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降落的夜晚》柳芥

41、降落

　　徐夏仪此刻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她绝对不能再和周沈言一起待下去了。
　　不然她极有可能会做出一些…事后回想起来令她尴尬到尖叫的事情。
　　她必须和周沈言保持点距离，防止她的...虎狼之心。

　　就这么下定决心后，徐夏仪毅然决然地起身。
　　可还没迈开腿，衣袖就被人拉住。

　　“要去哪儿？”周沈言拖着尾音，语调懒洋洋的。
　　“房间。”徐夏仪毫不留恋地说完就走。
　　感受到挣脱的力量，周沈言扯她衣袖的力度稍稍变大，“下一场戏马上要开拍了。”

　　闻言，徐夏仪渐渐减小作用力，回过头。
　　视线在扫过周沈言的脸后，落在他扯着她衣袖的的手上，思索两秒后，她伸出食指轻轻推开周沈言的左手，“那你和我保持点距离。”

　　周沈言顺着她的力量收回手，抬眸，“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周沈言怎么这么多问题！
　　徐夏仪一时间也想不到搪塞他的话，只能胡乱应付道：“因为我有社交恐惧症。”

　　周沈言盯着她。
　　一秒。
　　两秒。
　　他没绷住，忽然笑出声：“刚才也没见你有多社恐。”
　　“还是说，”没等徐夏仪解释，周沈言继续说：“你的社恐是针对我的？”

　　有种被抓包的尴尬。
　　徐夏仪面露难色，没什么力度地辩解道：“…不是”

　　“那是什么？”周沈言颇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徐夏仪无奈了。
　　在没有确定周沈言的心意前，她不敢有过多的举动。
　　她已经尽力和周沈言保持距离，但周沈言总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招惹她。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这样的长相和女生共处一室很危险。

　　为了让他长点教训，出门在外不要这么没有防备，徐夏仪开始在脑中努力搜刮不可说情节。
　　但由于脑内存货不多，一时间她只能想到霸道总裁经典语录。
　　她一边想着选个没那么土味的台词，一边开口：“我怕你离我太近——”
　　她拉长尾音，思索着恰当的词汇，偏偏在这时，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十分露骨的句子，她用力地给这句话打上叉，心想着绝对不能说，可不巧，当她下一秒对上周沈言似笑非笑的眼眸时，那句话不知道怎么就脱口而出：“我会想办了你。”

　　“……”
　　空气仿佛有一瞬间的静止。

　　内心默哀一声，徐夏仪默默闭上了眼。
　　她到底在说什么啊！
　　她好想给自己一拳，晕倒应该就不用面对接下来的场面了吧……

　　时间在静谧的客厅里悄悄流逝。

　　周沈言挑着眉看她。
　　良久，他终于开口，一字一句道：“你想办了我？”
　　尾调上扬，十足的调侃意味。

　　徐夏仪根本不敢抬眸看周沈言，他出口的每个字在此刻仿佛都是对她的“凌迟”，心底在默默地尖叫好几声后，她心不在焉地随口糊弄道：“你听错了，是绊倒的绊。”

　　周沈言没听她的解释，反倒用玩味的眼神看着她，他在“啧”了一声后，突然有些惋惜地说：“可惜了，今天办不了，等会儿要拍戏。”
　　“……”

　　说完，周沈言打开日历，故意把手机放在她能看见的地方，意味深长地说：“下次吧，下次一定办。”
　　“……”

　　徐夏仪张了张嘴，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口。
　　她依旧垂着目光不敢看他，而周沈言把目光牢牢地锁在她的脸上。
　　当她游移的视线不经意扫过周沈言的脸时，被他猛然攥住。

　　徐夏仪心脏一紧。

　　周沈言的眼神渐渐变暗，目光紧盯着她不放，半晌，他开口，嗓音微哑：“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

　　徐夏仪是怎么也没想到，周沈言原来喜欢这种调调。
　　她这是误打误撞了解到了周沈言不为人知的一面吗？
　　她一边暗暗记下想着以后说不定能用，一边盘算着应付周沈言的话。

　　不过还没等她开口，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紧接着传来何为的声音：“大明星，再晚你的劳模人设可就立不住了。”
　　何为贱贱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看戏意味。

　　亏了何为，徐夏仪有了喘息的时间，渐渐冷静下来，她正打算去开门，周沈言倏地又抓住了她。
　　下意识回过头，撞进周沈言的眸里，他的神情这会儿已经恢复一贯的漫不经心，但与以往不同，这份随性中，似乎隐含了一丝同情。
　　顿了几秒，她听见他用安慰的语气鼓励道：“再忍忍，不急于这一时。”

　　“......”
　　如果有记忆橡皮擦，她一定先用来擦掉这段不堪回首的回忆。
　　忽略掉周沈言的调侃，徐夏仪说：“我去开门。”

　　闻言，周沈言站起，长腿跨开两步跟上，同徐夏仪并肩，“一起啊。”

　　-

　　走进酒店边上的一家装修精美的店铺。
　　咖啡的香气瞬间从四周飘散而来。

　　周沈言先把徐夏仪带到角落里的双人桌前，示意她坐这里后才去换装。
　　徐夏仪本以为会是个视线不大好的位置，但等她落座后才发现，这里正好能越过所有拍摄机器和工作人员，直直地看到拍摄场地。

　　现场工作人员来回不停地走动，各种拍摄机械被搬来搬去。
　　徐夏仪等得无聊，垂眸支起下巴，脚尖一下一下地点着地面。

　　约莫过了十五分钟。
　　一抹亮色的黑忽然出现在徐夏仪的余光里。
　　顺势看去，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鹤立在人群中央，修长的身姿在西装的衬托下显得比例格外优越。视线缓缓上移，男人的五官精致俊美，眉目深邃，盒鼻薄唇，一副金丝边框将他的矜贵感展露无遗。

　　周沈言是真的长得很帅啊。
　　徐夏仪定定地看着站在拍摄场地中央的周沈言。
　　他好像天生自带光芒，所到之处，会让人不自觉将视线移向他，然后停留住。

　　忽然，徐夏仪的眼睫一颤。

　　隔着稀疏的人潮，周沈言的目光透过人群，远远地和她接上视线。
　　他们无言而又默契地望着彼此。

　　心跳陡然加快。

　　周围人声嘈杂，可徐夏仪的耳边却安静下来。
　　除了他以外，她好像什么都注意不到了。

　　缱绻渐生的氛围中，周沈言忽然朝她抛了个媚眼。
　　“......”沉默几秒，徐夏仪清醒过来，朝他扯了扯嘴角。

　　这时，现场的工作人员互相比着“OK”的手势。
　　见状，导演一声“Action”后，全场立刻安静下来。
　　周沈言收回视线，开始认真投入拍摄，徐夏仪则光明正大地看着他拍摄。

　　她的目光近乎锁定在了周沈言身上。

　　周沈言认真工作的样子也很帅啊。
　　他的每一句台词、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仿佛都经过计算，比起完美似乎更接近于精美。
　　可惜工作人员告诉过她不能拿手机拍，不然以她这个角度，应该能拍出几张出圈神图。

　　不过，徐夏仪不是那种会被困难打倒的人。
　　没有条件，她就创造条件。

　　悄悄找服务员要来笔，拿起面前的餐巾纸。
　　她一笔一画记录下拍摄场地里某人认真工作的样子。
　　小小的咖啡厅里，有人在专注地背着台词，有人在拿着笔代替相机保存精彩片段。

　　不知过了多久。
　　餐巾纸上的周沈言在徐夏仪的笔下渐渐变得栩栩如生，正当她专注地准备收尾工作时，边上倏地响起高跟鞋的“哒哒”声，等她再度抬眸，面前的空位上出现一位妆容精致的女人，挡住了她看向周沈言的视线。

　　徐夏仪客气道：“麻烦让让。”
　　然而，对方并没有让开，反倒在徐夏仪对面坐下，姿态高傲地看着她，“你在画周沈言？”
　　察觉到对方来者不善的语气，徐夏仪放下笔，从容应对：“想说什么？”
　　“我听说了，”女人靠在椅背上，依旧高傲地像只孔雀，“周沈言带了个女人来拍摄场地的事情。”
　　徐夏仪看着她没说话。

　　“据我所知，他在这个圈子里没有玩得来的女性朋友，除了工作场合，平时根本不会和其他女星同框出现，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对方这拷问的架势，莫名有种狗血短剧既视感，徐夏仪觉得好笑，“我好像没有必要和你说这些。”
　　见撬不开徐夏仪的口，女人直接道：“我喜欢他，没他会死的那种。”
　　确实很短剧，沉默两秒，徐夏仪看着她，淡然道：“那你应该去和他说。”

　　徐夏仪油盐不进，女人有点生气，开始攻击起她来，“你也知道我们是站在聚光灯下的人，无论从职业，还是外形——”说到这里，女人上下打量徐夏仪几眼，不大乐意地承认道：“行吧，你外形是挺不错的，但单从职业来看，还是我和周沈言更配。”
　　徐夏仪没什么反应地“喔”了一声。
　　“......”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但女人还是想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劝诫徐夏仪，“我能为了周沈言变得更优秀，成为更好的人，现在我们能出现在同一部电影里，你呢？”
　　“我能去影院看你们的戏。”
　　“……”

　　女人没有被徐夏仪的铜墙铁壁打倒，“你想站在他身边怎么也要和他一样优秀吧？爱情也是需要门当户对的。”

　　女人的恋爱观和徐夏仪不太一样，她本来不想说什么，想法不一样的人没必要硬凑一起聊天。
　　但她如果不说些什么，女人像是不肯放过她般说个不停。
　　她还想把画画完，无奈，她开口道：“‘足够优秀才能配得上喜欢的人’，这个观点在我看来，恰好说明是被世俗的评价捆绑住了。”
　　徐夏仪继续说：“你优不优秀和对方喜不喜欢你，应当是没有直接关系的。”

　　“展开说说？”女人对她的话有点兴趣。
　　徐夏仪想了想，“换个说法，茫茫人海中如果突然喜欢上一个人，在什么都不考虑的情况下，那说明你喜欢的是这个人本身，但如果，这个人你原本不喜欢，但在知道他所拥有的地位和成就后突然对他产生了好感，那说明你喜欢的是社会打造出的，拥有社会价值的他。”

　　女人点点头，“继续。”
　　“‘想要为对方变得优秀’说明他在‘优秀’这点上获得了你的认可，”徐夏仪顿了顿，“那你到底是喜欢‘优秀的’周沈言，还是去掉这一切，原原本本的周沈言？”

　　对徐夏仪而言。
　　周沈言就是周沈言。
　　她喜欢的人以前是他，现在也是他。

　　女人仿佛受到点拨般，豁然开朗地看向徐夏仪，“听你这么一说感觉周沈言也就这样吧，但看脸我还是更喜欢顾辰。不过，你会为喜欢的人变优秀吗？”
　　徐夏仪定定地看着女人，微微笑道：“我只会为我自己变得优秀。”

　　徐夏仪看女人逐渐起身，以为这场对话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但没曾想，女人又坐了下来，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徐夏仪。”
　　“我叫文弥，”文弥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名片，推到徐夏仪面前，“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徐夏仪垂眸看向手机，而后抬头，毫不留情地说：“我拒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