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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那你别原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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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七月初。”
黎千意憋出来这句话后,贺嘉树就被工作人员叫走了,而他都没有试着请求一分钟时间让她把话说完,干脆地就走了。
“本来想至少先交往一个月看看,稳定下来再跟周围的朋友说的,谁知道先分手了”——这句话她没来得及说,也不会有机会再说。
但,说不说的,也无所谓。
他又不是她的什么人。
只有她在乎的人才会伤害到她,贺嘉树还没有这个权利。
但她看着他挺阔又有些清瘦的背影渐渐走远,手上还拎着她制造的一袋垃圾时,心里竟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摇摇头——
又有什么对不起他的?难道以后她交往了谁都要给他报备?再说,他又不认识李梓言。
黎千意踮起脚,使出端详艺术品的劲头,瞪大眼睛望向仿佛远在云端的周平墨。
可亲眼看见偶像的帅脸所掀起的喜悦,并不足以抵消失恋的哀伤,哪怕它很淡。
黎千意转身下了天台。
如瞬间沉入海水一般,室内的阴凉扑遍了全身。
穿着漂亮裙子踩在熟悉的地砖上,她蓦然想起曾有那么一刻,穿着校服的自己,跟李梓言并肩站在这里的某处过。
这栋教学楼最上面两层是计算机房,教室门时常锁着,需要课代表提前去老师办公室拿钥匙。
但有一次,课代表拿错了钥匙,老师也因为会没开完迟到,他们全班人抱着夹着其他科目卷子的计算机课本,在教室门口挤成一长条。
黎千意无聊地转起了笔,过了一会发现旁边站着的男生正在学她,被她捕捉到的瞬间,黑色签字笔“啪”地砸在了地上。
声音淹没在了周围噪音里,但她的笑容没有。
偷笑被发现,黎千意索性大大方方地微笑起来:“你捏太紧了,越怕掉就越容易掉。”
最后他还是不得要领,但门已经开了。
他们随人潮涌进教室,男生问她:“你这种转笔方式不太常见啊,还挺难的。”
“是吗?我跟我发小学的,他弹钢琴,手指比较灵活,可能他自己编的吧,谁知道呢。”
“这样啊,他也是女生?”
最后一个音节结束,黎千意正好在自己位置上落座,而男生握着签字笔的手也划过她的桌沿。
下课后,黎千意就忘记了这段插曲,没想到毕业后,当时的男生向她表白了。
他说他一直暗恋她,早在他们说第一句话之前。
黎千意凭记忆溜达到高一的计算机房门前,那里仍然锁着,长长的走廊里堆放了剧组乱七八糟的一些道具。
她对着房门拍了张照,编辑了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只一张图,什么文案都没写。
手机拍照没有声音,与寻常相比异样的安静让她渴求热闹。
黎千意又转回了去往天台的楼梯口,门没有合死,与光一同漏进来的,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烟味。
她厌烦地在面前挥了两下手,刚想走,有人在这时下来了。
“诶?你……那个,不好意思。”
黎千意放下手,乖乖等着那个疑似想与贺嘉树搭讪的姐姐靠近。
“不好意思哈,我不知道你男朋友有女朋友,我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我只是想把这张照片送给他来着。”
她递给她一张拍立得相片。
画面中,贺嘉树双手搭在天台的栏杆上,微微低着背,头却仰着,拍立得特殊的质感柔和了少年的倔强感,为他披上了一层失落与脆弱,看不见表情的视角也造就了恰到好处的留白。
当演员真好啊,还有人帮忙拍人生照片。
“他不是我男朋友,不过替他谢谢你。”
“啊?不是吗?”女人十分惊讶,“那他是你哥哥吗?”
“不是,只是朋友。”黎千意也疑惑了,“为什么您会这么觉得?”
“因为刚才吧,开拍前副导演好像看中你了,觉得你挺适合当学生群演的,但贺嘉树替你回绝了。”
黎千意:“啊????”
“所以我以为你们是情侣或者兄妹呢,朋友的话怎么能连问都不问一句啊?”
情侣兄妹也不该这样啊!
黎千意在心里狂吼,但脸色转瞬为晴,装作想起来什么似的,呵呵一笑找补道:“哦对,因为我这个人不喜欢登台或者被很多人盯着的感觉,他知道这点,所以不想让我为难吧。”
她收下拍立得,体面地道谢并道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学楼。
……贺嘉树,你小子又欠我人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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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黎千意站回了来时站过的树荫下。
真可笑,她在泞江出生,在泞江长大,活了十八年,第一次面临这种无处可去的境况。
男友成了前任,让她原本计划跟他一起到处玩的八月变得空荡荡的。
父母早在她小学时就离了婚,妈妈正在跟现在的家人旅游,爸爸的单身维持到她如今也仿佛完成了革命任务,与新认识的阿姨出门约会了。
朋友们,也都各有各的事情。
贺嘉树这里,她也只是过客。
说她不够坚强也好,空心人也罢,她只想在此刻确切地抓住什么东西。
导演的认可是一个直直冲她来的鱼钩,咬住了,就可以在浅浅的水潭里安心地待一待,可是鱼饵一下就被贺嘉树这条死鱼夺走了。
黎千意也顾不上树皮上是否有虫子爬过的痕迹,靠在上面给贺嘉树发消息。
千亿来:「是因为烟味吗?」
他也许又拍完戏份在休息,回得挺快:「?」
千亿来:「你不让我参与拍摄的原因。」
说“是”吧,看在这个台阶滑稽得可笑的份上。
贺嘉树没有再回。
黎千意在树荫里,等了不知多少个十三分钟。
时间多得,足够她好好梳理跟他的这段孽缘。
/
关于他们认识多少年了的这个问题,用年来算都降维了,要从出生起开始计时。
两家长辈同在泞江钢厂工作,赶上了分房红利的末班车,恰好成了对门,一个201一个202。
那时黎千意的父母还没有离婚,贺嘉树的父亲也还没有染上赌瘾,两家人整天都打照面,关系处得跟亲戚没什么两样。
黎家知道贺家父母是穷小子娶了白天鹅的故事,贺家也时常听见墙那边摔东西吵架的声音。
后来,黎千意小学二年级的那个暑假,父母离婚了,她跟着爸爸继续住在老房子里。
妈妈后来生了第二个女儿,爸爸则一直在厂里干,从技术工混成了个小领导,生活上可以说是富足,但父女二人都开销不大,物欲也淡,一直没有换大房子。
黎千意始终觉得,爸爸妈妈这对从一开始就不相配的冤侣,总是爸爸更念旧。
或者说,他忙得没时间做任何改变。
包括对她这个女儿的爱,没有比从前少,也没有比从前多。
他们心照不宣地,让生活的一切都如常。
黎千意也本来以为,来自妈妈的那部分爱与关怀,被砍走就砍走了,她没关系的。
直到有一天她在体育课上前扑摔倒,手臂皮肤蹭破了,皮下出血和塑胶跑道上的泥土编出了一道长长的伤口。
老师和同学围过来,查看她的伤势。
黎千意却盯着被她撸到手腕的校服袖子。
它就像妈妈一样。
黎千意崩溃大哭了起来,谁哄都不行,校医室的枕头湿了一片。
课间时,贺嘉树来了,往她手心里塞了跟棒棒糖,她最喜欢的草莓味。
以前妈妈就这样哄她,屡试不爽,可那是因为是妈妈。
照葫芦画瓢的贺嘉树像一个按照通关攻略操作却打出了bug的少年般迷惑,思考片刻后,剥开糖纸,像喂兔子一样硬塞进她嘴里。
黎千意叼着棒棒糖,一直叫他的名字,发音在抽噎和异物的干扰下变了形,贺嘉树没有应,但也一直没有走。
从此黎千意就缠上他了,上学放学自不必说,连课间都没少去找他。
她现在还记得那个臭小孩酷酷地冷着一张脸对她说:“我要去上厕所。”
她马上来了句:“我要去跟你结婚。”
记忆从此断片,再续上时,只记得每回他们吵架,贺嘉树一句——“哦?你不是说要跟我结婚来着吗?”,就杀死了比赛。
后来性别意识渐强,也就自然疏远了。
贺嘉树不会再提起这件事,但不妨碍黎千意一想起来,就恨不得把这人的存在从地球上抹除。
……又把过去的事想了一遍,黎千意得出结论:
都是因为小时候她太给他脸了,让他以为现在还能站在她头上拉屎!
贺嘉树还没有发来解释,黎千意继续打发时间玩手机,划到了妈妈的朋友圈。
她发了九宫格,除了中间一张是他们一家人在景区门口拍的游客照,其他都是风景,山连山,应该是西南那边。
算算年纪,现在是妹妹二年级的暑假了。
黎千意点了个赞,眼珠上控制不住地渗出了一层薄液。
哭得也不是很认真,还能分心想——
这蝉叫的死动静还怪有氛围感,我是不是挺像失恋神曲的mv女主啊。
这时,手机忽然震动,她立刻解锁,消息来自Tree。
他发来了两张照片,其中一张是给她看过的跟周平墨的错位合照,另一张拍的也是她,此刻的她。
照片拉长了焦距,画面中心的她面容模糊,孤零零又心事重重地站在树荫下。
而头顶上,被人用儿童画的笔触,添了一朵从发缝中长出的绿色四叶草。
最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不多久又变回了Tree,又再次输入。
天台伞下的阴凉地里,戴着复古机械表的手掌虚虚端着手机,手指悬在发送键上一秒,又退回按住了删除。
另一边,黎千意的耐心快要耗尽之时,贺嘉树的来电直接弹了出来。
她秒接:“你想问我怎么知道的?刚才……”
“我很过分吧。”
贺嘉树低沉的声音让她想起雨后花坛边上的蜗牛,湿黏地贴着她的耳道游了进去。
黎千意没那么生气了,却还是跟他对呛:“对啊!”
“那你别原谅我。”他说,“每天晚上不骂我一遍就不要睡觉,听见了吗?”
黎千意直接挂断了电话。
好生气、好生气好生气。
他以为她会这么坐以待毙、忍气吞声?那她偏不。
黎千意快速补了一下妆,又往剧组所在的教学楼走去。
可惜这一回她没有工作证,连顶层都上不去,自然也见不到什么有话语权的人。
不过这里总比室外凉快,她将裙摆夹进双腿之间,靠墙蹲了下来。
热搜蹦出来谁跟谁的绯闻,两个不认识的名字排列在一起,让她打发了十几分钟的时间。
这不是黎千意吃瓜的激情上限,是腿部肌肉能承受的压力上限。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站起来,靠在墙上等那阵酸麻劲儿缓过,忽然听见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扒在墙角偷偷一瞧,是两个年纪不大的女人,穿着T恤牛仔,抬着一个空空的大框,边走边聊。
“要是能拍照就好了,刚才那段吻戏太唯美了呜呜呜……”
“真的!我靠,完全看不出是第一次拍戏,能在镜头前亲得这么自然,真的有点厉害的。”
黎千意的脑袋里忽然嗡的一下,像电视出现雪花屏。
贺嘉树他……
拍吻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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