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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这是真大师 ...
徐福贵觉得自己此次定是要被家里的主母给打死了。
他抬头看看这六月毒辣的日头,抬袖擦擦鬓角的汗,脚下步履不停,再次出声询问:“好侄子,你说的那位真人当真能解决此事?”
前头带路的青年徐有才回头道:“阿叔,你放心,这位真人我见过。她那日就是往病人脸上撒点水,就把村里头那位口吐白沫,癫痫发作的陈秀才给治好了。”
似怕他不信,徐有才又特意补了几句:“村里好几位看了郎中都没起色的,都是让这位真人给治好的。特别简单,就撒点水,跟施法似的,保管药到病除。”
听闻此言,徐福贵脸上的忧虑之色非但没消,反倒又添几分。
他深知自己是闯了大祸。
徐福贵自小在镇上张员外家里做事,从厨房的小小杂役,愣是靠着一张巧嘴混到少爷身边的随从。可惜少爷从小就是个草包,不爱读书,至今连千字都没认全,又打小好吃好喝地供着,养得身娇体贵,连扎马步都晃晃悠悠。
但少爷却有一颗想要御剑飞行的心。前不久也不知从哪里认识了个所谓修仙大能,说是当着他的面穿墙而过好几回,把人唬得一愣一愣的。少爷那颗沉寂已久的心就此荡漾了,唯恐家里人不同意,连夜收拾包袱,跟着大师跑了。
而帮忙收拾包袱,全程知晓少爷跟谁跑的人里,就仅徐福贵一人而已。
结果前夜少爷回来的时候,人已经废了。双眼直愣,喉间只能发出“嗬嗬” 怪响,一字人言也发不出来,好似丢了魂魄一般,躺在床上不省人事。
当家主母一边怒得把当夜看门不尽责的杂役打死四个,一边高薪聘请镇上所有的郎中前去看病。
徐福贵心知,倘若少爷从此爬不起来,他怕也是落得个被人打死的下场。早知道当初就不收少爷那十缗贿赂钱了!
思虑间,两人已穿过小木桥,来到一竹苑前。
徐福贵抬头一看,只见竹苑前竖着一块木牌,上头写着——不论问卦看病捉妖,一律有求者,先上香拜三拜。
眼一扫,就见一幅卷起来的卷轴挂在竹门旁,前头摆着个约有五尺高的青铜香炉。
徐福贵一言不发地从徐有才手里抽走三支香,双手合握,正欲上前,只听闻“唰”一声,那明明阖着的卷轴即刻展开,露出里头的画像。
这……这卷轴居然自己会动?
惊疑不定间,徐福贵细细打量起画像中的人物。
这是个面相不过二十上下的女子。
此人长相儒雅明秀,一身竹青色广袖长袍,姿态慵懒地靠在太师椅上,一手曲起撑着额角,另一手则卷着一书册,置于膝盖上,面含笑意地看过来。
徐福贵反复看好几次,脸上更加忧虑,甚至是觉得已然有一柄悬于头顶的铡刀,就等当家主母查到他身上,命令当街给他打死。
“你真的确定这位就是真人所住之地?”他压低声音问,“这长得……也太年轻太俊俏了些。”
更确切来说,这位长得和世面上那种老谋深算的真人截然不同啊!
往往真人不都是头发苍白,佝偻着背,一脸的褶子样吗?越是如此,脸上的褶子越多越好,说明此人年事已高,经历的多,道行深厚,那自然是一站在那儿就觉得很有手段,最好是手里拿着个拂尘,更显神秘。
但画像此人,年轻倒不说,单这姿态仪容,倒更像是哪家的贵女出来游玩一番,顺带装扮个仙师来体验生活。看起来就不是很可靠的样子!
说起扮仙师,这倒是与皇帝有些关系。
如今皇帝不爱穿明黄的龙袍,却爱极了那灰扑扑的道士服,许多人投其所好,四处建起道观,排着队给皇帝送上长生不老丸。
是以,便这般悄然兴起了一股修道风,人人都爱穿一身宽袍广袖,图个仙风飘飘的模样。
“阿叔,不可对真人不敬。”徐有才小心地一扯徐福贵的衣摆,“上次真人来我们村里治病,我看得真真的。就和这画里长得一模一样。”
徐福贵只得暂时先收起满腹疑虑,手持香拜了三拜,这才刚把香插/进香炉里,那卷轴又“唰”一声收起,原本阖得严实的竹门无风自开。
这两下可是把徐福贵给惊到了。
只听得里头传来一句听不太真切的话,“你们的香火已收到。有事进来说。”
两人对视一眼,一同走进去,穿过院前摊开晒着书的书架,绕过一树冠葱郁的桂花树,就看见一人正惬意地躺在两树之间挂起来的一根绳上。
那绳子瞧着像是挂布匹用的粗细。这么细,居然能躺在上面不掉下来!
躺着的那人脸上盖着一本书。
待听闻脚步声停,褚之皎取下盖在脸上的书,眸光淡淡地从两人惊愕的脸上巡了一遍,旋即长腿这么一翻,稳稳当当地从摇晃的绳上下来,走几步,又一把坐进树下的太师椅,撑着额角,掀起眼皮看了一眼,“你们二人是所为何事?”
又见真人自顾自地沏起茶,白色的氤氲像是给她的双眸带上一层不真切的雾,“先说明一点,我不做任何作奸犯科、有违人间道法的事。”
从那无风自动的竹门、卷轴,再添上如今的睡绳子,虽然看不出到底能不能妙手回春,但这几下子已然是将徐福贵给镇住了。
他赶紧上前一步,将手心里的汗擦到裤腿上,叉手作揖,先是问了一句真人好,再像竹筒倒豆子似的,先从草包少爷遇见那位自称修仙大能的人开始讲起。
当说到修仙飞升时,他很明显看到真人喝茶的手一顿,隐约听到一句嘟囔,“怎么都爱修仙?这天上无聊得很,到底有什么好的。”
待徐福贵将始末讲完,又道:“倘若真人能出手施救我家少爷,主母自当十金奉上。”
眼见真人兴致缺缺,他又道:“钱不是问题,如果十金不够,那就十五金!”
真人不语,只是又浅啜一口茶。
徐福贵试探道:“那就二十金?”反正不是他出钱,真人不给反应那就继续加。
“……”
“三十金?”
褚之皎这才道:“我对钱不感兴趣。”说着,从桌子底下又拿出一卷轴,“事成之后,你们需得把我的画像挂到家里,以香火供奉。”
徐福贵向来说话喜欢夸大三分,只听嘴在前面走,脑子在后面追:“真人若能救我家少爷,张员外阖府上下,定然为您建一座生祠,日日供奉,香火不断!”
“嗯?生祠?”褚之皎双眼一亮,“这倒是不错。那我得到的香火又多了些。”
徐福贵问:“那真人可是要准备什么再与我同去镇上?”
“准备?”褚之皎拂袖而起,“我人过去就行。”
徐福贵在一旁领着路,暗自思忖:“虽然眼前这位真人很怪,一不收钱,二要别人对着自己的画像以香火供奉,但办事可是真利索,这就随人走,一点也不拿乔。若是此人出手,少爷有救就好了。若是不能……”
一想到不能的后果,徐福贵一阵愁苦,身上的燥热更甚,鬓间的汗又多出几分。他不得不又拿起袖子去擦,不经意间眼角觑到一旁的褚之皎行走间脚步轻盈,神色自若,又带着一股衣袂飘飘的出尘之意。
更惊奇的是,这六月的天已然是酷热难当,她居然鬓角、脖颈间一丝汗都未出。
徐福贵暗自称奇,这就是真人的境界吗?
守在大门外的护院见是徐福贵领了个陌生人回来,早已见怪不怪。自打少爷出事,每日都有自称能救治的人上门,到头来个个灰头土脸地回去。
护院打量褚之皎一眼,见她什么都没带,只当是个为钱而来的神棍。与徐福贵点头示意后,便将人放了进去。
等褚之皎来到院中,徐富贵道:“真人还请在此处等候,我这就进去禀告主母。”语罢,便见他一路小跑着进屋。
前院影壁处还候着一列人。打眼一看,几位挎着药箱的郎中中间,还夹着一个身穿道士服的,看着甚是醒目。
那道士腿短腰长,佝偻着背,身形猥琐。他一手拿着拂尘别在手肘处,一手举着面旗帜,上头写着“黄三仙”三个大字。
褚之皎不由多看了几眼。许是这几眼令那道士倍感不自在,扭头与她四目相对,上下扫视一番,倒没看出什么异常,唇边两撇山羊胡不满地一翘:“小女娃,莫要如此看着老夫,不礼貌!”
褚之皎指腹相互摩挲着,笑笑不说话,不再看他。
郎中们一个个进去,又一个个口中念叨着“抱歉”出来。但等那道士进去时,褚之皎却也跟着迈步进了屋。
只见屋内乌泱泱挤满了人。两个侍女立在榻边,另有一群人垂首不语地站在一个中年女子身后。此人着装雍容华贵,却面色憔悴,双眼红肿如桃。她神色恹恹地看着进来的二人,有气无力道:“今日就剩这二位了?那便快些开始吧。”
自儿子出事至今,这位当家主母请过许多郎中,汤药针灸都试遍了,始终无计可施。既然药石罔效,那便请些个道人过来试试也无妨。
大抵人便是如此。什么都试过却仍无望时,便会将希望诉诸于玄学上。
众人默然不语,皆盯着黄三仙道长放下手中旗帜,一甩拂尘,晃悠悠转了个圈,双腿猛地一张扎下马步,双指并拢朝头顶一指,口中念念有词:“天罗神,地罗神,金罗神,铁罗神,日罗神,火罗神,敕令缚鬼精,无分高与下,纽缚莫容情。”
旋即,黄三仙端起一杯水吞下一口,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箓,喷水于其上,走上前将符箓一把贴在榻上之人的额前。
他又大喝一声,粗声粗气道:“交魂而退病,降伏立通名。急急如律令。呔!妖怪速速离开!”
只见榻上那人竟慢悠悠地顶着那张符箓坐了起来。
啪的一下,一股希望之火在众人心中点燃。
褚之皎心道:“花样还挺多。”
屋内众人皆大气不敢出,一瞬不瞬地盯着这一幕。主母眼圈一红,手里的帕子攥得更紧了。
候在最后头的徐福贵满脸复杂地将目光在少爷和褚之皎之间来回游移,一边感慨少爷终于有救了,一边叹息时运不济,没抢在这道长前面把褚之皎请回来,看来这回救少爷有功的名头落不到他头上了。
只可惜,那少爷只是坐起来不过堪堪五个呼吸,便“咚”地一声又躺了回去,而那额上的符箓瞬间由黄转黑,一只手无力地垂在榻沿边。
啪的一下!希望之火燃灭了。
黄三仙取下那泛黑的符箓,转身递给怔怔的主母,重重叹息一声:“贫道云游四海,今日来到此处便听闻令郎似患重症,急急赶来,不料还是晚了一步。我方才强行令其坐起,却不料将他最后一口气也给用了去。”
“此符箓转黑,便能看出令郎的魂魄已然散去,只怕此刻已是在黑白无常的生死簿上划除了名字,过了奈何桥……”
众人不由发出一声惊呼,有人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徐福贵面含死灰,心里一道盘算自己会不会被主母打死,一道寄飘渺的希望于褚之皎头上。
主母听到此处,潸然泪下,不由道:“可怜我儿,年纪轻轻便如此命薄。我看方才他还能坐起来,道长,当真没有办法了吗?”
“无量天尊,生死有命,望夫人节哀顺变。”
“那还是有点办法的。”
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
黄三仙两撇山羊胡一抖,梗着红脖子道:“你这小女娃不要乱讲!此人已然西去,你莫要违背天道,从阎王手里抢人!”
褚之皎置若罔闻,走近榻前,垂眸凝视榻上之人。此人面色青灰,身上已带一股浓厚的腥气。她伸手扒开他的眼皮一瞧,竟是金色竖瞳。
她五指并拢,手掌往下压至那人鼻尖一寸便停。手掌划圈一划,掌心竟凝聚起点点白莹星光,五指弯曲成爪状,便有团团黑烟从人的七窍而出,萦绕指间,被抓至掌心,缓缓聚拢形成一小团黑雾。
又见她随手从桌上倒下一杯水,手一拂水面,手指一点水面,一洒那少爷脸上。
众人屏息凝神,瞠目结舌。
如此简单?
床榻上的男子原本苍白得如同死了七天的模样,瞬间多了几分血色,睫毛颤动几下,竟睁开了双眸。
那双眸黑白分明,显然是恢复正常。
男子愣怔片刻,再次直接坐了起来,扭头看到华贵妇人的容颜那一刻,泪自双眸淌下,喊了一句:“娘!”
徐福贵眼睛亮得惊人。
天呐,这是真大师!真神人!真活菩萨!
少爷活了!
他不用被主母打死了!
他还能去主母那里领赏钱,太好了!
天罗神,地罗神,金罗神,铁罗神,日罗神,火罗神,敕令缚鬼精,无分高与下,纽缚莫容情 —— 《道法会元》
交魂而退病,降伏立通名。—— 《道法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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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目前打算今年6月份开女尊那本,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移步这本。《这真的能三夫四侍吗?(女尊)》
……(全显)