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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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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承卖了摩托车后便没有再去试工,反而买了一些半成品食物,按照网上的教程鼓捣。
“这个呢,好吃吗?”秦承明显底气不足地将一小碗淋着红油的火鸡面端到陈思面前。
陈思立刻放下吃了一半的淀粉肠,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即使混着奶油还是很辣,舌头先感觉到痛觉,随后是甜味,酸爽非常。
他“唔”了一声,眼睛亮起来,随即猛猛点头,又大吃一口,含糊不清道:“好、好吃!”
秦承松了口气。
他是按教程做的,自己偷着尝了口,味道实在不敢恭维,没想到陈思很爱吃。现在小孩的口味真是重。
可过了两秒钟,他又怀疑起陈思的可信度起来。火鸡面好吃,淀粉肠好吃,蛋包肠好吃,芝士棒好吃,关东煮好吃……恐怕在他眼里没有不好吃的。
这会的工夫,陈思已经把一小碗火鸡面吃完了,嘴巴红红的,意犹未尽地拽着秦承的衣角:“秦承,我还要吃……”
“不行。”秦承立马拒绝。
开玩笑,自从早晨他开始为摆摊研究菜谱,陈思嘴就没停过。还有这火鸡面,特别辣,吃两口尝个味就行了,再多吃他那胃受得了?
他把剩下的火鸡面从锅里盛出来,放进冰箱,低头恐吓道:“这都是明天摆摊卖的,你都吃了,明天卖你吗?”
陈思才没那么傻呢。
摆摊的东西都是凌晨起来做的,尤其是火鸡面这种东西,做太早都坨了,谁还要?秦承骗他。
他拽着秦承的衣角,整个人身体都贴上去,撒娇道:“求、求求你了。”
这时一阵铃声,秦承的手机响了,他不解风情地推开陈思,去阳台接电话。
电话那头是个有点耳熟的女声:“您好,是秦承,秦先生吗?”
秦承看了眼陌生的号码,又把手机放回耳边,皱眉道:“对。”
女声声音提高了点,有点兴奋劲儿:“太好了,我们见过的,我是桃园酒吧的老板,我叫肖琴。”
脑海里出现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短发女人。
秦承耐着性子继续听她说话。
看秦承听电话听得认真,陈思蹑手蹑脚的走到冰箱前,鬼鬼祟祟地伸爪,按住冰箱门,刚要开门——
阳台上的人突然心有灵犀地一抬眼,冷冷的目光直射而来。
被瞪了的陈思立马蔫了,收回手嘀咕道:“怎么这也能发、发现……”
“……对了,我最近总是看到您往商业街这边来,是在找工作吗?要是还没着落的话,来我们店试试吧。”肖琴最后道。
秦承听她说了一堆什么商业街隔壁的职校,表白墙之类的东西,头发晕的同时搞明白了。
原来是那天晚上他在桃园酒吧冲到舞台上救人,有人不小心录到了视频,发到了同学群聊里,引发了热烈讨论,一传十十传百,更有甚者发到了学校的表白墙上,说“想捞这个见义勇为的帅哥”,还有人跑到正在闭店维修的桃园酒吧来碰运气,向肖琴打听这帅哥到底何许人也。
肖琴也不愧是做生意的,笑眯眯把几个女学生,两个清秀白净的男学生送走之后,就开始琢磨。
网络兴起的时代,人们生活越来越离不开网络,光搞线下生意是远远不够的,还要把握住网上的流量。
在首京,有的餐厅为了宣传,付费请粉丝量众多的博主白吃饭拍照片,用几百块敲动几万块的营业额。她趁着这波流量,把秦承请来上班,一个员工的工资而已,就能把短期流量变成长期效应。
就算这波流量过去了,她也能收获到一个被大众审美认可的帅哥员工,吸引一波颜控客户。
稳赚不赔的买卖。
不管怎样,工作的机会送到眼前了没有不收的道理,秦承把摆摊的计划暂且搁置到一边,立刻跟肖琴约了下午的面试时间,叫陈思穿衣服准备出门。
“这视频拍的真好啊,灯光、氛围……恰到好处,难怪能火。”桃园酒吧没有营业,凌乱柜台上,肖琴和那天给秦承送酒的圆脸女生贴在一起,对着手机称赞。
“真的,其实都没露全脸,但就是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状态,最吸引人了。”童圆圆赞同点头。
一旁坐着的周阳哼了一声,不满道:“有什么帅的?也就在晚上氛围灯下能看,白天直接见光死,一会儿来了你看吧,肯定丑的要死。”
他说话阴阳怪气的,十分扫兴。
童圆圆听了立马就不高兴了,转头怼道:“我和琴姐觉得好看关你什么事儿啊?你要是没事干就去擦桌子,刚才的地全是我拖的,你一个大男人跑去卫生间跟女生煲电话粥,真好意思!”
之前好几次和童圆圆打扫卫生的时候,周阳都说要去蹲大号实则去厕所玩手机,几次下来,屡试不爽,没想到这次向来温顺的童圆圆竟然有胆子直接在老板面前说他。
周阳的脸色变得难看,眼看着肖琴的目光扫过来,他啧了一声,拿起抹布踢了下凳子走了:“擦就擦,谁跟你似的,干点活还要斤斤计较。”
“真是的……他肯定是嫉妒,琴姐,你不知道,上次那帅哥来的时候,他看见那帅哥招手,竟然不过去,气哼哼的,差点撞我身上,最后还是我给那帅哥送的酒。”童圆圆忍不住吐槽。
“行了行了,谁尽职尽责,谁偷工减料,我心里都清楚。”肖琴望了眼周阳的背影,皱了下眉,她拍着童圆圆的背,指了指手机里的视频,“你看这个角落里的小孩,是不是长得有点像我?”
“哎,还真是,嘴巴像……”童圆圆说。
好像是那天跟帅哥一起来的男孩。
下午三点,秦承到了桃园酒吧,是个圆脸的女生给他开的门。
“秦先生,往这边走。”童圆圆带着秦承和陈思走到肖琴的办公室,回头看了好几眼,心想周阳嫉妒是铁定的了,这不就是跟视频里一样帅吗,哪有见光死?
肖琴的办公室挺大的,走的是中式风,茶具、插花、书柜应有尽有,花花草草摆了一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熏香味。
茶早就泡好了,肖琴亲自给秦承和陈思倒了杯茶,表现的很客气。
秦承淡淡地说了声谢谢,陈思倒是受宠若惊,他觉得这个姐姐长得太漂亮了,还有几分熟悉,隐隐约约有些像记忆中模糊不清的妈妈,一时看呆了,好半天没接茶杯。
肖琴挑眉,眼睛凌厉,逗他:“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陈思猛地回神,急忙接过结结巴巴道:“你、你好看。”
肖琴扑哧一下笑了,笑过后拿了一张空白的简历给秦承,让秦承填。
十分钟后,她拿过填好的简历扫了一眼,目光在高中学历那一栏停顿。除了这一点,年龄、工作经历,和在黄得利那里打听到的大差不差。
虽然上一份工作是在收债公司,但凭他人的评价,见义勇为的壮举,以及填简历时不藏着掖着的坦然态度,看得出来秦承是个品质不错的人。
她放下心来,随手把简历放在一边,道:“虽然店里已经有一位调酒师了,但还可以再招一个。工资是一个月七千,试用期一个月,工资五千,下午三点到晚上十点上班,轮休。怎么样?”
秦承没想到她这么雷厉风行就敲定了,仔细思考后便答应了。
看他答应的如此轻松,肖琴挑了挑眉:“这份工作可不简单,你没有经验,要做好学习的准备。比如记一些酒的种类,配方。”
“我认得酒。”秦承说,“之前在金色的工作就是送酒。”
他也没想到这种经历竟然能误打误撞变成垂直的工作经验。
果然找工作这事就得看运气。
肖琴抱臂,意外地看了他两眼,目光暧昧:“以你的条件,我还以为你在金色做的是,嗯,我会点的那种侍应生。”
秦承:“……”
肖琴来了兴趣,叫来童圆圆:“去,上仓库拿几瓶酒来,随便挑,再拿个眼罩来,我要试试他的实力。”
不一会儿,童圆圆将黑色眼罩和酒拿来了。同样的白色纸杯,颜色各异的酒液,深红色的,淡黄色的,透明的……摆了一排。
“你每个都尝一口,尝出几个,年终奖就加几千。”肖琴挑眉看着被遮住眼睛的秦承。如此正经的一句话,在她嘴里说出来,就像是在夜总会里调戏人:你喝几杯,我今晚就买几瓶酒。
秦承叹了口气,身上颇有种逼良为娼的感觉:“我不怎么喝酒。”
肖琴摸不清他是什么意思:“那是放弃?也行吧。”她语气有点失望。
“不是。”秦承打断她,拿起一杯酒,“我闻一下就行了。”
这话一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惊讶。
陈思有些担心地拽了拽秦承的胳膊:“秦、秦承……”
如果成功了确实可以多拿好多钱,可要是失败了,老板对秦承的印象就不好了,一不高兴不要秦承了怎么办?
秦承拿着酒杯在鼻尖嗅了一下,眉毛微微皱起。他从金色离开很久了,这杯酒的气味又有些淡,第一次闻并没有分辨出来,于是又闻了两下。
大约过了一分钟。
这一分钟是何等难熬,童圆圆都有点尴尬,她主要是替这位帅哥尴尬,忍不住小声道:“要不算了吧,这闻香认酒,好像有点反人类,琴姐你就别为难……”
她话没说完,秦承放下酒杯,淡淡地来了句:“这是伏特加。”
嗅觉似乎被激活了,他很快拿起另一杯,闻了闻,这次连20秒都没用,就道:“金酒。”
“朗姆酒、葡萄酒、龙舌兰、白兰地……”他一杯一杯地闻过去,又把杯子放回原处,“最后这杯,是威士忌。”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肖琴这才开口,问童圆圆:“都对吗?”
童圆圆确认了好几遍,吞了吞口水:“……都对。”
陈思看得一愣一愣的,秦承好厉害。
他居然有这么厉害的老公。
他美滋滋地抱住秦承的胳膊,秦承把眼罩摘下来,瞪了他一眼。
陈思摸摸鼻子,老实地坐好了。
“没想到你真的很有天赋。放心吧!年终奖少不了你的!”肖琴拍着秦承的肩膀,如同在拍一个晃一晃就能掉金子的摇钱树。
她真是捡到宝了,不仅长得帅,人品好,还有过人的本领,简直就是为她酒吧量身打造的赛级员工!她是真的很高兴,甚至还临时决定给秦承的试用期工资涨了一千。
秦承被人如此看重,陈思高兴得不得了,可转念一想,秦承找到工作了,他还什么都不会,赚不到钱。
没有钱,秦承的摩托车就没办法赎回来……
他看着肖琴,使劲咬着嘴唇,双手紧张地握在一起。
肖琴和童圆圆把秦承送出门,约好了下周来上班的时间。
秦承松了一口气,心里也是淡淡的高兴,度过了漫长的经济紧张的时期,生活总算有了些盼头。
他过去拉陈思的手,说:“我们回家。”
下一秒,陈思却罕见地甩开了秦承的手,在秦承错愕的目光注视中,他鼓起勇气追进店里,气喘吁吁对着肖琴道:“你能不能,也雇我来、来来上班呀?”
陈思上班?
就算上班也是他妈把他接走再好好教一遍以后的事情。他现在什么都不会,上什么班?
秦承迅速追上去,试图把陈思拉走:“别闹,我们回家。”
陈思不乐意。
“等等。”拉扯间,肖琴回过神来了,笑着说,“你先说说,你会什么?”
“我会洗碗。”陈思立刻说。
“洗碗……也可以,店里有很多杯子要洗。”肖琴点头,抱臂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陈思努力想着自己平时的所作所为,惊人的发现自己除了吃竟然什么都不会……
他的脸慢慢变得红起来,气势也不如刚才那么自信。
秦承头疼,不好意思地看了肖琴一眼。目光里有些“我家孩子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的意味。
如果陈思想要上班,他可以回去帮他想想他能做什么,锻炼一下他的做事能力,再给他找个轻松的活,一步一步来。
今天实在不是个好时机。
他抱歉地要把陈思拉走,陈思被扯了一下,瞬间回过神。可能是实在不甘心就这么算了,他再次出乎秦承的意料冲上前去,拉着肖琴的手说:
“我、我知道我现在什么都不会,但是我都可以学、学的。擦桌子、扫、扫地、送餐……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怕吃、吃苦,只、只要你让我上班。”
他言辞是那么单纯恳切,抬着的杏仁眼里除了真诚便没有什么东西。
但就是这点真诚,便足以打动人。
看着和自己有些相似的长相里说出这种话,肖琴的心变得柔软。
她挺喜欢这个小孩的,于是清了清嗓子道:“你要来上班也行,看见我办公室里的花草了吗?你以后负责给花草浇水,打扫办公室的卫生,洗茶杯酒杯,店里有其他杂活你也要干。但工资我可给不了多少,大概……这个数?”
她比划了个手势,没有看秦承,而是认真的看陈思,和他做一场成年人与成年人之间平等的交易:“你觉得行不行?”
一千五。
陈思晕乎乎地看着她的手,琢磨着,一个月一千五的话,他吃少一点,花五百,存一千,那么他只要做一年零三个月他就可以攒够给秦承买摩托车的钱。
“好!”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秦承看着,好半天才回神,拉着陈思往外走。
陈思很高兴,扯着秦承的袖子蹦蹦跳跳的走出店门,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秦、秦承,我有工作啦,我可以赚钱啦。”
他翻来覆去好几遍,一开始秦承还挺为他高兴的,但听多了有点烦,敷衍地说:“我知道了。”
“我赚好多好多的钱,让你过、过好日子。”
“我知道了。”
“买摩托车!”
“我知……唉。”秦承机械地回答,又觉得自己回他干嘛,只要不搭理他,他自己就不说了。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街道里。
隔着玻璃窗,周阳心不在焉地擦着桌子,直到陈圆圆叫他“来帮把手!”他才收回目光,烦躁地把抹布扔在桌上,重重地啧了一声。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讨人厌的人竟然会成为他的同事,还带了一个同样讨人厌的智障小孩。
这班上的越来越烦了。
童圆圆还在叫他,声音比之前高昂,着急的催促着。周阳不高兴地喊了声:“来了!催命啊!”
刚到家门口,陈思又想起出门前挂念的火鸡面了,缠着秦承说:“我、我想吃火鸡面……”
秦承把他推开,拿钥匙开门:“不行。”
陈思撇撇嘴,小气鬼,他不满道:“你都找到工、工作了,我们就不用再卖火鸡面了,给我吃嘛,再不吃就浪、费费了。”
原本那些火鸡面就只是试验品,没打算卖,拿来骗骗陈思,让他吃东西节制一点而已,秦承懒得解释了,直接说:“反正就不准吃。”
他中午吃了刺激性的东西,晚上秦承就做了一锅清汤挂面,烧油煎蛋,放开水煮面,再用水、葱花、盐、酱油调个汤,把面放进去。
虽然也很好吃,但陈思总想吃点辣的。
辣这东西,不碰还好,一碰就总想吃。他吃着面条,目光一直盯着冰箱,还要偷偷摸摸掩饰,不被秦承发现。
陈思喝完最后一口汤,惆怅地叹了口气。
唉,好想吃火鸡面啊。
这几天秦承发现了,陈思的饭量比以前有所增长,所以秦承给他盛的不少,看他吃的干干净净,料想晚上应该也不会饿,不会再发生从垃圾桶里偷吃的的事件了。
他放心地把碗收走。
半夜,陈思饿醒了。
其实他也说不准那是饿还是馋,就觉得很想吃东西。
白天没有满足的食欲,在夜晚开始爆发。
他蹑手蹑脚地从折叠床上爬起来,偷偷推开杂物间的门,秦承的卧室门紧紧的关着,空气里安静极了,只有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深更半夜,虽然不太可能被秦承发现,但陈思还是无比紧张,他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再三确认没人后,小心翼翼打开冰箱门。
火鸡面盛在玻璃大碗里,用保鲜膜套着,被冰箱的灯光一照,就像镀上了一层金光。
陈思立刻晕头转向,什么都忘记了,高高兴兴地把最高层的火鸡面捧下来,到厨房拿了个筷子,顾不得地上凉,就一屁股坐下。
他捏着筷子虔诚地拜了三拜,睁开亮晶晶的眼睛,吞了吞口水道:“火鸡面,我来吃、吃你啦——”
早晨,秦承在太阳光旺盛的时候睁开眼,醒了会神爬起来去洗漱。他现在的作息挺正常的了,虽然晚上凌晨一点才能睡着,但起码不会日夜颠倒。
简单洗漱后,他走向厨房准备做个三明治再叫陈思起床。
“……我操。”秦承的脚步顿住,睡意烟消云散,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清醒了。
陈思倒在柜子边上,怀里抱着一个沙发靠枕,身体蜷缩成一个虾米,脸蛋红红,嘴巴也红红的紧闭双眼。旁边有个空的大碗,碗底泛着红油,一看就是盛火鸡面的碗。
似乎是听到秦承的脚步声了,陈思眼睛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缝,叫道:“秦、秦承……”
声音沙沙哑哑,听起来像是感冒了。
“你又发烧了?”秦承立马蹲下,着急忙慌地把他扶起来,大手摸上通红的额头。
陈思听到自己的声音也很诧异,他有点无措地往秦承温暖的怀里挤,语无伦次地说:“我的嗓、嗓子,怎么……唔!”
他说着,猛然被推开了。
陈思哎呦一声摔在地上,眼睛泪花都出来了,委屈十足,哑着嗓子控诉:“你、你推我干嘛呀。”
说是控诉,其实语气软绵绵的,和撒娇差不了多少。
秦承气得要死,他看看这凌乱的场面,又看看陈思嘴巴上的红油,难道还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吗?他额头上一点滚烫的意思都没有,声音哑全是吃火鸡面吃的。
亏他还很着急,生怕这小孩又生病了不舒服。
其实他就是贪嘴!
好心当成驴肝肺!
类似的情况发生过太多次了,陈思因为嘴馋花了他多少钱,生了多少病?到头来一点记心都没有,记吃不记打,竟然还做出这种事!
再说了,再说了……要是光在他面前这样就算了。可是陈思现在有了工作,不可能只和他一个人接触,他要和同事们打交道,和同事们一起吃饭。
要是在同事面前,也是这副吃什么都吃不够,遇到想吃的就吃个没完,不加节制,吃到吐,吃到生病的样子,该遭多少人非议和嘲笑?
他知道陈思没人教,其他人知道吗?其他人根本不会管他经历了什么,只会说他没教养!
陈思跟他生活了这么多时间,秦承觉得自己已经足够耐心了,他说了不要让他乱吃东西,可耐不住陈思一次次的不知悔改。
现在还多委屈似的来拽他衣服……
秦承气得眼都红了,把他挥开,吼道:“你怎么就那么馋!垃圾桶里的你偷吃,冰箱里的你也偷吃,不问自取就是偷!说了不让你吃你还吃,你听不懂话吗?!”
“陈思,你成年了!成年了就是知道自己什么应该干,什么不应该干!你看看你自己知道吗?我不是你爸你妈!你别给我找麻烦了!”
“我、我没偷,我不是小偷……”陈思被他的话拍了脑袋,怔怔的眼睛吓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着急地反驳着,可自己都觉得没理。
他没偷?可他昨天晚上不就是偷了吗?偷吃也是偷……他竟然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我错惹,我错……”他抽抽嗒嗒地又爬起来,想要去拉秦承的袖子,眼泪花顺着脸颊开,声音还哑哑的,好不可怜。
可秦承铁石心肠的时候又是真的意志坚定,他再次挥开陈思,冷冰冰地看着他:“错哪儿了?”
他指望这个没人栽培的木头突然摇身一变开出好看的花儿来,这样他的心还舒适一些。
可木头就是木头,脑袋一点也不灵光。陈思哼哧瘪肚半天也没说清:“我、我……我错在……”
他心里乱糟糟的,他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可他不知道如何描述自己的错误并且诚恳的认错。
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让认错显得更可恨了。
秦承又开始生气,硬邦邦地瞪了他一眼:“今天不许吃饭!给我好好反省!想明白自己哪里错了!”
“秦、秦承……”陈思眼泪汪汪地看着秦承远去,留在原地呜呜半天,才一抽一抽的把地上的筷子和碗拿起来洗。
整整一上午,秦承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陈思想进去都进不去,只能可怜巴巴地站在门外捏着手:“秦、秦承……我真的错了,我不再偷吃了,你不要不理我。我、我给你做饭吃好不好?”
他会做个屁。
秦承现在一点都不想搭理他。
他是舍不得那几个过期的破零食,那一碗火鸡面吗?他生气的是陈思的习惯不好,为了一口吃的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不想让他因此被嘲笑……
这太复杂了,他自己说明白都要花个几分钟,更别提陈思了。
他什么都不懂,又怎么能想明白其中道理呢?
心里刚升起一点怜悯,秦承就又不忿起来。是,他可怜,他什么也不懂,他需要宽容,那秦承自己呢?就活该当冤大头?
说一千道一万,陈思变成现在这副成年了却没有一点成年的样子,跟他有半毛钱关系吗?
这般乱糟糟的思绪下,秦承在房间里一坐就是大半天。
陈思坐在客厅愈发惆怅,他倒希望秦承出来,骂他好,甚至打他都行,反正他也不是没被打过。陈强打过他好几次,如果秦承打他,他忍一忍就过去了,不会责怪秦承的。
他到底错哪里了……除了偷吃还有别的吗?
他想不明白。
快中午的时候,秦承的门开了,陈思怔了一下,欣喜若狂地凑上去:“秦、秦承,你出来啦,你想吃什么呀?我给你做、做。我会的,会的,你做饭的时候我都看到了……”
秦承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思缩了缩脖子,尴尬地往后退了一步,看着秦承走进厨房,系上围裙。
秦承蒸了米饭,清炒青菜,和冬瓜肉丸汤。他连米饭都没给陈思盛,直接就是一碗汤摆在面前,说:“你就吃这个。”
他昨晚吃了那么多刺激性的东西,中午就只能吃少少的,清淡的,空一空胃。
陈思老老实实接过碗,说:“好、好。”
虽然秦承态度不好,但总算愿意搭理他了。他把汤喝的干干净净,就算没吃饱也没继续要。
饭后秦承进了房间,陈思主动去洗碗,洗完后敲了敲秦承的门:“我把碗、碗洗好啦。”
秦承还是不搭理他。
陈思叹了口气,刚刚吃饭的时候还跟他说了话呢。虽然就说了一句,但那也是说了,谁知道又像乌龟一样缩进壳子里不理人了。
他又去擦桌子,扫地,把沙发上的靠枕整理好,把房间收拾的井井有条,最后气喘吁吁地敲了敲秦承的门:“房间也打、打扫好啦,你理理我嘛……”
啪,门开了。
陈思惊喜地抬头,抱上去:“秦、秦承!”
秦承把他推开,去做晚饭。
晚上吃的还是很清淡,清炒荷兰豆、凉拌黄瓜、杂粮饭。
陈思一点怨言都没有,就吃了小小的一碗米饭。
秦承还是不爱搭理他,陈思把碗洗好后在杂物间里躺着,翻来覆去,怎么想也不甘心,他一把捞起枕头,噔噔噔地跑去秦承的门口,敲了敲门。
他做最后的努力:“秦、秦承……”
其实他都没抱希望,但出乎意料的,门开了。
秦承洗完澡后穿着发旧的纯棉短袖,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抱臂自上而下的看着他:“干嘛?”
陈思像个小牛犊似的往里拱:“我、我想和你睡。”
秦承皱一皱眉,一根手指按着他的脑门推开,没提睡觉这茬,而是大发慈悲的准备听一听他为自己辩解:“说吧,你琢磨一天琢磨出什么了?你到底错哪了?”
“呃……”这还真问到陈思的痛处了。
他琢磨一天什么也没琢磨出来。
他吞吞口水,语气飘忽:“我,我不该偷吃。”
秦承目光闪烁,问:“还有呢?”
“还、还有……”陈思睁大了双眼,怀疑自己的罪状是不是可以列成一本书,竟然有这么多吗?
秦承恨铁不成钢,又换了个问法:“那你说,你错在偷,还是吃?”
“……吃?”陈思试探着说,看秦承眼神不对,立马拨浪鼓似的摇头道,“不不不不对!是偷!偷!我不知道偷吃是偷,我再也不偷了!”
放屁!
他吃和偷都错了!
吃是不知道节制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偷是习惯不好不该偷东西吃。现在明显是还没想明白!
他难道是个单细胞生物吗?以前还说他不傻,现在看来也和傻子差不多了!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秦承深吸一口气,给他往外推:“滚出去。”
“诶诶诶。”陈思还觉得自己答得可好了呢,结果被推出来傻眼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陈思是真垂头丧气了,他也没想到秦承气性这么大,这么不好哄。
该怎么办呢……
陈思走着走着,路过了全身镜。按理说晚上这个视角应该很吓人的,但陈思的关注点异于常人,他清楚的看到了镜子里自己稍微有些拉长的腿。
“诶!”陈思一下就想起来了。
他美滋滋地跑到房间里把裤子一脱,两条腿在空气中直打哆嗦,但他安慰自己,没事的,一会钻进秦承的被窝就好了。
他现在穿的上衣是秦承年轻时候的,比较宽,比较长,刚刚好能盖住屁股。路过镜子的时候,陈思扭着屁股左看右看,觉得还有些不够。
想象着那次荒唐之后的场景,陈思把上衣的领口解开几颗扣子,露出光洁的锁骨,又忍着痛在自己的腿肉上掐了好几下,弄出红痕来。
他还想想办法在自己身上淋点水来着,但他一痛,眼泪哗哗的掉,就给忘了。他抹了抹眼泪,噔噔噔跑去秦承的门口敲门。
“秦、秦承……”
秦承打开门,刚要问这回想明白了没有,就一阵语结定在原地,浑身僵硬。
视野里,小东西穿着清凉,抬着一双红通通的兔子似的眼睛望着他,眼眶里满盈泪水,梨花带雨惹人怜爱。更别提那一双让人根本无法忽视的腿,莹白的腿肉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那一天,荒唐的夜晚,如同天堂一般的感受,在秦承的身体里发酵着。他想起来了,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陈思咬着嘴瓮声瓮气地说:“秦、秦承,我能不能跟你睡呀?”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秦承回过神来,他深深呼出一口浊气,恼羞成怒骂道,“你大半夜不睡觉疯了吗?!还不穿裤子!快滚去睡觉!烦死了!”
门啪一声在眼前重重关上,陈思睁大了双眼。
不是这样的!
他想的不是这样的!
秦承不应该脸红,手足失措,不知道说什么是好,这个时候他就应该趁机挤进去,抱着秦承撒娇,秦承就迷迷糊糊让他上床,不仅原谅他,还抱着他睡一整晚。
他不让他进去就算了!他骂他干什么!
他费了好半天力气精心准备的!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陈思气鼓鼓地跑回杂物间,爬上自己的小折叠床,盖紧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金丝卷。
一边裹还一边愤愤的说:“自己睡、睡就自己睡!我一直都是自己睡的!”
他把自己气成了一只河豚,满脑子都是对秦承的意见。气着气着,就窝在被窝里睡着了。
晚上刮了一场大风,气温骤降,陈思在的杂物间暖气不太足,隐隐约约的感觉到睡不踏实,半睡半醒间做了个梦。
可能是白天见过了长得像妈妈的人,过了这么多年,陈思竟然第一次在梦里看清了那张早已经遗忘的脸。
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裙,鹅蛋脸,五官是姣好的,神色却有些憔悴。
她蹲下来,摸了摸陈思的头,仔细叮嘱着:“思思,一会儿要叫他爸爸。爸——爸——,来跟妈妈再念一遍,不要口吃,你是个聪明孩子,能念好的。”
陈思跟着她的语调,念了个完整清晰的“爸爸”。
可这提前演练似乎没用,那个男人的脸实在太陌生了。妈妈说自己和他长得很像,可是怎么会呢?他明明看起来就很吓人,总是笑着,却好像一条蛇。
陈思实在很紧张,他听到妈妈不好意思地笑了声,把他从身后拉出来,说:“这孩子有点害羞,思思,叫爸爸。”
他叫了。
但没叫好,还是口吃了,他看到那个男人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对,像是蛇露出了獠牙。
但男人很快又笑起来,他带陈思去吃东西。桌子上有好多零食,饼干、糖果、昂贵的进口巧克力……
陈思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东西,渐渐忘了害怕,甚至连房间外的争吵声都没听到。
“他怎么回事?为什么口吃?结结巴巴的,难看死了,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个!”
“他太紧张了,平时说话不是这样的。只是一点小毛病而已,我查过了,首京医院的专家就能治。你现在赚了这么多钱,花一点小钱就能给他治好的!他是你的儿子,跟你长得多像啊!”
“废话!他要不是儿子,要不是和我长得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我能要他?一个结巴……唉,算了!你快走吧!”
“我知道了,我马上就走,不会再来打扰你们了。我去办手续,给他户口转到你这里,你要给他上学,上首京的小学,首京的大学,听到了吗?他成绩很好的,数学每次都考一百分……”
“行了行了,别烦我了……”
陈思吃着吃着睡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一场大雨,轰隆一声雷把他吓醒了,他有点冷,东张西望的看。
“妈妈,妈妈……”他找不到妈妈,有点慌了,从房间里跑出去,却猝不及防撞在一个坚硬的黑影上,栽了一跤。
男人把他扶起来,给他打掉屁股上的土,那双并不亲和却硬要装的亲和的眼睛盯着他,说:“男子汉哭什么?别找妈妈了,那只是一个把你生下来的女人而已。你是我陈强的儿子,我连婚都没跟她结,她算什么你妈妈?以后啊,我给你找个更年轻漂亮的妈妈。”
不懂。
不懂不懂不懂……不懂!
陈思完全听不懂,他吓坏了,哭着在男人怀里挣扎,不停地叫妈妈,男人劝了他几句,不耐烦了,举起手——
啪!
一阵惊雷响起,陈思吓醒了,梦里的情节在脑海里浆糊似的团成一团,脸上冰凉凉一片,他用手摸了摸,全是泪水。
眼睛酸极了,胸中一股别样的情绪发酵,他挡不住泄洪似的眼泪,一颗、两颗、三颗……
啪嗒啪嗒。
秦承都快睡着了,猛然听到一阵敲门声。肯定又是陈思那个麻烦精,一次两次,腆着脸卖乖似的不知道敲了他多少次门。
真是烦死了。
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恨不能臭骂他一顿。他语气不好的话都到嘴边了,结果把门拽开,愣住了。
窗外下着瓢泼大雨,以至于秦承不太能听清陈思说了什么,但情况是显而易见的,陈思的脸完全狼狈的哭红了,小胸脯一抽一抽的,嘴巴难看的咧开,丑陋的姿态却说出让人心疼的字句:
“妈妈……呜,呜呜,我做梦,好害怕,秦、秦承……我想和你睡,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