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老板高中时》睢却

1、煎饼果子

　　“起床了，起床了——起床啦~小笨蛋，快点起床……”

　　御姐音在房间里轻柔地回荡。

　　昏暗的房间里，一只白皙细瘦的胳膊探出来，如同蜗牛伸出触角，摸了半天才找到手机的位置，胡乱按了好几下才成功关停闹钟。

　　片刻后，毛茸茸的脑袋钻出来，年轻男孩仍闭着眼。

　　“钱管家，打开窗帘。”

　　钱管家是邬漾给智能管家取的名字。

　　取这个名字倒不是因为他多爱财，而是他想出的内涵他那扒皮老板的最解气的手段。

　　老板叫慎谨行，取其中哪个字都巧得让人一耳朵听出他对老板的怨念。

　　邬漾灵机一动，“谨”字音近似“金”，说到金，他能想到的第一个词组就是“金钱”。

　　他朋友听说了，沉默半天，夸他适合去保密局工作。

　　老板来过他家好几次，果然没发现“钱管家”这个名字有什么不对。

　　嘿嘿，他是个小天才。

　　每天清晨，老板都会亲自为他拉开窗帘——
　　今天除外。

　　邬漾又叫了一声，沙哑的声音带着初醒的困倦：“钱管家，打开窗帘。”

　　磁性的男中音依然没应声，眼前的黑依然是黑。

　　邬漾不得不抵抗人类本能，睁开眼。

　　“大清早的不起床鬼叫什么呢？”

　　隔着门，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他爸最近不是过气乐队翻红，去外地开演唱会了吗？

　　邬漾迟钝地望着天花板。

　　天花板正中间装的是丑丑的迪迦款式吸顶灯，打开灯，迪迦的眼睛会发出惨白光芒。

　　倒不是说迪迦丑，邬漾只是想不通，到底什么审美才会给上高中的儿子装迪迦外形的吸顶灯。

　　他八岁起就不相信光了。

　　嗯？迪迦吸顶灯？

　　邬漾总算反应过来——
　　他前两年在公司附近买了房子，除了周末，很少回父母家住。

　　邬漾猛地翻身，手忙脚乱地从床上摸手机。

　　白色的手机在即将成年的男孩手里显得小巧玲珑，和十年后越来越窄的边框不同，中间的home键格外显眼。

　　邬漾高三时，他爸斥巨资给他买了这款堪称划时代的水果机。

　　这款手机陪着他度过高中、大学，直到工作后彻底坏了，他才换新。

　　总之不会是出现在这个牌子手机越来越长也越来越丑的年代。

　　手机屏幕显示，他在十年前。

　　不会吧？

　　邬漾不觉得自己的少年时代有什么需要重新体验的美好，也没什么一定要改变的遗憾。

　　再问他无数次，他都不愿意回到高中再经历一次堪称地狱的高三。

　　醒来之前，他刚结束了手上的大项目，跟老板一起出席庆功宴。

　　项目的分红还没到手，他的钱还没花啊啊啊啊！

　　总不能是苍天有眼，看不过去他偷偷骂老板吧？

　　他爸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伴随着特有的烟嗓：“距离校门关闭还有十七分钟，家里刚好还有我煮的麦片，吃点吗？”

　　邬漾猛地坐起，扬声婉拒了好心劝饭的爸。

　　这场噩梦过于逼真，但邬漾心生窃喜。

　　他和老板是高中同学，但很遗憾，老板高中时性格孤僻，独来独往，邬漾对他印象不算很深。

　　如果能抓到未成年老板的把柄，回到十年后他在老板面前就能扬眉吐气，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嘿嘿嘿。

　　邬漾拒绝老爸殷切的呼唤，拿着钥匙冲下楼。

　　走过三年的路几乎刻在DNA里，邬漾家离学校不远，骑车十几分钟就能到学校。

　　学校门口有家味道很好的煎饼果子，几年后学校搬到新校区，卖煎饼果子的老板不知所踪，邬漾再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煎饼果子。

　　他们的煎饼果子是让天津人极为唾弃的夹了生菜和炸麻叶的盗版货。

　　邬漾为了这口吃的，用最快的速度往学校赶。

　　到了距离校门口直线距离不到一百米的小推车那里，只有两个人在排队。

　　晚到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邬漾松了口气。

　　“一份煎饼果子加蛋加火腿不要香菜不要……”

　　邬漾刹车，挤到摊子旁，嘴巴比脑子还要熟悉高三的流程，几乎不假思索地将买了三年的“配方”报出来。

　　说到结尾时，他才突然瞟见前面的两位同学，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老……”

　　老板二字差点脱口而出。

　　慎谨行像是没听见，倒是他身后的游停侧头看着他，仿佛在疑惑他还能有什么要求。

　　“老样子，多放辣椒少放榨菜是吧？”

　　邬漾一周至少三天要吃煎饼果子，老板对他的固定搭配非常熟悉。

　　老板笑呵呵地看过来，手上动作不停，利落地将饼递给慎谨行。

　　不及时给员工发奖金的周扒皮！

　　想到这里，邬漾幽怨的目光投向慎谨行。

　　未成年版的慎谨行头发还没被发胶禁锢，发型是高中生通用版，柔软地落在他的耳边、脑后，距离十年后不怒自威的气场还差了一大截。

　　脸倒还是那张堪称雌雄莫辨的漂亮脸蛋，有了刘海的遮挡，美人尖和漂亮的额头不见踪影，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反而含了几分少年意气。

　　做好的煎饼果子发出诱人的香气，慎谨行接过煎饼果子，终于注意到一旁的邬漾。

　　不是马上就排到了吗？

　　有必要这么看着他的煎饼果子？

　　慎谨行冷漠地移开视线，提着煎饼果子的手自然垂落，试图挡住邬漾的视线。

　　煎饼果子虽好吃，大可不必一直盯着别人的吧？

　　十八岁的慎谨行远没有十年后的圆滑，对于不熟悉的人，根本不会多给一个眼神，甚至还会心生警惕。

　　怪可爱的。

　　邬漾收回视线，摸出手机，大手一挥：“老板，三个煎饼果子算我账上！”

　　清亮的少男音豪情万丈，逗得老板哈哈大笑。

　　邬漾试图从干净的小推车找付款码，脑袋扭来扭去，也没找到目标，更没发现游停侧过头看他的诡异眼神。

　　游停不太理解这位班上的交际花到底在找什么，难道是在找他碎了一地的智商？

　　他们同班一年多，说过的话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突然请他们吃煎饼果子？

　　“老师来了，快把手机收好。”

　　游停心生警惕，随便找了个借口转移他的注意力。

　　邬漾迅速将手机塞回口袋，摸着小巧的手机，才恍然发觉，这是十年前，网络正在飞速发展的年代，手机支付还没普及到大街小巷。

　　他出门得急，忘了这点。

　　没有现金，别说请他们吃了，自己的煎饼果子都没了着落。

　　慎谨行速度很快，轻飘飘的十元纸币落在老板的钱箱里：“不用了，我们自己付。”

　　游停眼疾手快地将两个一元硬币投进钱箱，发出闷响：“老板，我要两个。”

　　！！！

　　不愧是他的上班搭子，体贴细心话不多的游停！

　　邬漾热泪盈眶，出言提醒：“我那个加了火腿，还差一块五。”

　　游停侧过头，表情警惕。

　　邬漾无辜眨眼，跟他对视。

　　作为慎谨行真正的亲信，游停倒是跟十年后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看起来面无表情沉默寡言，其实内心戏都写在了眼睛里。

　　将近五年的相处，邬漾轻而易举地读懂了他眼睛里的疑惑：哪来的强盗？

　　读懂的邬漾：？

　　还不如没读懂。

　　帮同学付款很过分吗？

　　老板已经爽朗地笑出声，帮游停解释：“这位同学每次都要吃两个。”

　　邬漾咋舌。

　　难怪游停能长那么大块头，原来从小就吃得多。

　　他们现在不算熟悉，慎谨行和游停不帮他付钱很正常。

　　邬漾琢磨着，等他回去之后，一定要往慎谨行的美式里加糖加奶，把游停的可口可乐换成百事：）

　　“今天给你赊账，下次一起给就可以啦。”老板笑眯眯地朝老顾客抛出橄榄枝，替邬漾解围。

　　邬漾心里挣扎。

　　赊账这种行为不好，万一刚拿到煎饼果子梦醒了，不仅没吃上还得还钱。

　　而且，这钱他该怎么还呢？

　　学校两年后会搬到新校区，向来干净利落的老板不知所踪，他就再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煎饼果子了……

　　想到这里，邬漾的视线又落到慎谨行手里的煎饼果子。

　　大概是有风，煎饼果子被吹得直朝慎谨行身后藏，只露出透明塑料袋的边边角角，被慎谨行的小指勾住。

　　闻见熟悉的香味，邬漾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不知道错过今天，下次这场梦里还有没有煎饼果子。

　　邬漾有些遗憾地收回视线。

　　“我帮他付。”

　　慎谨行的声音如同天籁，紫色的五元纸币落进老板的钱盒里。

　　他没看邬漾，依然盯着老板快速舞动的手，以及成型的煎饼果子。

　　邬漾盯着慎谨行，连他的头发丝都不放过，只觉得十八岁的老板可比二十八岁时的周扒皮帅多了，往钱箱里塞钱的姿势更帅。

　　尽管五块钱对于慎谨行这个继承百年家业的少爷来说只是洒洒水。

　　比起跟老板赊账，邬漾更愿意欠慎谨行的钱。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突然回到十年后，凭着和慎谨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关系，也能雄赳赳地把这五块钱拍到老板桌子上。

　　名正言顺朝老板拍桌子的机会诶！

　　想到这里，邬漾眉开眼笑地朝着二人道谢。

　　慎谨行依旧没什么反应，仿佛替别人付钱的不是他，只是拽着煎饼果子塑料袋的手松了松。

　　倒是游停，又从口袋里摸出两枚硬币放进钱箱，动作远不如之前潇洒。

　　邬漾已经不是真正的十八岁，对游停和慎谨行的出手相助接受良好，选择性无视游停的不情愿。

　　游停的两个煎饼果子做好，他们没有等邬漾一起的意思，仿佛几分钟前没有好心地伸出援手，仿佛他们是陌生人，先一步朝着校门走去。

　　邬漾本想叫他们等等，又想到自己还要去车棚放车，只得打消念头。

　　老板麻利地将邬漾那个“豪华版”煎饼果子装袋，学校的预备铃声响起。

　　大门缓缓关闭，戴着红袖章的纪检部成员在侧门处严阵以待。

　　邬漾提着煎饼果子，在铃声落下之前，匆匆推着车子进了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