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表走过的时间》梦骑士

8、第八章 认识

　　洛林来到二楼，两个穿着围裙的小师傅指导坐在小作坊台后的人如何木雕，还有一个小师傅在最大的台子后雕着个人像，神情专注，任凭周围如何走动和喧嚣都无动于衷。
　　真好奇他们的师傅会是怎么样子。
　　陈秋野从木雕画前缓过神来后不见另外两人的身影，来到二楼寻人。没瞧见人，瞧见这里提供顾客木雕服务，于是打算自己雕一个木簪子，索性人不会走失，发个消息给洛林即可。
　　簪子的设计图纸陈秋野自己提供了，是她从前闲时自己画的，好在保存了电子版本方便打印。
　　洛林看到陈秋野时，人正好用分段锯切好了簪子粗胚，洛林走上前还没来得及打招呼，陈秋野抬头看到洛林，举起手里的木头胚子，说：“你也雕个东西试试，虽然还没弄完，但满满的成就感！”
　　洛林刚想答应，听到乐乐的咳嗽声，想到应该是这木屑太多，四处飞扬，又没带口罩防护的原因，拒绝：“乐乐没带口罩，应该也没有这么小孩的尺寸，我就先带她下去玩了。”
　　陈秋野可惜叹气：“啊？”
　　洛林抬手拍了下人脑袋，表示：“你好好雕，待会完事了去楼下后院找我。”
　　陈秋野：“后院？”
　　陈秋野好奇地看着洛林，说：“你认识店家？”
　　洛林点点头，想想说：“我没和你说过吗？就是我同桌，昨晚和我说话的男生，叫舒怀祈。”
　　陈秋野了然：“哦？！那个第一名？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都能约定过来玩了这种程度，陈秋野心里嘀咕。
　　陈秋野脸上的好奇已经溢出来了，洛林简直无法忽视，手指点住对方额头，说：“先别八卦了，那我在那等你，之后再和你说。”
　　陈秋野点点头，洛林抱起乐乐转身下楼，之前没考虑这么一小孩不适合在木工坊玩，展示厅还行，但工作台没有口罩不行。
　　洛林单手抱着乐乐，另一只手戳着人脸，软乎乎的，问：“这好玩吗？”
　　乐乐嘻嘻笑：“好玩！”
　　洛林问：“还想看去哪儿啊？”
　　乐乐低头沉思，又仰头：“猫！”
　　洛林扶着扶手小心下楼，边说：“好，姐姐带你过去。”
　　都楼下，洛林把乐乐放下，牵着到后院。溜人逗猫，鸡飞狗跳，难得自在，一如今日初见，男生坐着看书，林宝趴在人怀里，眯着眼睛在主人不断的摸下巴挑逗下喵喵叫。不见另外两人身影。
　　乐乐迈着她的小短腿跑过去，停在猫前，喊：“哥哥！”
　　洛林感觉对方身体僵硬了一瞬，下一秒，舒怀祈似笑非笑望着洛林，洛林晃着妹妹脑袋，没好气说：“认亲这么快啊你！”
　　洛林坐下，当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说起下午的课来：“你爷爷的课我下午就不过去了，要带着妹妹，不太方便。”
　　舒怀祈目光回到书上，一问一答搭话，说：“那你下午还有什么安排吗？”
　　既不能能手工，上课也不方便，总不能逛一下午街，洛林还真没琢磨出来离开这儿要干嘛。
　　半响没听到回答，舒怀祈又说：“可以在这儿写作业，这儿有很多小孩玩具，你妹妹不会无聊。”
　　乐乐听到这话比洛林还要兴奋，又有猫又有玩具，还有个长得好看的大哥哥，虽然看起来凶巴巴的，但却很亲切。小手拉着洛林衣服不放，嘴嘟得老高，眼神瞪溜圆，眼神问洛林，“可以吗？可以吗？”
　　洛林拒绝不了这个提议，点点头，说：“那谢谢了。”
　　叮嘱一句小妹别乱走，见舒怀祈看书，也没跟他客气，从挎包里拿出物理试卷和草稿纸。写着写着才发现刻了棋盘的桌子是真不好写。
　　洛林出发前特意带卷子不带练习册就是因为前者不占位，携带方便。但摊开卷子，卷子下的沟壑，动笔写一不小心就戳了个窟窿眼儿。
　　小心点还能忍。写到一个复杂的受力分析题，洛林在草稿纸上要大量计算，简直不能忍。
　　啧。洛林暗自吐槽。
　　寻摸着要不问主人家借用本书垫垫，谁料眼前递过来一本物理必修一的课本，身旁传来说话声：“用这个吧。”
　　舒怀祈左手里那了本练习册，一只笔，怀里还揣了个积木玩具，把物理课本递给洛林后，又把玩具递给了坐在一旁小椅子上陪林宝乐呵的乐乐。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脸上面无表情，行为却很是周到。
　　洛林双手拿过课本，直盯着人道谢，好像只有这样才不算失礼。
　　连廊另一边房子传来嬉笑声，走出来三个人，蒋眠、乐清风和一个老人家，这般熟络，洛林在老人家和舒怀祈两人之间扫视了几个来回。
　　注意到老人家看向她，洛林站起身挥手，略低头弯腰以示尊敬，道：“爷爷好！我是过来玩的。我叫洛林，双木林。”
　　老人家走近，走到洛林面前，摊开手掌，洛林才发现是个手串，串了十个乌黑木珠子，中间是个木雕葫芦。每个珠子都是上乘，一看便知是个贵重物品。
　　洛林正感奇怪，心里琢磨，千万别送我。就听老人家说：“洛林好啊，小林哪，这个就当见面礼了，怀祈难得带朋友过来玩。”
　　洛林连忙摇头摆手，嘴里不停说，“不用不用，爷爷。“
　　面对老人家的热情，洛林不知如何拒绝，把手背到身后，眼神示意舒怀祈，赶紧过来帮忙。
　　舒怀祈走到爷爷旁边接过手链，不知在耳边说了些什么，爷爷终于停下，说话时舒怀祈一只手挡住洛林没看到没听到。
　　只见爷爷又从兜里拿出个红木牌，系条黑绳子，递给洛林，说：“这个可不能拒绝了，雕的麒麟，是祥瑞。”
　　舒怀祈点点头，蒋眠和乐清风口袋里拿出来同款的麒麟，洛林才放松下来，笑嘻嘻点头，说：“谢谢爷爷！我一定经常戴着。”
　　爷爷见人收下便安心了，蹲下给洛林妹妹拿出来一个，乐乐见姐姐点头才收下，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爷爷坐到石椅子上，说：“我是舒怀祈的爷爷，这工坊是我开的，这里的东西都是我雕的，呃，还有我的徒弟雕的。”
　　神神气气的，是个可爱的小老头子。爷爷先是关心洛林，问了好些问题，又介绍起这院中的一景一色，眉毛都飞起来了。
　　洛林笑个不停，很喜欢这位爷爷，在旁边一唱一和搭话。她的爷爷奶奶在她出生前就走了，外公外婆也一直待在乡下不在身边，只有过年过节才会见面。
　　陈秋野一定和这位爷爷很合得来，洛林心想。
　　洛林见爷爷说得口干舌燥的，坐下休息。舒怀祈从房里端个茶壶和六个杯子出来，给每人倒了一杯。
　　爷爷说他喝茶休息一会儿就要去讲课了，在喝茶休息的空挡，洛林从背包里拿出一对核桃，已经盘红了，虽然距离成品还有段距离，递给爷爷。
　　洛林悄咪咪地说：“爷爷，这对核桃我盘了快两年了，初具成色。”
　　爷爷看到形状色泽光感俱佳的核桃大为喜色，戳戳手，向核桃伸过去又退回来，像是不敢相信，不敢收下。像这种核桃在老玩家里都算少见的，更何况在一个小年轻这里遇到。
　　爷爷撇过头到另一边不看，手里紧握着茶杯，嘴里嘟囔：“小林哪，这么珍贵你自己留着吧，你再多盘个两年准能成。”
　　洛林把核桃往前递，假作生气说：“爷爷，你不收下，那那个小麒麟我也不要了。”
　　爷爷转过头，叫舒怀祈到跟前，说：“手链拿出来。”
　　舒怀祈乖乖拿出来，交给爷爷。爷爷则拿给洛林，说：“那我们交换。”
　　洛林见爷爷神情认真，点头：“嗯。”
　　爷爷收下核桃，端到眼前透过老花镜仔细端详，蒋眠趴在桌子上，身体向前靠，嘴里不停惊叹，“哇！真的能盘成这样啊！真牛！”
　　爷爷注意到小崽子不停试探触摸的手，一巴掌拍过去，说：“你以为是你啊，你给我盘坏几对了，不小心又没耐心。做作业去！”
　　“嗷！”蒋眠手立马缩回去，嘴里吹着气，抱怨：“爷爷你用这么大劲啊！疼死我了！”
　　一旁的乐清风见状坐回躺椅上，躺椅本来是拿出来给爷爷坐的，爷爷不做，他就占了便宜。从桌上顺个橘子剥，没眼看蒋眠的表情，开口：“你又开始撒娇了，啧啧啧，爷爷都习惯了，没用！”
　　蒋眠伸脚就是一踹，乐清风直接背过去，冷哼一声。从水果盘里拿个橘子，见舒怀祈和洛林都不吃，奇怪说：“这个时候的橘子柚子什么的最好吃了，你们这么不吃啊。”
　　水果盘是蒋眠从屋里端出来的，还有李子、葡萄、和苹果，都洗干净了，水珠还停留在果皮上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
　　洛林拿了几个葡萄，投喂妹妹，手机震动收到消息，陈秋野雕好木簪子了，没找到后院，让她去接。
　　洛林出去把人接进来，路上给陈秋野简单介绍目前状况，里面都是好相处的人，特别是爷爷。
　　陈秋野听说爷爷就是这家店的店主，是工匠手艺人，特别好奇，特别兴奋。
　　进到后院就被里面的景色震惊了，院外是车水马龙的喧嚣闹市，院内却是另一番景象，颇有慢生活的意味。
　　陈秋野看到院内坐着的几人，落落大方打招呼：“嗨！我是陈秋野，洛林的朋友。”
　　五个大小伙子和姑娘互相认识，陈秋野提到自己是学美术的，随后凑到爷爷跟前，崇拜说：“爷爷，店里的牡丹花木雕画是你刻的吗？！”
　　爷爷高兴回：“没错！”
　　陈秋野欢欢喜喜地和爷爷夸赞起木雕画和其他工艺品，从龙凤木雕和十二生肖，从张灯结彩的灯笼和家具，到小摆件饰品，说个没完。
　　爷爷直接把其他人给冷落了，果然对这个小姑娘喜欢得不行，活泼可爱，聪明伶俐，能说会道。
　　了解到陈秋野是学国画的，更是从书房里拿了一只毛笔送给陈秋野，怕人不收下，直言：“这是我朋友送我的，没花钱，安心收下。”
　　陈秋野拒绝未果，爷爷强势要送，洛林和陈秋野便决定走之前在店里买些东西。
　　听说蒋眠想当警察，子承父业，所以心心念念的除了学习之外，就是搏击和射击。乐清风喜欢风暴，想要去追逐大自然里狂暴的美感。
　　洛林其实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她一直羡慕陈秋野这样有追求有梦想的人，她没有，所以她尽力每件事都尝试，都尽善尽美。
　　用陈秋野的话说，老天给她的天赋点满，德智体美劳样样齐全，所以迷茫很正常。
　　爷爷和陈秋野依旧聊个不停，舒怀祈和洛林安静写着作业，乐清风在躺椅上睡觉，蒋眠在一旁踢踢踏踏打着武术。
　　洛林重新思考着那道没写完的受力分析题，落笔停下的瞬间，洛林有点好奇，舒怀祈想做什么。
　　聊天时舒怀祈不怎么开口，被他的朋友们，被爷爷和陈秋野衬托得像个闷葫芦，洛林也一样。
　　爷爷到点去二楼上课了，陈秋野过去听课，蒋眠和乐清风看了舒怀祈一眼，跟在爷爷后面。
　　洛林没过去，陪着妹妹，舒怀祈也没去，陪在旁边。
　　洛林接着写完作业题，借着舒怀祈的物理书，自学落下的课程，遇到不会的便虚心讨教，而舒怀祈不遗余力、不嫌麻烦地教导。
　　时间在笔尖悄然溜走，太阳西下，影子越拉越长。
　　“阿嚏！”
　　“起风了。”这阵风吹得比寻常大些，洛林身子抖了一下，额前碎发随意飘散遮住了眼，身后披发随风而起。
　　舒怀祈倒了杯热茶递给洛林，洛林灌入口中，热茶进胃，身体热乎起来。
　　“舒服~谢谢。”
　　洛林右手搭上左肩，仰头转，前后左右，放松经骨，随后正起身子，“看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回去了。”
　　“好，那你小心，下次再来。”
　　舒怀祈应声，领着洛林进屋里客厅，乐乐玩累后被他安置在摇椅上睡觉，缩在毛毯里，一只手搭在外面。
　　洛林抱起妹妹，舒怀祈接过毯子叠起来。
　　妹妹感受到有人摆弄她，迷迷糊糊半睁眼，小声喊：“姐姐。”随之又睡过去，头埋进人颈窝。
　　陈秋野收到洛林的消息说要回去，遂和爷爷拜会，洛林在店门口等着，靠近了欲从人手里抱过妹妹。
　　洛林侧过身子挡住，轻声说：“没事，我抱得住，待会吵醒了。”
　　陈秋野作罢，“行吧。累了和我说。”
　　两人回了林予希新家，林妈妈好生招待，做了一大桌子菜肴，除了洛林和陈秋野，还邀请了她的好朋友一起。
　　洛林不怎么认识，只知道在妈妈工作地方见过几次，阿姨阿姨地问候，问什么都是嗯嗯应答。
　　她都吃得有些尴尬，更别提陈秋野了，两人简单吃过就各回各家了。
　　喷头洒水从头淋到脚尖，洗掉一身的疲惫。洛林仰头感受着热水在身上缓缓流动，脑子不清醒地想起了那个落地钟表。
　　深棕色木盘和金色表盘，同样刻着一只小麒麟，洛林曾经收到过类似的礼物。
　　得去找找，洛林觉得它一定对自己很重要。
　　三下五除二搞定，毛巾随意裹着头发，水还在顺着发丝往下滴。
　　洛林在卧室柜子里翻找，一无所获，在床底下一片空荡荡。
　　在哪呢？
　　礼物？对啊！礼物。
　　洛林翻找着书房里靠墙角两个木箱子，每个到她膝盖那么高，里面装的都是过去亲朋好友送她的礼物。
　　都是些不怎么实用，或者容易损坏的物件。
　　洛林盘坐在地上，翻箱倒柜，把里面的东西一个个拿出来。
　　这一找倒是让她找到了不少东西，以及回忆。
　　同学录，陈秋野搬家那天买的。
　　望远镜，邻居姐姐送的。
　　游戏机，坏了，爸爸送的。
　　翻盖手机，坏了，妈妈送的。
　　一瓶星星，不知道谁塞她课桌肚子里的。
　　还有一堆陈年旧物，布偶娃娃之类的已经变成灰色，手链颈链布满了铁锈，上面的珠子和钻石零散掉了好几个。
　　洛林在另一个木箱里找到一个黑盒子，像首饰店里的包装盒，珍重珍贵。
　　盒子外落了一层灰，黑色显成灰色，里面是不足巴掌手心大的怀表。
　　古朴精致，在暖黄色灯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是为珍品。
　　洛林小心翼翼拿出来端详，举到高出，对着灯光把玩。
　　木壳质地坚硬，玉润脂滑，肌理极具美感，乌黑锃亮不褪色，不腐朽，香味有无，非凡品。
　　上网搜才知道是阴沉木，有“东方神木”和“植物木乃伊”之称。
　　金丝镶边修饰。想必内里物件同样珍贵。
　　心中思绪万千。
　　哪个败家玩意儿送我这么珍贵的东西。我也太不是人了，竟然不记得谁送我的，最关键的是，竟然收下了。
　　我小时候这么不识货的吗？老天爷！
　　洛林心想，不管怎样，一定要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