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降落的夜晚》柳芥

52、降落

　　徐夏仪的大脑就这么宕机了好几分钟。
　　脑中渐渐闪过昨晚自己醉酒发疯的片段，还有刚才落在她手掌密密麻麻的吻，身体的血液随之上涌，她羞愧难当，下意识想要离开这张床。

　　使劲往后挪了挪，却发现搭在腰上的手禁锢着她的行动，尝试几次无果，她决定和周沈言讲讲道理：“…你能不能先松开。”
　　周沈言垂眸看着她，刚起床的嗓音还透着点鼻音，“昨晚你抱着你男朋友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徐夏仪听懵了，什么男朋友，“你讲话能不能正常点。”

　　周沈言就知道她会这样，抬起支着脑袋的那只手俯身去捞手机。
　　手机昨晚被他随手丢在徐夏仪这侧的床头柜上，所以周沈言的身体自然而然地贴近了她。
　　然后，她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他结实的胸膛。

　　“……”
　　本想拉开点距离，可腰上的手臂却没减轻扣着她的力度，挣脱再次失败。

　　周沈言躺回去后，单手在屏幕上滑了滑，翻出昨晚的语音。
　　徐夏仪原本还在小幅度地尝试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忽然听见听筒里传来自己的声音，她猛然怔住。

　　——整个银河系那么大，无边无际。
　　……
　　——周沈言是我的男朋友！！！

　　周沈言一边放一边调高音量，播到最后一句时，手机的音量足以响彻这间房。
　　徐夏仪呆若木鸡，下意识想要否认说话的人不是她，可她还没开口，就听到周沈言说：“唉，我的女朋友还是喝醉酒了诚实一些。”
　　“……”

　　感觉不是她能处理的场面，徐夏仪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她伸手去拨开腰间的手，以她此生最快的反应速度爬下这张床。
　　她什么话也没说，僵着身体直接背过身朝门口走去，刚走出两步，就听见背后有声音传来，语调悠然：“你好无情啊，就这么丢下男朋友不管了。”
　　“……”

　　徐夏仪崩溃了。
　　虽然她是很想和周沈言变成这样的关系，但这也太突然了吧，无中生男友啊，还是在她什么都不知情的情况下。
　　脑袋乱糟糟的，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徐夏仪只能想到，“你能不能让我先想想。”

　　周沈言挑眉看她，给了她个台阶下，“要多久？”
　　“一个——”月字即将脱口而出，但周沈言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她想起昨晚，拉长战线很像渣男行为，于是活生生把这月字咽了下去，改口道：“周…吧。”
　　周沈言显然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点了点头笑着说：“不要让我等太久噢，徐夏仪同学。”
　　“……”

　　惆怅。
　　徐夏仪一路叹着气从周沈言房间出来，心里想的全是该怎么办，完全没注意到陈枳和一众工作人员正好从电梯口出来。
　　一行人原本还没什么反应，直到有个人突然小声八卦：“徐夏仪是是不是从周沈言房间里出来的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纷纷朝徐夏仪出来的房间号看去，而后有人拿出手机核对房间安排表，捂着嘴震惊道：“天呐！真的是！！！”
　　所有人一副吃到大瓜的表情，只有陈枳一副了然的样子，淡定地告诫她们：“出去别乱说。”
　　几人纷纷应下。

　　徐夏仪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房间，倒在床上，想起昨晚，她连着打了好几个滚，试图把粘连在脑海的羞耻感甩掉一些。
　　可那些画面好不容易被她按下暂停，又迅速开启了重播，如此反复，她也无奈了。

　　分神片刻想到另外件事。
　　她和周沈言这样算是在一起了吗？
　　跳过告白，跳过空档的七年，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复合了？

　　她对昨晚只有片段式的记忆，并不太清晰地记得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法把记忆连贯地串起。
　　只记得她先是遇到了顾辰，聊了会儿天，而后又遇到周沈言，也聊了会儿天。
　　后面的话......

　　等等…这记忆片段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有她抱着周沈言不肯松手的画面？

　　画面重现，徐夏仪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她不停地给自己扇风企图降温，但效果甚微，一想起那个画面，她整个人烫了又烫。

　　过了许久。
　　她扯过被子把自己蒙住，闭上眼。
　　算了，还是先别想了。

　　接下来的几天，周沈言没有提起过这件事，像是给足了她思考时间。
　　但时间拖得越久，她越心慌。
　　于是在倒数第三天时，她提前离开了酒店。
　　以要举办签售会为由。

　　她确实要举办签售会，也确实是在隔天早上，但也许是因为和周沈言有过约定。
　　导致她的行为看起来像是落荒而逃。

　　坐在开往机场的商务车上，徐夏仪给周沈言发了条微信：【我明天有签售会，先走了。】
　　周沈言回得很快：【怎么不带我一起[委屈]】

　　“……”
　　说起来，周沈言这几天倒是没自称男朋友，但一起吃饭看风景时总会是不是和她有点肢体接触，虽然仅限于轻轻碰她的手臂或是在她的掌心勾勾手指，但足以让她的内心掀起巨浪。
　　另外，在聊天上他也变得有些黏人，隔三差五一条信息，动不动就发想见你，明明他们就在一个楼层，只是不同房间而已。
　　周沈言仿佛给她留了点考虑时间，但又好像没有。
　　徐夏仪默了默，回过去：【我都到机场了。】

　　周沈言：【哦…[委屈][委屈][委屈]】
　　徐夏仪叹了口气，感觉心有点软下来，突然有点后悔，当初是不是该提前和他说一声的。
　　很快，对面又发了一条语音过来：“还有三天哦。”
　　“……”好吧，心软什么的，她就不应该。

　　一回黎江，徐夏仪变得忙碌。
　　她和出版方、场地负责人，以及活动策划人不断地沟通签售会细节，短时间内忙成陀螺。
　　因此，也暂时把周沈言的约定忘在脑后。

　　时间很快到了签售会当天。
　　等她做妆造的时候，边上几个工作人员和他说：“夏仪老师，门口排了超级多人，我刚去看了一眼，都从街头排到结尾了。”
　　徐夏仪笑笑，“有这么夸张吗？”
　　“有有有，完全有。”工作人员疯狂地点着头。

　　这是她第一次公开签售，所以对签售会来多少人没什么概念。
　　之前因为没在大众面前露过脸，她就也没想过要举办签售会，但随着这几档综艺节目，她的知名度算是彻底打开，所以当出版方找到她表示想要举办签售会，她也就顺水推舟。

　　本以为工作人员是夸张化，等她真的到现场后，看着长龙队伍，不由暗暗惊讶。
　　她还真的是挺红的呢。

　　故作冷静地上台和大家打了招呼，聊了一会儿天后，签售会正式开始。
　　徐夏仪亲切和善地面对每一位粉丝，拿出十足的营业状态，这架势颇有偶像见面会的感觉。

　　“我真的很喜欢大大的每一本漫画，每一个故事，呜呜呜…”
　　一个女生说着激动地哭了起来，徐夏仪连忙抽纸递过去，但女生哭势渐强，徐夏仪朝她伸出手，“要不要抱抱？”

　　现场瞬间一片哀嚎，纷纷表示她们也要。
　　主持人见状立马出来道：“女生都有，男生不行哈！”
　　现场男粉立刻鬼哭狼嚎。

　　女生止住哭泣，和徐夏仪来了一个爱的抱抱，“我要一辈子支持你，呜呜呜…”
　　女生一边擦泪一边不舍地站起来，徐夏仪笑着挥手和她说拜拜。

　　下一位也是女生，她一见到徐夏仪便用手狂擦衣服，然后朝她伸出手。
　　徐夏仪反应很快，立马也擦了擦自己的手，伸手和她握手。
　　女生受宠若惊，被圈粉地表示：“我要粉你一辈子。”
　　徐夏仪被逗笑，佯装严肃道：“不要被我发现你爬墙！”
　　……

　　签售会很快进行过半。
　　长时间的签售，徐夏仪不知不觉已经进入自动机械化问答模式。
　　轮到下一个人时，徐夏仪拿着笔低头，例行常规地询问：“to签想写什么？”

　　等了几秒。
　　对方没回应，徐夏仪刚想抬头，就听见熟悉的嗓音说：“男朋友。”

　　这个声音……
　　徐夏仪抬头，面前的人戴了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完全遮住上半张脸，常规款的口罩完美遮住下半张脸。这个角度，她正好能对上他的双眸，徐夏仪微微张开了嘴，“你怎么在这儿？”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不怕被认出来啊？”

　　周沈言眼角弯起，刻意学着她讲话的方式道：“那我趁这次机会公开？”
　　“…不要。”
　　“小气，”周沈言撇了撇嘴，“那握个手好不好？”
　　徐夏仪顺势拿起桌上的棍子，男粉握手都是通过棍子，周沈言一看就不乐意了，直接说：“不要这个。”

　　边上的工作人员见状以为是碰到难缠的人，立刻出声阻止：“先生，请您遵守规则。”
　　周沈言扫他们一眼，而后不情不愿地看着徐夏仪。
　　“听话。”
　　不乐意三秒，妥协，“…好吧。”

　　徐夏仪没有在to签后面落笔，只是简单写了几句祝福的话，合上漫画准备递回去。
　　周沈言伸手接过，但对方没有按照预想中放手，他歪头看着徐夏仪。

　　徐夏仪眨了眨眼，一只手绕道书本的背后，悄悄握住了他的手指。
　　一触即离。
　　徐夏仪心跳加快，垂着眸不敢看他。

　　周沈言愣了愣，指尖传来微弱的温暖令他忍不住颤栗。
　　看着面前的人耳根攀上樱粉，周沈言嘴角缓缓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