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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朋友临走给塞了两盒冰丝裤头,他出门走的下水道 ...

  •   头疼催促着席澜从床上爬了起来,痛苦地嗑了片药又睡到了午后,清醒后断断续续才想起来昨晚的失控,喝嗨了之后李勤也没劝住酒,临走时他还朝人家怀里硬塞了两盒裸感冰丝裤头,不拿都不行。
      “甲方送的别客气…”
      “多少要拿点东西回去。”
      “……给孩子的。”
      “我不太爱这个,不喜欢叫别人一眼看出深浅”……
      李勤半天过去嘴里蹦出三个字“不合适”,席澜嘴里嘟囔着:“怎么不合适,这这弹性大,怎么不合适!”说着拆了一盒,扯了条裤头子出来比划,“你试试,试试,不试怎么知道不合适,都要磨合……”
      老李最后的背影是那么匆匆又忙忙,两盒冰丝裤头竟将他那双粗糙的大手显得格外冰清玉洁……登时让席澜心里涌上一股别样的滋味。
      想着想着他开始龇牙咧嘴,抓头发挠脸,在床上翻滚倒立,再也不贪杯了!
      李勤回去后一周都没有再来过一条消息,没有了珊珊生活照的上供让席澜嗅到了一丝不对劲,奈何他这周接了两个小广告还堆着两篇稿子没修,就根本没有功夫去店里串门。
      倒是一位许久不曾互动过的微博互关突然联系了他。
      ”辣刁”是席澜刚上大学时认识的一位湘山男子,两人经常在微博同一片评论区相遇,互相眼熟后,辣刁主动先关注了他,两人互相躺在彼此关注列表里几年都默契地不曾私聊过。
      刁哥主页有九百多篇日记,在他眼里生活里没有一件小事,大拇指顶破袜子能写两篇,保养前列腺能写三篇,踩着狗屎在广场上以粪为笔临摹王羲之要写五篇……篇篇皆是用神之作,平均一篇内容里要用到一个典故,两则寓言,三句名人名言。
      大量日记中不时穿插着一些旁人看不懂的怪话,如呓语,如梦话,其中不乏冒犯的混账话,还一些表情丑陋痛苦的自拍和残死乐链接埋伏其中。
      总之是个丑陋、混蛋、屁话多的绝望直男。
      日记像一个镜头追随着刁哥的生活,席澜知道他九三年出生于老苗早点铺的后厨,十四岁被父母送进了当地最好的中学,十六岁在家里自学割苞皮失败后似是突然领受了天启,眼神狂乱地跑出去让一场春雨浇灭了下身的风暴,于是一条绿色的河流开始在他身体里流淌,在日落下山时他开始读一些现代诗,下身也安分守己了很多年。
      14年刁哥母亲和丽鑫商场的租期到期,转身就进了厂,让他背着八套保暖内衣、十套都市丽人以及三十条莫代尔男士裤头坐上了回老家的火车,下车后拉个稀的功夫连包偷了个光。
      二十一岁的刁哥无助彷徨地四处张望着,哭了起来,使憔悴浑黄的脸更加难堪,他蜷缩在地上,像截被丢在蹲厕的潮湿烟头。他冲去广播室说,先别找孩子了,先紧要命的事播。
      显然那八套保暖内衣、十套都市丽人以及三十条莫代尔男士裤头给刁哥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痛苦记忆,后来都陆陆续续地出现在他的日记里,好像从未离开过。
      他在意它们的去处,怀念它们的形色,那是刁哥迟来的一场生长痛。
      在微博主页里,刁哥一共死过16次,没有谁比他还会描写死亡,他是地狱的经常访客,最后一条微博停留连两年前,是一首仿写兰波的拙劣诗歌。
      席澜以为他真死了或者去死了。
      他很多时候不太懂这个人,当然这样的人关注列表里还有不少。
      消失两年后的刁哥发来了一段自拍,和一句告别。
      席澜问他,你怎么不太一样了。刁哥说,不必在意皮囊的变化,它只是和我的内在一致了。我还是那个我,我把内在做成名片,降低了别人对我的理解成本,你看我现在收到了比前半生还要多的善意和关怀。
      短短的视频里掩盖在雅诗兰黛白金粉底下的脸色叫人分辨不清神色,同他脸色被藏起来的还有那双阴谋般的眸子,躲在精灵灰高光美瞳后开始像一个童话。
      刁哥的头发梳成了潇洒的背头,额前的一串北斗小痣被遮瑕粉饰,不再描绘星空。那似被嗦干啃尽的鸡架般的身体现在像个健美先生,冲击着屏幕这头的席澜。
      我现在几乎不憎恨生活了,刁哥说,因为被爱。他今天被岚姐爱,明天就会被刘姐爱,后天说不定会被阿联酋最后一个酋长的大夫人爱。
      你别被骗了,席澜说。刁哥没有理会他的劝告,只是介绍着他的工作单位“天地会所” ,他说他在这里找到了他的天地。
      按说刁哥这个年龄是不适合当男公关的,天地会所需要的是男孩,少爷,小公子,招他一个长辈进来做什么。索性他有十分优越的身高以及扎实的文化基础,当着会所HR的面朗诵了八首浪漫主义诗歌后,在HR怀疑的目光中,又将他在技校时期创作的抒情散文朗诵至了第三自然段。
      HR打断刁哥,问他究竟想干什么。刁哥说,这里的文化氛围太稀薄了,而情感借由文化才能准确地抵达寂寞。
      刁哥讲这句话的时候面容慈悲,仿佛在实施一个善举,喷过劣质发胶的头发像栋被浓痰裹住的钢铁建筑,连天地会所的斑斓灯光都照不透,有着一定的启示性。
      最终刁哥被破格招聘,迄今为止他已有十二个艺名,和汪才谈论日本古典诗歌时他像一只鸟,和刘慧珍讲虚构文学时他是一只蝶,在搞外贸的范德虎面前他又是一只猫。劳瑞、胡兰君,李小军,汤姆……有时他也忘了自己是谁,某天批发市场经理何丹在一首罗马诗后追根究底问,你的名字。刁哥瞬间仿佛坠入虚无中去,半晌眼神空洞着说,你的动机。
      什么?何丹说。
      我的姓名在这里是个禁词。刁哥说。他遇到过太多好奇他的人。
      连老马丁都没有问出过一句刁哥的往事。
      在“绯色徘徊”包房里,老马抽了一口兰州,将西北的硝烟吐在刁哥的脸上,倒是说了不少自己的事。
      他是个出生于山东的独生子,幼时跟父亲的第六个艺术生老婆去过几个欧洲城市采风,而立之年后总是频频梦回欧洲,还有六干妈的那幅《布拉格美人》。于是在一个搏起困难的夜晚,老马提上裤子转身去了县里的小强文身将几个城市经纬度纹在了胸膛上,并给自己取了马丁这个名字,不过须臾间好像就有一股浩然清风在身体里游走,所有烦嚣欲望都温顺了下来。
      从此他身体里开始诞生爱与自然,他关心枯叶的脆弱,留意眼泪的闪烁,老马丁说,我成为了真正的人。你来摸摸,相信它会给你带来一些生活上的启迪。
      看着老马丁胸膛上被时光溶蚀的文身,好似老墙上的牛皮癣广告,刁哥微微蜷起了手指,将双手往袖口里缩了缩,企图让北极人的西装袖口将其收容,他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些脆弱,几乎是将把柄交到了老马丁手上。
      那是一个让他缴械的夜晚。
      刁哥意识到这将不会是他唯一一次失态,后来也不乏有河南的约翰,桂林的喀秋莎......直到在一次和顾客朱霞神交过后,不经意发现朱姐的裆部和胸部一样鼓时,他知道自己不能在逃避下去了,他得做出一些改变。
      他不能总等到老嫂变成了老叟,波澜变做漩涡,甜蜜变作陷阱时才恍然大悟。
      “你想不想赚钱。”刁哥突然问。
      “啥意思?”席澜眼睛微微睁圆。
      “来跟我干吧。”
      “我拿不下那些枭雄,有违阴阳,这不合适。”
      席澜打字都带上了些力度,“我就合适?”
      “你不是内个吗。”刁哥回。
      席澜隔着屏幕想给他几拳。
      想到了他主页从没遮掩的性取向以及总喊着不想工作要躺平的感叹……这些到底给了辣刁怎样的错觉。
      这个神经病……席澜翻了个大白眼,回复了一个“滚”。
      刁哥还不放弃,说他俩一定能在天地会所干出一番事业,成为一对偷心双雄。说什么男人,女人,还有变性人,都是中国人,帮帮同胞还能赚点钱又有什么不好呢。此地有太多人都有一颗寂寞的心,总要有人站出来但起这个责任,聆听他们的精神危机,于是一部分人去当了心理医生,一部分人就成了“我们”。
      “赚点踏实钱吧。”席澜只留下一句。
      “你真是把我们想龌龊了,我对你太失望了。”刁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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