打定主意不留活口，却还是没想到他竟当真狂妄至此，也不知是不知所谓还是单纯找死，眼底划过一抹亮色，厉声吼道：
“大胆！”
“竖子张狂，冒充皇室血脉，罪同谋反，按律当诛！”
话毕，几十弓兵同时拔刀，将涂君山崇阿二人包围，一众仆从见此变故，纷纷吓的躲到了角落中。
“哦？”
涂君山不紧不慢道：“看大人穿着，应是兵马司的人，怎么，兵马司如今竟能做得恭亲王府的主了？”
不等郝旷继续发难，他已冷下脸道：“我身份真假自有王府分辨，岂容尔等定夺！”
“冒犯王孙，亦是死罪，大人可要想清楚了。”
郝旷简直要被气笑了，他自认也算得狂悖之人，却没想竟是天外有天。
懒得浪费力气与将死之人打嘴仗，他当即扬声道：
“那就看看今日孰生孰死！”
“将人拿下！”
随着一声令下，几十弓兵一拥而上，与此同时，崇阿已揽住涂君山，运气往后退至阶梯。
伞在雪中快速划过，飞出几片冰凉。
“公子在此静候。”
崇阿留下这一句便孤身迎上去，涂君山面色自若的撑伞而立。
他似乎没将眼前的打斗放进眼里，还有心思望了眼姜宅方向，心中冷笑，原来她从那么早就开始算计他了。
土匪窝的金银财宝他一样没看见，剿匪的名声倒是早早替他扬出去了。
风露抱臂靠在门板上望着隔壁的方向，耳朵轻动了动，道：“小姐，他们好像动手了。”
姜雪茶正和玉苔玉棱围着炉子煮酒和茶，闻言头也没抬：“嗯。”
风露便道：“小姐早就猜到了？”
姜雪茶又嗯了声，徐徐道：“恭亲王府门槛高，小鬼又难缠，他想见到恭亲王并非易事，如今送上门来一块敲门砖，他岂有不用的道理？”
风露了然喔了声，进屋在炉子旁坐下，盯着已溢出香气的酒，好奇道：“小姐以为涂公子应该怎么用这块敲门砖？”
姜雪茶摇头，过了会儿才道：“若是我，我会将动静闹得越大越好，逼恭亲王府不得不出面做主。”
就是不知，他会怎么闹。
酒和茶煮好了，玉苔玉棱给姜雪茶风露各斟了一杯，风露捧着茶盏轻抿着，又过了好一会儿，才突然道：“小姐，万一涂公子真的是王孙呢。”
姜雪茶闻言，转动酒盏的动作微顿，半晌才轻声道：“那真是可惜了。”
玉苔玉棱对视一眼，又默默垂首，没去追问这话中含义，屋里便安静了下来。
直到帘子掀开，鲁妈妈带着杨叔来拜见小姐，风露趁机出了门去。
寒暄几句后，姜雪茶便道：
“我要在京中留段时日，江南有管家在，杨叔便不急着回，正好瞧瞧地段，将宝竹布庄开到奉京来。”
杨叔早在姜雪茶要他进京时就有所猜测，遂回道：“是，我此行还带了几个布庄旧人，明儿个便去准备此事。”
谈了些铺子细节，杨叔便离开了，姜雪茶又请了姜伯过来。
“劳姜伯替我去探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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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大，不多会儿伞上就覆上一层白，院里的打斗也渐渐停止了。
兵马司还有能站稳的人已经不多了，个个将刀持在身前，警惕的盯着崇阿。
郝旷脸色已沉的吓人。
“此乃天子脚下，殴打朝廷官员，拒捕，公子未免太猖狂了！”
空气越来越冷，令人喉咙发痒，涂君山不耐烦再受冻，喊了声：“崇阿。”
不等众人有所反应，崇阿便身形一闪到了郝旷跟前，未及他反抗，刀就已经架在他脖颈。
“大人！”
张柯惊恐唤道。
崇阿冷眼扫向他道：
“冒犯王孙乃死罪，想他活命，让恭亲王府说得上话的来接人。”
张柯焦急看向郝旷，郝旷何曾受过这等侮辱，已是怒的脖颈青筋暴起，但理智尚存：“你们知道我是谁？”
否则何以拿他要挟恭亲王府。
崇阿瞥了眼他的服饰，淡声道：“中城兵马司副指挥使，郝旷，郝大人，恭亲王府郝小娘的胞弟。”
“只是不知道一个妾室胞弟的命，能不能请的动王府的贵人。”
郝旷能横行多年，并非全靠胞姊，若没有脑子，在这个位置上早都不知死多少回了，他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你们设局利用我！”
上门认亲被拒门外，再想见到恭亲王谈何容易，所以在此设局等着他上门来！
可以玉蟒寨做局…难道此人发现了什么！郝旷还想试探，崇阿却不接话了。
他逼着郝旷往后退，冷声道：“记清楚了，明日这个时辰前若王府没来人，就请郝小娘给郝指挥使收尸了。”
张柯紧紧盯着贴着郝旷脖子的刀，发现已隐隐见红，知对方不是玩笑，更万不敢拿郝旷的命冒险，无声与郝旷对视一眼，得到示意后当即应道：
“好，我立刻就去王府！”
“把你们的人带出去。”崇阿。
自家上峰受制于人，张柯哪敢不依从，退到门外，沉着脸翻身上马，吩咐底下人道：“寸步不离守住各个出口。”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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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恢复平静后，风露回来了，同姜雪茶道：“果真如小姐所料，涂公子扣下了敲门砖，现下兵马司的人已经往恭亲王府去了。”
“不过，一个妾室的胞弟，能请的动王府的谁，世子爷？”
鲁妈妈听了这话，接过去道：“不是说郝小娘很是受宠，膝下还有位公子，有她去求，世子应会给她几分体面吧。”
“不过，这可是天子脚下，涂公子如此行事，会不会太激进了，就不怕惹来官府围剿？”
姜雪茶淡笑：“他当然不怕。”
“妻妾如云泥之别，更何况王府那样等级森严之地，一个小娘即便有胆量纵胞弟借山匪敛财，行为也多有受制。”
风露立刻明白过来：“小姐的意思是，郝小娘背后还有人，世子？”
“郝旷真正的主子是谁，端看谁会出面捞人，眼下情况，郝旷和他背后的人定会怀疑从玉蟒寨开始，就是涂公子为他们做的一场局，做贼心虚，岂会不担心对方握有什么要命的证据，不亲自来探一趟虚实，是不会冒然动手鱼死网破的。”
她当初也算误打误撞给他添了助力。
姜雪茶眸中划过一丝亮光，在这奉京城，王孙这个身份对她可是很有用处的。
“崔嵬可醒过？”
风露摇头：“没有，他伤的重，药用的猛了些，大夫说至少得睡一天一夜。”
姜雪茶若有所思片刻，朝鲁妈妈道：“叫人去给他清洗干净，动作快些，应当很快就有人来接他。”
这可是她的财神爷。
得叫他家公子亲眼看见人在她这里没吃半分苦头，她才好谈条件。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托孤寻夫(1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