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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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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的流逝,我的生命活力似乎也在蒸发,终于在身体异常的僵直失控不断发酵后确诊了渐冻症,正如这病的名字,我朽烂的生命被渐渐冷冻,这是我这个年纪的男人会得的一种慢性绝症,神秘所带来的畏惧在我心头愈演愈烈,惶惶而不可终日。
终于,我只能终日躺在床上,每日流水一般地挥霍着我前半生所积攒的财富,任人摆布、凝视以维续我微弱的生命体征。我像是一块没有一点生气的冷冻肉,在市场里的一个摊位上静静地躺着,被来往的顾客打量着评头论足,按斤两买去。
我一直过着颇为风流的单身生活,如今却落得如此身不由己的下场,懊丧与绝望使我甚至渴盼着死神的降临。不过,我没有等到死神,却等来了一个人。
李一凝。
那是一个寻常的午后,我的那张床上仍然躺着一块死气沉沉的肉,没有一丝动弹。李一凝却出乎意料的前来探望我,这个曾经的画中少女已经变得有些面目全非,虽然依旧眼盲,但再没有穿白色的连衣裙,而是与之相反的黑色,纯粹的黑,还有那被颠覆了的气质。这是我清晰地察觉到,站在我面前的不是昔日的阿芙洛狄忒,而是那冥府的达纳托斯。
“张先生,您好,您还记得我吗?”
我很惊讶,在巨大的变化和时光的冲洗下,我依旧一眼认出了她,并觉得此刻的她曾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并曾使之颤栗。
“一……凝……”
我僵硬的肌肉费力地挤出这两个发音很不像样的字眼。
“太好了,看来您还记得我,听说您患了渐冻症,想着过来看望您。”
李一凝的笑容和语气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透着冷漠和疏离。
“其实,我今天来看望您,还有一份礼物要送给您,希望您能喜欢。”
李一凝缓缓地从手袋里取出那幅已经被我出售的李望的遗作,轻轻地摆在正对着床的柜子上,没再说什么,也没留给我一个眼神,朝病房的出口走去。我费力地去看,当我看到那张画时,我的灵魂甚至也在那一刻被冷冻起来。
我能听见,你的凝视。
那张凝视着我的少女像发着轻蔑的讥笑,微张着的嘴唇仿佛在向我说出这句话。
这句话一直静静地藏在我脑海里一个隐秘的角落里,直到此刻,我生命的尽头,以一种我从未设想过的力量盘踞在我颤栗的灵魂上。
“对……对不起……原谅我……宽恕我……求……求……”
我知道残存的那一点可怜的生气正渐渐地流出这具只剩一滩腐败皮肉的躯体,哪怕不被原谅,也想要在最后时刻忏悔,为我所做的一切,曾以为理所应当的一切。
那个即将消失在墙后的背影终于缓缓地停下,在我灰败的眼球费力地转过最后一个轮回渐渐涣散之际,在此生的最后一滴泪挤出松弛的眼眶时。
“……”
那声音很稳很清晰,只是我已经不再有力气听清楚,模糊之中我无法分辨那蜿蜒在耳道里的声音究竟是赦免还是降罪,沉重的□□在若隐若现的晚钟声里到达了终点,钟声里有渺远的吟咏声,我却只听到了回荡在心中的那一句。
我能听见,你的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