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降落的夜晚》柳芥

64、降落

　　太阳接近落山的时候。
　　徐夏仪坐在餐桌前，一手支着下巴，一手刷着手机，百般无聊地等着开饭。
　　周沈言在厨房忙上忙下，时不时朝她那瞥一眼，顺带和徐夏仪科普按时吃饭的重要性。
　　徐夏仪垂眸，“嗯嗯啊啊”地附和着，也没几句要听的意思。

　　周沈言端着炖了一下午的骨汤过来，扫了她一眼，慢悠悠地拿起一个碗舀汤。
　　汤碗稳稳落在她面前的时候，碗上的手没有及时撤开，刚要抬眸，她听见对面的人开口：“说起来还没体验过喂你吃饭是什么感觉，下次正好试试。”
　　“……”

　　手中电话正好响起。
　　徐夏仪垂眸，屏幕显示她哥。

　　周沈言不动声色地把椅子往她那侧拉了一些，然后顺势坐下。

　　电话一接通，她哥没有半句废话，直接表明来意，“明天一档兄妹观察综艺想邀请你，你的好哥哥已经替你接下，明早九点，江滨大厦，不见不散。”
　　“……”

　　沉默半晌，没人应答，徐徽之又道：“喂喂喂，人呢？掉茅坑了？”
　　徐夏仪扯了扯嘴角，“我明天要是不去你会不会很尴尬？”
　　“会，”徐徽之建议：“所以你最好还是来一下。”
　　“……”

　　见徐夏仪这边有些犹豫，徐徽之又说：“我妹夫呢，叫他接个电话。”
　　“我在。”妹夫这个词取悦了他，周沈言很上道地接上。
　　“……”

　　“明天把我妹带来，懂？”
　　周沈言抬眸，执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我听夏仪的。”
　　“真受不了你个婆宝公。”徐徽之啧啧几声，隔着电话也能想象出他嫌弃的表情，“我不管啊，徐夏仪，你哥在娱乐圈叱咤风云这么些年，你可——”
　　“知道了知道了。”徐夏仪打断她哥的话，说完便挂掉。

　　“要去？”徐夏仪把手机移到旁边，周沈言给她夹了一块去壳的龙虾肉。
　　她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不然明天他会让他那三十家营销公司铺天盖地地黑我。”
　　周沈言笑，被她可爱到，忍不住凑过去她脸上亲了一口。

　　有点痒，徐夏仪弯起食指在脸上蹭了蹭。
　　周沈言因为她的举动一下变得敏感，“你嫌弃我？”
　　徐夏仪时常因为他的敏感体质而无语凝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敷衍地安抚道：“先吃饭。”

　　“......”
　　受到冷落，周沈言满脸怨念地看着往嘴里塞了一口饭的徐夏仪，不悦地啧了一声。

　　因为晚饭的小插曲，徐夏仪被周沈言狠狠报复。
　　主卧的大灯被摁掉，只留下床边的一盏落地氛围灯，周沈言故意在关键时刻停下，压在她耳边低声问：“是不是很爱我？”
　　徐夏仪被他磨得不成样子，憋了很久，才说出一个，“…是。”
　　“别忍着。”他咬上她的耳朵，同她厮磨。
　　“周沈言…”她的声音软得不行，像是溺水般紧抱着面前的人。
　　他喊着她的耳垂，黏黏糊糊地应道：“嗯，我在。”

　　月光洒落进房内，照亮床上的叠影。
　　他们在极致的爱恋中感受着彼此同频的颤栗。

　　在最后一次结束后，徐夏仪脱力，摇摇欲坠地往后仰去。
　　周沈言没抽身，反而把人捞过来，抱坐在大腿上，搂紧，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
　　徐夏仪借力回搂他的腰，没一会儿，便感受到周沈言温热的气息包围耳廓，她听见他轻声说：“我们结婚好不好。”
　　徐夏仪原本还搭在他颈窝上闭目养神，听见这话，掀起眼皮，默了两秒，很肯定地说：“我拒绝。”
　　拜托！有谁会在事后求婚啊！

　　周沈言把头埋下去，闷闷地控诉：“你怎么得到了就不珍惜。”
　　“……”

　　然而。
　　没过多久，周沈言还是如愿拿到了日思夜想的红色小本本。
　　他把照片在朋友圈微博都发了一通，朋友圈得到满满祝福，微博则是满满的含泪祝福。
　　他心里满满幸福。

　　再之后，某天徐夏仪正在埋头苦画之时，周沈言拿了份文件给她签。
　　出于对他的信任，她看也没看就签了。
　　后来出厨房喝水，瞥了一眼桌上的文件，才注意到他让她签的文件是他的财产转让协议。
　　他把自己名下所有动产不动产全都赠予给了她。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了。

　　-

　　第二天到达综艺录制准备室。
　　听见开门声，徐徽之瞥了一眼徐夏仪身后的大高个儿，“哟”了一声，“什么风把周老师吹来了？”
　　徐徽之继续调侃：“今天这节目的嘉宾好像没有周老师吧？怎么，改行当徐老师助理了？”
　　边上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竖起耳朵听八卦。

　　周沈言把徐夏仪的包放下，笑道：“最近确实有这个想法。”
　　徐徽之啧了一声，有点嫌弃，“看不出来你还真是粘人啊。”
　　周沈言依旧在笑，很不值钱的样子坦然道：“确实有点离不开她。”
　　徐夏仪注意到边上几个工作人员嘴巴都张成了“o”形，拍了拍周沈言的手臂让他收敛点，周沈言朝她瘪了瘪嘴，不大乐意。
　　直到徐夏仪盯了他一眼，他才一脸“好嘛，知道了”跟她妥协。

　　录制开始。
　　这档节目请了娱乐圈里三对姐弟和兄妹，分享成长间的趣事。
　　徐夏仪和徐徽之在节目上针锋相对，暗潮涌动，她刻意的嘲讽却使得场上爆笑不断，很多她哥令她无语的发言，其他嘉宾包括节目组都在狂笑。
　　她也是不理解了。

　　录制结束后，徐徽之说着要尝亲妹夫的手艺，跟着他们来了周沈言家。
　　周沈言一回家就进了厨房，徐夏仪则和徐徽之在客厅等开饭。
　　原本徐夏仪正好好地看着电视，徐徽之忽然踢了她一下，表示要换个节目，因为电视里那男演员和他有过节，看着眼烦。
　　徐夏仪不肯，说自己就要看这个，气得徐徽之上来抢遥控。
　　一个不留神，遥控被抢走，徐夏仪气愤地站起来，怒斥她哥：“这是我男朋友家！”
　　徐徽之无动于衷，跟个没骨头似的倚在沙发上，闲闲瞥她一眼，学着她的语气，但故意丑化道：“这是我男朋友家～”说这还晃了晃脖子，特别找打。

　　徐夏仪正打算和她哥来一场世界大战，周沈言走了过来，抽走徐徽之手上的遥控，递给徐夏仪，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徐徽之被这对小情侣腻到，忍不住干呕一声。
　　徐夏仪接过遥控，白了徐徽之一眼，换回原来的频道。

　　徐徽之哪能受这种气，冷哼一声，喊住正要走回厨房的某人，悠悠道：“以前徐夏仪看到有你的节目可是立马就换台。”
　　闻声，周沈言回过头，扫了她一眼，视线落在徐徽之那处，像是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趣，“哦？那她平时看什么节目？”
　　徐夏仪隐隐感觉到事情朝着不太对劲的方向开始发展，可她来不及阻止，徐徽之已经接上周沈言的话：“顾辰的脑残连续剧。”
　　“顺带一提，”徐徽之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说：“她每次都紧盯——”

　　“啊！！！！！”

　　徐夏仪惊呼地大叫，企图伸手去捂徐徽之的嘴，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剩下的话说不说意义也不大了。
　　周沈言目光幽幽地看着她，语气透着凉意：“这样啊。”
　　“……”周围的气温像是骤降，徐夏仪倒吸一口冷气，感到毛骨悚然。
　　这顿饭吃得她心惊胆战。

　　送走徐徽之，周沈言面无表情地垂着头在厨房收拾。
　　隔着老远也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强烈寒流。

　　徐夏仪踌躇着走过去，站在他对面，歪过头看他，“你生气了吗？”
　　“没有，”周沈言语气平平，手中动作不停，没有抬头看她，过了半晌又补充了句：“可以理解。”

　　徐夏仪观察了一会儿他的表情，丝毫没有要闹的迹象。
　　但总还是觉得不对劲，于是绕过料理台，走到他背后，伸手环过他的腰，扣紧，“真的没有生气吗？”
　　周沈言顿了顿，“真没生气。”
　　“你说什么话我都相信的，所以不要骗我。”徐夏仪探出头，仰头看他。
　　周沈言侧看过来，“嗯。”

　　得到肯定答复。
　　徐夏仪心想，应该哄得差不多，又拉下他的衣领落一个吻。
　　“亲过你了，不能再秋后算账喔。”
　　周沈言笑，“好。”
　　见状，徐夏仪心满意足地端着一碗车厘子去看电视。

　　徐夏仪本以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结果直到半夜，边上的人一边发力，一边在她耳畔低语。
　　一开始还是“他演得好还是我演得好”“他好看还是我好看”，后面直接破罐子破摔，“他有什么好”“你喜欢他什么”“他能让你这样”……

　　一直到第二天天亮。
　　她终于从浴室回到床上，一沾上枕头，她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梦境光怪陆离，她梦到了很多过去的事情。

　　淡淡的檀木香萦绕鼻尖。
　　她的梦境几乎都和周沈言相关。

　　第一次见到周沈言是在学校的图书馆里，他坐在她的背后，两人没有对话，但过于出色的外形还是令她一眼便记住了他。
　　第二次是校园里，隔着来往熙攘的人群，他们的视线匆匆交汇，又快速收回。

　　不知道是从哪一天起。
　　每周三的某个时间，她都能在图书馆里碰到他。

　　已经不记得，
　　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他。
　　只知道，
　　原本只是抽空来的地方，从这个时候起变成了她的固定路线。

　　知道他会在学校外的一家咖啡厅打工，她不是没想过故意创造偶遇。
　　那天天气很好，橙色金光洒落满地，她在校外徘徊着步伐，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咖啡店门口。

　　遥遥隔着一条街，她望向店内。
　　此刻，他正在替一位女士点单。
　　他温柔地笑着，手指在机子上流畅地操作，屋外的光线透过玻璃窗，照亮了他一侧的脸颊。

　　像是受到光束的指引，她缓缓推开了面前的门。
　　“叮铃”一声，他朝她看了过来。
　　他似乎和她一样紧张，以至于在说欢迎光临的时候卡了壳，临字过了好久才补上。
　　她说自己要一杯抹茶拿铁。

　　下单的时候，他好像失误了，她点开二维码等了很久才成功付款，明明刚才他给那个女士的操作很流畅。
　　做饮品的时候他也失误了，杯子被他手滑摔进了水槽内，他又给他做了一杯。
　　可能是因为连番失误，他把饮品递给她的时候，耳根都染上了樱粉。

　　她的手刚要接过那杯抹茶拿铁，却拿了个空。
　　身体忽然倒转一百八十度，梦境开始急速变化。

　　他们恋爱后的每个画面像走马灯般从面前闪过，她笑看着，然后梦境停留在他们分手的那个雨天，呼吸一滞，场景又变幻成她在试衣间的那天。
　　打开门，是周沈言。
　　犹如身临其境般，那时的心情完完全全在梦中重现，她瞬间被吓醒。

　　一睁眼，正好对上周沈言的视线。
　　愣愣地看了好几秒，她放松下来。
　　起身伸手搂住他的脖颈，周沈言扶着她的腰，顺势坐下来，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头。
　　“怎么一醒来就撒娇。”语气满是宠溺。

　　还没从刚才的梦境中缓过来，过了好一会儿，徐夏仪才趴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好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周沈言不自觉心尖颤了颤，他抱紧她，回了句：“我也好喜欢你。”

　　曾经他的世界失去了色彩，但和徐夏仪重逢的那一刻，被按下暂停键的时间重新开始了流转。
　　他曾一度以为，时间能够填满任何的空缺，如果不能，只是时间还不够长而已。
　　抱紧怀中的人，他终于明白，有些空缺只有特定的人才能填满。
　　他的四季，在此刻，终于重新恢复了色彩。

　　“我爱你。”他说。

　　全文完。
　　2024.10.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