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望》QH热尘

1、第 1 章

　　李望是个画家，和我的画廊有代理合作关系。此人中等身材，挺清瘦，背略勾，平头，细长眼，鹰钩鼻上架着厚眼镜片，薄嘴唇，打眼一看，就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外表上并没什么所谓“艺术家”的特征。

　　我刚认识他的时候，看过几幅他的画，有点儿特点，但总体上并不像是那种能卖出天价的玩意儿。他作品不多，也没什么名气，一双藏在厚重眼镜片后的眼睛让人有些看不太真。不过这人性格不错，没有艺术家的怪脾气，谈吐举止也很温和，相处起来相当省心省力，加上我的画廊那时刚刚赚了一小笔钱，颇有些洋洋自得。某日和他相谈甚欢，一时激动和李望签了代理合同，权当交个朋友，当时也并没有要靠他大赚一笔的想法，毕竟凭我的那点儿可怜的艺术造诣，并不足以让我产生自己能成为大艺术家知音伯乐的遐想。这职业说好听点叫画商，说难听点，也不过是个赚钱糊口的画贩子，没什么艺术天赋，看不出什么好坏，买卖全看市场喜好，运气好也能赚点钱。

　　后来，我帮李望买过几幅画，不过价格平平。画廊生意不算清闲，我偶尔得了空，会叫李望一起喝几杯，聊些生活中的琐事。偶尔碰面，他也会带上他的那个漂亮单纯得像一张白纸一样的女儿。李望的女儿很干净，干净得像个美丽的、没有灵魂的躯壳，时时吸引着任何人的目光，包括我的。

　　我单身，却不甚甘于寂寞，除去生意，生命中有大把无人填补的空闲，因而生活作风并不怎么检点，出格的事并不少干。偶尔回到那个冰冷漆黑的公寓，我也萌生过组建一个家庭的念头，可是当我在街道上、聚会上、商场里、酒会上肆无忌惮地打量、揣摩、细细凝视在场的环肥燕瘦，暗暗记下一条红裙子，一张无辜纯洁的脸，一握楚腰，一对肥白圆润的腿……组建家庭的念头又在这一个个美不胜收的风景和一夜夜短暂而美好的春宵中烟消云散了。比起一个女人的照料与陪伴，此刻的我更钟情于让各式各样的女人停留在我目光所及之处，供我赏玩。如此，两种念头周而复始地在我脑中争夺着主导权，使我为此困苦不堪。

　　李望和我这个风流单身汉不同，结过一次婚，有个女儿。前几年妻子得癌症死了，他一个人带着女儿生活，靠买画和各种兼职过生活。李望说这些事的时候，不时扶一扶那从他微塌的鼻梁上下滑的酒瓶底似的眼镜，神情很平静，如果不是那一闪而过的痛苦神色，我甚至要以为他是在转述这些听起来有些悲惨的事情。

　　比起他这个生活窘迫的艺术家，我的单身生活还算富裕，于是莫名地对这个比我大几岁的中年男人起了点怜悯心，时不时地在经济上接济他，我们的私交似乎也因此更进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