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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颗足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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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能有多淡薄?
邬漾决定,回去以后,至少三天不给游停好脸色。
他当着游停的面把那个珍贵的煎饼果子吃了,没坚持到中午放学,肚子就唱起了空城计。
难怪游停吃了两个还想吃第三个,煎饼果子虽然好吃,是真的不管饱啊。
距离中午放学还有十分钟,邬漾已经收到了魏添的小纸条,商议民生大计。
十年之后,忙于工作的邬漾根本来不及思考要吃什么,一般都由细心的游停做决定。
十八岁的邬漾畅想过无数次未来的模样,跟父母出去玩时,看见高铁上用笔记本电脑办公的人都觉得很酷。
他也想被别人羡慕时,他本人能保持冷酷。
等他真的成了飞行十几个小时还要对着电脑处理文件的大人,只觉得命苦。
最苦的是,他的分红和年假都还没享受,又回到了十八岁,要再次经历地狱模式的高三。
魏添的笔盖在他身上戳了又戳,邬漾总算回过神来,看着黑板上老师列出熟悉又陌生的公式,痛苦闭目。
说不定睡一觉就回去了呢?
邬漾自我催眠成功,决定再给自己一点放纵的时间,冥思苦想半天,写了一段《报菜名》。
十八岁的年轻人胃口大得能吃下一头牛。
就算饿了,魏添也有力气拿笔猛戳邬漾作为报复。
几个来回的讨论之后,两个饥肠辘辘的年轻人决定就近吃食堂。
祝福祖国生日快乐的歌声响起,到了一中学生放学的时间。
讲台上的老师慢悠悠地宣布下课,班里的学生早已蠢蠢欲动,靠近门口的更是瞬间弹射出去。
魏添和邬漾的速度也很快,放学铃声结束时,他们已经到了楼下。
学校人多,为了防止等餐时间过长,要么一下课就冲到食堂,要么只有去校外吃。
学校食堂的饭实在算不上好吃。
邬漾细品米线,死去的回忆正在疯狂攻击他。
原本以为这会是青春的回忆,结果全是对味蕾的攻击。
“时雨是真的觉得满口大大红袍火锅底料的米线好吃啊?”
魏添跟邬漾从小一起长大,两家人也经常一起吃饭,口味非常相近。
对于经常跟邬漾一起打球的时雨,他也很熟。
反而是邬漾,听见这个名字,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笑道:“可能时雨喜欢清淡的。”
两人吃了顿不怎么满意的午饭,魏添提出去小卖部买些餐后甜点。
“先去散散步消化一下?”
走到操场,邬漾叫住直奔小卖部的魏添。
魏添倒是无所谓,零食早晚吃都一样。
他望向正嚣张的烈日,不太理解,邬漾这是又抽哪门子风。
平时最不喜欢走路的人,突然转了性,谁看了不怀疑他吃错药。
“你今天低血糖把脑子摔坏了?”
邬漾一愣。
对他来说,十八岁这年的一切都很新鲜,对魏添来说,只是习以为常的一天。
唯一不平凡的,是他这个突然抽风的朋友。
十年后已经成为疲惫社畜的他,吃完饭会被游停带着下楼消食,散步或者去进行球类运动,身体反而好了不少。
这个习惯对高三时忙碌的他来说,根本不在计划内。
也难怪魏添觉得他不正常。
邬漾一脸恍惚,日光透过细碎的树叶缝隙落在他脸上,更是多出几分孤寂。
“邬漾,来一起打球啊!”
一道钢丝网之隔,有几个男生已经拍起了球。
看见邬漾,伸手跟他打招呼。
是他们同年级的同学。
邬漾不爱走路、跑步,倒是很喜欢球类运动。
魏添跟他恰好相反,更喜欢不动脑子的运动。
“不了,下次吧。”邬漾朝着他们摆手,慢悠悠地往前走,生怕再次收到热情邀请。
倒不是不想打,主要是怕丢人。
他和游停忙项目,已经有两三个月没进过篮球场了。
邬漾和魏添慢悠悠地从篮球走到操场,中间有几个跟他们一样不怕热的正在踢球,三三两两的学生大中午在跑步,还有零零散散几个人,跟他们一样在跑道上散步。
几米之外的看台下阴影处,两个高挑的人站着没动。
邬漾小声感慨:“青春真好啊。”
身边是魏添,邬漾顺口道:“游停的技术很好,篮球足球都不错,可惜他没在。”
邬漾说话时是正常音量,离得远可能听不清,但是在他五米之外,恰好能听到。
慎谨行正在喝水的手一顿,目光落在游停身上。
所以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别说慎谨行了,游停本人也一头雾水。
他从没在学校打过篮球,根本想不明白什么时候被邬漾看到了。
魏添的关注点根本不在这里,他依然在纠结:“你跟游停很熟啊?”
十年后还真的挺熟,是一起在公司打过地铺的倒霉蛋。
现在……
邬漾想起游停问他要煎饼果子时狗里狗气的模样,以及慎谨行看热闹的纵容。
“不熟。”
“不熟还知道别人什么运动项目比较强?”魏添吐槽。
跟在他们身后的慎谨行也是这个想法。
“没有分享的义务。”邬漾不假思索道。
这件事不好解释,随便找个借口容易漏洞百出,邬漾选择避而不答。
“他球技能有多好?能防时雨吗?”
NBA群星闪耀的年代,魏添是少有的对这些不感兴趣的男同学。
比起这些,他对lol提莫出装了如指掌。
所以魏添的心里,校篮球队的队长时雨已经是他见过技术最好的人。
邬漾不假思索:“当然能。”
倒不是他说大话。
邬漾跟时雨关系不错,也跟游停打过四五年的球,两人的技术在他心里可以说是不相上下。
高中毕业之后,时雨留在中都读大学,邬漾去了平城,毕业后也没离开,两人再没能约过球。
想到这里,邬漾还有些遗憾。
要是能让时雨和游停一起当他队友就好了。
邬漾毫不吝啬溢美之词,嘴上说着跟游停不熟,夸奖的话却明显不是那么回事。
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游停从脸红到脖子根,脚下也轻飘飘的,如坠云端。
谁听了一连串的夸奖会不迷糊啊?
邬漾清亮的声音传来,随着他的声调断断续续,只能捕捉关键词。
“……能防詹姆斯……”
“他打球真的,你看了……技术一流……”
游停总算明白为什么邬漾在班里人气那么旺了,他这张嘴是抹了蜜吗?谁听了不迷糊啊?
他平时真的不是会轻易被糖衣炮弹打倒的人啊!
游停发誓,自己绝对不是爱听墙角的人,他原本也没想要跟在邬漾身后偷听,哪怕他说了自己的名字。
他原本只是想提醒邬漾明天别忘了带钱还他。
滔滔不绝输出的抛竿者和被钓成翘嘴的两人在此刻惺惺相惜,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什么煎饼果子,什么欠钱不还,明天还能再请他吃一个豪华版。
游停暗下决心。
“嘭——”
一声巨响,打断了邬漾的节奏。
局部飓风在邬漾耳边刮过。
圆润的足球落地,矿泉水瓶在不远处炸开水花,身边出现一只熟悉的手。
颤抖着,原本泛着粉的关节因为剧烈的撞击泛着青白,中指关节处的痣颜色都深了几分。
邬漾愣怔片刻。
一滴血颤颤巍巍地落下,他不假思索地握住那只微微发烫的手:“快去校医室!”
所有人都被这变故吓了一跳,不远处正在踢足球的几个男生面面相觑,距离邬漾最近的同学们倒吸一口冷气。
帮忙挡球的人指甲都飞出去了!
原本被钓成翘嘴的游停脸色极差,瞥了一眼被邬漾带跑的慎谨行,疾步走向几个嫌疑人:“你们谁干的?”
几个男孩支支吾吾,没有一个主动站出来承认。
邬漾已经顾不得这些。
大概是多年来并肩作战的经验给了他勇气,这种事情游停一定会处理,他要做的是补全游停没做的空缺。
那颗球的速度很快,否则也不可能掀了慎谨行的指甲盖,甚至不排除他的手指有骨折的可能性。
邬漾的脑瓜子高速旋转,丝毫没感受到被他握住的手在挣扎。
慎谨行已经有至少十年没和人做过如此亲密的动作。
被握住的地方微微发烫,是比指尖传来的痛感更难熬的酥麻。
邬漾是不是抓错人了?
或者邬漾习惯了和朋友之间这种亲密的接触?
可是他不习惯。
慎谨行试图挣扎,却被邬漾攥得更紧。
明明他才是受伤的那一个,邬漾却表现得比他还紧张。
不过是断了根指甲,这种伤很重吗?
值得让人心急如焚地拉着他去看病吗?
足球场距离校医室很近,出了操场门,隔一条马路就到了。
慎谨行想开口让邬漾放开。
他有能力救人,也有能力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不需要另一个受害者心急如焚。
可惜路程太短,根本不够他开口拒绝邬漾的好意。
“老师,有人受伤啦!”
邬漾一把推开校医室的门。
“小同学怎么又来了?”
值班的老大夫推推眼镜,放下手里的报纸,打量着邬漾。
活蹦乱跳,丝毫不见几个小时前低血糖的奄奄一息,不像是哪里受伤了。
直到高挑的男孩从他身后进门。
比他高了半个头,明明看起来很单薄,肩却比小同学宽了不少,两人站在一起,高个子的更像是成年人。
“我同学的手因为替我挡高速飞过来的足球受伤了,手指还在流血,我担心会伤到骨头……”
邬漾比当事人还要上心。
多感人的同窗情谊啊。
老大夫推推眼镜,想要握住递到她面前的手,却被病号敏捷地躲开。
她抬眼,对上慎谨行坚定的目光。
“只是指甲断了,骨头没什么问题,消毒涂药就可以。”
为了证明他的手指没问题,慎谨行灵活地动了动手指。
看起来有些艰难,但他的表情很淡定,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不愿意去医院的意志似乎很坚定。
老大夫犹疑片刻,斟酌道:“你们注意观察,如果肿了,一定要去医院拍个片子确定骨头是否受伤。”
慎谨行点头。
邬漾却不同意。
他老板分分钟几千万的手,怎么能因为他半路出问题?
这事关他未来的饭碗。
“真的没事吗?不去医院拍片子也没问题?”
慎谨行本想拒绝,对上邬漾担忧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难得犹豫。
门口传来动静,游停拧着一个男同学,如同拎了只鸡,气势汹汹地进门:“不用了,有需要他会带我们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