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星辰》百步上危楼

6、大学

　　“后来呢？”许樱开口问道，陈烟转头看着许樱，慢慢开口道：“后来啊~还没想出来，还没写完呢，哪有后来，后来可能陈烟受不了云城的一切，自己逃离到了这充满辣味的西南，也可能是被再次抛弃，哈哈哈哈哈哈哈。”但是许樱看着陈烟开怀的笑脸，只觉得一阵悲伤，仿佛故事的女主角就是面前的陈烟。
　　时间已经来到了2017年年底，这一年的夏天，陈烟独自来到了临城大学，临城靠近运城，相较于元城的干燥，陈烟更喜欢这个潮湿的临城，与其说是更喜欢不如说是更习惯，临城分为三个校区，陈烟就读于一个冷门专业：给排水科学与工程，校区位于世界著名水利工程建设地，是一个著名旅游区，因为土木工程专业女生占比很小，宿舍被安排在路桥专业的寝室里，六人间，一个汉城的许樱，庆城的大哥蒲闽，南城的小郭郭钦，临城的沈馨，剩余一个空床，据说是因为不满意自己的高考录取学校，回去复读了，真正来到大学里面，她才真正赞叹她的勇气，这半年内，对于元城的所有一切，陈烟都切断了联系，连同陈家每月的生活费，也许是因为陈烟一直没动里面的金额，渐渐的那张卡也在没响起资金入账的短信。
　　接近年底，元旦前陈烟接到运城表哥结婚的消息，婚期定到元旦，陈烟拿着手里所剩无几的钱买了一份礼物，坐着摇摇晃晃的火车，终于在时隔三年后再次踏上运城的土地。来到运城后，在回老家的大巴上遇到了许久不见的同学，陈烟突然有点恍惚，好想真正踏入运城的土地才觉得真的已经逃离了云城。在回程的大巴车上，陈烟接到了蒋银梨的电话，高中毕业后，陈烟因为发挥失常，分数线堪堪过了一本线，而蒋银梨因为成绩一直很好，进入云城大学学习，沈允则选择了另一条出国的道路，自此，云城三人帮正式分开，来到临城的这半年，陈烟唯一保留联系的也就这两人，除开沈允经常在群里面的絮絮叨叨，蒋银梨则因为大学入学一直很忙，加上家里面的明令禁止，联系一直不频繁，突然接到电话，陈烟有一阵恍惚。等陈烟回过神来，电话已经被挂断，下车后，陈烟还是将电话回了过去。“喂，银梨，刚刚没接到电话，怎么了？”蒋银梨还是之前风风火火的样子，“你丫我还说你连我都要断联了呢，这段时间太忙了，咋样，马上放假了，我来成都找你玩哇儿？我俩也太久没见面了，新年的嘛，好久没听你絮絮叨叨了，想你了，新年快乐！。”
　　陈烟听到这里，突然觉得好像又回到了高中时期，但想着云城的一切，只是说：“我回运城了，还暂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口说道：“银梨，别让蒋瑞哥为难，我在这边挺好的，别担心我。新年快乐呀！希望小梨子早日实现自己的伟大抱负，给我买个房子。”
　　那边一阵沉默，但到底还是舍不得陈烟难过，开口道：“行啊，你买在哪儿，我还有点零花钱，都转给你，我就是好久没给你打电话了，看看你在那边还好不好，你等我忙过这段时间了我再来找你，最近在准备考试，明年可能就得出去交换了。”“好，没事的，有事在群里面说。我哥哥他们接我的车到了，银梨，别担心，我在这边很开心。”说完陈烟挂断了电话。
　　电话的另一边，银梨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又想起包厢里面的那群人，只觉得一阵心疼，但是好像自己的力量过于渺小，没办法解决，收拾好心情之后，银梨抬头准备往包厢走，走到楼梯间出口便看着陈槐安跟楚陌两人在抽烟，只是陈槐安目光始终看向蒋银梨，仿佛想从她的脸上看出只言片语，蒋银梨想着一年前的一切，只觉得讽刺，难得的没有礼貌的直接走了。
　　陈槐安看着已经推门出去的蒋银梨，又点燃一支烟，开口对楚陌说道：“当时我们都没办法，没有人能给出一个两全的办法，送走她真的是我们能让所有人都能好好生活的办法了。楚陌，她切断了跟云城的一切联系，包括我，包括小宇，现在连银梨都不再见了。”陈槐安靠在墙上，满身颓废。
　　楚陌看了他一眼，开口说到：“但其实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不是吗。”说完走出去推开了包厢门，看着几家家长一起谈笑风生，又想起了那个在车上喝醉想吃火锅的小姑娘，回到临城应该是真的会开心一点吧，最起码不会因为想吃火锅而哭鼻子了。
　　大学四年，陈烟一直平平淡淡不参加任何活动，只是按时上下课，按时做完作业，成绩也只是中等，一切都只是为了毕业，从那次蒋银梨的电话后，陈烟基本切断了云城的一切联系，包括蒋银梨，有一个例外，就是沈允，在被家里面哥哥姐姐明令禁止联系陈烟后，依旧时不时从国外给寄回礼物，或者放假回来首站都会来到临城，带着陈烟出去吃点好的打牙祭，但每次看着越来越瘦的陈烟，依旧会暴跳如雷。
　　转眼来到2019年临近春节，这年全国疫情大爆发，陈烟放假后回到运城的家里时，冷冷清清的家让陈烟有些孤独，但还是觉得自己也可以好好庆祝一下春节，至从高中毕业后，陈烟春节都是自己一个人过，只有到初五的样子雷打不动的去往外婆家拜年，跟各位哥哥姐姐弟弟妹妹聚一聚，两位老人至今都不知道陈烟已经多年未回家，看着充满烟火气的超市，陈烟难得的想喝点。当年离开云城的时候，陈烟的唯一要求就是不能让外公外婆以及老家的亲戚知道她离开这件事，倒也不是多丢脸，只是单纯觉得不想让大家一起跟着操心。
　　逛完超市之后，陈烟拎着这段时间的口粮回到家中，随便炒了两个菜，打开刚买的啤酒，一口一口看着电视喝起来，沈允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陈烟现在已经习惯沈允的骚扰电话了，随手接起来，开口说道：“大春节的你不好好过节，给我打什么电话？”沈允听着兴致明显不错的调调，开始吐槽道：“你丫的是什么领导吗，过节还不让我打个电话，你干嘛呢，吃过饭没有？”
　　“正吃着呢，买了点卤味，还挺好吃的，下次你来我带你去。”
　　“就吃这个？？我明天给你订点餐，送过来？我怕你点不了外卖饿死了。”
　　陈烟难得笑起来开口道：“大哥，我自己生活了三年了，哪年饿死了，别操心了，难吃是难吃了点，吃不死，只是突然想念秋天了，运城的冬天原来也挺冷的。”陈烟哪里是想念秋天，她是想念过去的一切了，陈烟难得露出的脆弱让沈允心一梗，想马上冲出去把陈家人打一顿，连带着看着刚进门来拜年的陈槐安都没有了好脸色。
　　但开口又是吊儿郎当的语调，“行了，那我不操心你了，你自己注意防护，没事儿别出门。新年快乐，给你压岁钱一会儿收了，我可把老爷子给我的一半都分给你了，你要是不收你看我到时候怎么打死你。”说着便挂完了电话，揣着手机往客厅走，看着客厅坐着人模人样的陈槐安跟陈宇，俩人说句什么沈允都要回怼两句，最后被沈老爷子轰出门去，沈允离开后，沈老爷子开口道：“槐安，别在意，沈允不懂事，你多担待。”陈槐安开口笑道：“没事沈爷爷，但是得失陪一下，我有点事情得提前走。小宇留下陪陪您。”
　　得到允许后陈槐安便走出会客厅，路上遇到刚被沈叔叔臭骂一顿的沈允，沈允看到陈槐安脸上的不耐烦更加明显，正准备快步离开的时候，听到轻声一句：“她还好吗？”
　　沈允跟见鬼一样，回过神来，开始嘲讽，“好不好的跟你们有关系吗，你们一家乐乐呵呵的过年，她一个人在运城你们啥时候管过死活，现在来问有意思吗？”说完气冲冲的走了。
　　看着沈允离开的背影，莫名有些难受，三年了，当年给的时间其实已经到了，只是陈烟一直不肯跟元城的一切联系，更别说回家。
　　晚上，陈槐安打电话叫楚陌出门喝酒，楚陌来到会所，陈槐安已经有些醉了，看到来的人，递过去一杯酒，开口说道：“我今天听沈允说，小烟过得并不好，楚陌，我今天其实听到她跟沈允打电话了，说她越来越瘦，她是不是还在恨我们，一直不肯跟大家联系。”楚陌沉默，不说话，只是拿着一杯酒一直喝，印象当中小姑娘虽然腼腆但是懂事，那时候大家的目光始终在陈宇身上，常常忽略陈烟，那三年，陈烟可能也没有想象当中的那么快乐，当年离开其实对于她来说也许并不是一件坏事。这些年大家越发成熟，陈槐安在外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但一遇到陈烟的事情，却始终怀着愧疚。
　　正出神着，手机突然传来响声，楚陌开始以为新年到了，只是大院大家发来的祝福，但打开看到很久没出现过的头像，微信对话框是陈烟发来的一句，“新年快乐，替我向爷爷和哥哥问好，谢谢陌哥。”
　　楚陌一阵恍惚，看着聊天记录的上一条还是三年多以前说吃火锅的事情。
　　看着在沙发上颓废的陈槐安，楚陌还是把手机递过去，给他看了那条消息，那个在外温文尔雅的陈家大公子，瞬间眼眶通红，颤抖着手回复到，“新年快乐，小烟，照顾好自己。”
　　那头的陈烟看着手机里的回复，瞬间猜到并不是楚陌的回复，楚陌从头到尾都只会喊她烟烟，这也一瞬间打败了陈烟因为喝酒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连忙关了对话框不敢再看。
　　这张卡从三年前离开开始从来没有开过机，陈烟知道，三年时间其实已经到了，但从当初离开开始，陈烟就没有想过回去，她没有理由，也没有勇气再打开这张卡，看到熟悉的人，曾经熟悉的一切。但因为外婆突然的电话，说楚爷爷今年是不是身体不太好，让陈烟代替去看望，陈烟才在喝醉后鼓起勇气发了这条消息。
　　曾经的那些人会让陈烟再次陷入当年的难堪情绪中，但听到楚爷爷身体不好的消息，陈烟还是战胜了害怕，鼓起勇气发了这条消息。
　　后来的陈烟始终无比感谢当时的勇敢，让她等来了属于她的未来。
　　等手机再次响起，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楚陌回到家中，看着老爷子在客厅看着春晚，还是打开手机尝试接通微信电话，心想：不知道这个小姑娘是不是又重新缩回属于自己的安全区。
　　但出乎意料的是，电话被接通了，手机那头传来糯糯的声音“喂。”
　　听到回复，楚陌突然笑了，思绪又一次飘回当年喝醉想吃火锅的场景。那头好像没有得到回复，开始发脾气，“说话，我好困，不说话我挂了。”
　　“陈烟，清醒一下，老爷子在旁边呢，让你看看他，你也不想因为喝醉被骂吧。”
　　电话那头的陈烟听到这句话，突然一下子坐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手机里的手机，确认来电的人，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也让陈烟有些记不清楚陌的声音，所以觉得有些陌生。
　　反应半天，那头始终没挂，陈烟开始尝试开口道：“你还在吗？我没喝醉，我想看看爷爷，爷爷身体还好吗？我听外婆说爷爷生病了，才问问你的。”
　　听着那头小心翼翼的解释，楚陌开口打断：“清醒了？开摄像头，让你跟老爷子聊几句，他挺挂念你的。”
　　说着手机一下子被仍在楚老爷子怀里，老爷子看着怀里的手机，刚想开口骂人，便听到手机里面传来一声：“爷爷，我是烟烟。”
　　老爷子瞬间愣住，拿起手机看着屏幕，边看边说：“瘦了瘦了，是没吃饭吗，这么瘦，这么久不来看看老爷子我，是不是忘了我了。”
　　“没有没有，学习有点忙，听外婆说你住院了，我想着看看你。您没事就好。”
　　这段聊天一直持续到零点，谁都没提，也谁都不敢提前程往事，害怕一不小心就让对方难过，只是一味说着春节的趣事，说着临城的火锅，运城的冬季。
　　外面传来阵阵烟花声，楚陌看着聊得起劲的两人，拿过手机，说道：“新年了，很晚了，该回去休息了。”说着开始赶老爷子上楼休息，看着屏幕里面迷迷糊糊的陈烟，再度开口：“今年我会回运城替爷爷拜年，把我联系方式加上，把地址发给我，我初四过来，跟你一起去。”
　　陈烟正想开口拒绝，楚老爷子开口道：“烟烟，我知道你过得很好，但是爷爷还是想看看你，你外公外婆年纪也大了，我今年身体也不好，就让楚陌替我去看看，也这么多年了，他不亲自去我不放心。”
　　陈烟这才改口回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